山門外，池千瀾低頭凝視那枚玉符，又抬眼看看他。
“這是...同心符？”
陸清辭點頭：“不錯，我身上也有有一枚，試著將同心符握在手裡，慢慢注入一絲靈力，你便能感知到我的方位。”
話畢，白色的玉符的緩緩亮起，池千瀾果然感知到了陸清辭的氣息。她下意識抬眼往他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陸清辭那雙明亮的眼睛。
“待會要是察覺什麼異樣，彼此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話畢，陸清辭雙指併攏，心念微動，水月天即刻出鞘，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穩穩當當落在了面前。
“上來。”
陸清辭言簡意賅，率先站在了劍柄前幾寸處，側身為對方留了些位置。
“啊...？師...師兄，你確定嗎？”
池千瀾怔住，眨眼的頻率也快了幾分。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這個法修向來只有見別人御劍飛行羨慕那份。驟然要叫她上劍，一時竟有些忐忑。
“當然，”陸清辭的語氣近乎毋庸置疑，他的眼神落在了池千瀾空蕩蕩的腰間，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師妹似乎還沒有劍吧？此行由我御劍，師妹只需顧好自己，別掉下去。”
對方有理有據，似乎無可辯駁，池千瀾心下哀嘆一聲，顫顫悠悠站了上去。
剛剛穩住身形的一瞬，只見劍身騰空升起，轉瞬便破雲而出，風聲伴著劍嘯不斷在耳旁響起，被風揚起的衣角獵獵作響。
腳下的青山逐漸變得渺小，自上而下俯視望去，竟能看見山巔旁纏綿的幾絲流雲。
好高...
池千瀾下意識握緊了手心，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清風山，忐忑的心一下便被提到了嗓子眼裡。
察覺到對方身形驟然緊繃，陸清辭忽而起了幾分惡趣味，嘴角不自覺向上揚起：
“師妹這是怕了？”
儘管陸清辭御劍技術純熟，即便此刻身處萬里高空，也如閒庭信步一般，近乎如履平地。
但池千瀾仍放不那顆懸著的心。果然還是得自己駕馭，才能有些信心。
即便心跳如擂鼓，池千瀾依舊嘴硬：“不怕！”
話音未落，腳下飛劍陡然加速，宛如流星般朝著翠色的山林俯衝而下，凌厲的山風迎面拍來，颳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師兄饒命！再快我的心真要跳出來了！”
“師妹，”陸清辭斂了笑意，神情凝重了幾分，正色道。“你有沒有察覺到此處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池千瀾聞言一怔，立刻屏息凝神。此處被濃稠的迷霧所籠罩，清風拂過林梢也未能吹散其半分，方才被驚飛的鳥雀竟更是無一聲啼鳴。
果然有些詭異。
陸清辭的手下意識撫上了劍柄，向池千瀾拋去一個眼神：
“此處似乎有妖氣，跟緊我，別走散了。”
話音未落，繚繞的霧氣化一瞬便察覺到了闖入者的降臨，宛若藤蔓一般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陸清辭一個利落的邁步，斜斜向前一跨，腰身略略下壓，左腳再輕輕一墊，藉著起跳的巧勁，整個身子迅速回旋，凌空做出一記飛月踢，將撲上來的霧氣踢了個乾乾淨淨。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錘鍊過千百次的動作彷彿已然融入了他的骨血，化作了本能一般的肌肉記憶。
望著越來越濃稠的霧氣，池千瀾心下忽而湧現出一個猜想：
“對方用霧氣做掩飾，其真身卻不知藏匿於何處，恐怕對方並不屬於擅長戰鬥那類，更像潛伏在暗處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捕食者。”
陸清辭點頭，凝神屏息，靜靜感受風所送來的氣息，片刻後方2緩緩開口：
“這邊。”
隨著二人不斷深入，林中幽深的小路逐漸被樹影所完全籠罩，幾乎暗無天日。濃烈的氣味於此處凝結，如果沒有猜錯，這便是對方的藏身之所。
二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隨著緩緩撥開的枝葉，一道嫋娜的身影躍然於眼前。
那是一名異常美麗的“少女”。
月光驟然破開了雲層，照亮了她肩胛後流光溢彩的羽毛，巨大的翅膀幾乎遮住了少女半個身形，無端為她豔麗的臉龐添了幾分脆弱。如若忽略少女兩頰充當耳朵一般的幾片羽翼和身後的翅膀，此時此刻的她似乎和凡人並沒什麼兩樣。
看見對方的一剎，池千瀾呼吸驀然止了一瞬。這應該是這輩子見過最美的人了，池千瀾下意識這麼想。
似是對身後的目光略有所感，少女於月色中回頭，同二人遙遙相望。
輕微的動作牽動了身形，這一刻，池千瀾方才看清對方巨大的翅膀下究竟藏了些什麼。
三個面色如雪一般蒼白的人靜靜躺在她翼下，如同提線木偶一般馴順。周遭的動靜再未能掀起他們心中任何一絲波瀾，似乎已然失去了呼吸。
更為可怖的，這三人身上似乎沒有肉眼可見的傷口，更沒有一處見紅，不知對方究竟用了何種手段，才叫三人變作此等模樣。
池千瀾心下一緊，看對方的眼神驟然變了。
“哎呀——來客人了，”電光石火之間，少女已然飛身至二人身前，“歡迎來阿魘的家玩——”
自稱阿靨的少女語氣熟稔雀躍，似乎在真心歡迎池千瀾和陸清辭的到來。
“你把他們怎麼了？”
陸清辭輕輕躲過了對方迎上來的身形，面色驟然冷了下來。
“啊——你說他們嗎？”少女若有所思的向三人投去了目光，指尖輕點下頜，語氣裡仍維持著那股天真爛漫的味道，“不過是阿靨的食物罷了，人吃動物，阿靨吃人，世間生存之道向來如此，阿靨沒說錯吧？你們現在忽然出現在阿靨家裡，莫不是也想和阿靨一同進食？”
陸清辭的薄唇近乎抿作了一根直線，沉下來的聲音更添了幾分冷漠：
“我從前並未在此處見過你，你是何時來的，又是為何而來？”
瞧見陸清辭蹙起的眉頭，阿靨笑得更是燦爛：
“你在生氣嗎？生氣最好吃了！生氣的感覺嚐起來有些辣，阿靨喜歡。要是你總是苦大仇深的，那嚐起來便也是苦苦的，阿靨不喜歡，所以在吃掉你之前，你不要難過哦。”
人有七情六慾，其中誕生的對應不同的念想，便可稱之為氣。看來面前的這個少女便是以氣為食。一旦將人的氣全數吸走，那剩下的□□便也化作了一具空殼，如他們面前這幾人一般再無行動能力。
比起到處設下結界等人類送上門來，顯然佔據靈脈節點附近誘捕人來的更快。且來的大多都是有修為的修士，比起普通人要滋補許多。
話音未落，阿靨雙翼一振，便又撲了上來。
一瞬，阿靨的雙手登時化作了如刀一般鋒利的爪子，在月下閃爍點點寒芒。陸清辭下意識用劍格擋，碰撞的瞬間，驟然發出一陣嗡鳴。
藉著這股巧勁，陸清辭手腕一翻，轉挑為劈，用力向少女的方向斬去，幾根雪色的羽毛緩緩墜落，二人抬眼，只見對方輕扇了幾下翅膀，堪堪從陸清辭劍下逃脫。
正是打得難解難分之時，空中撲稜著翅膀的少女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而拋下了面前的陸清辭，直奔池千瀾而來。
危急之時，陸清辭陡然拔高了音量：
“小心！她朝你那邊過去了！”
阿靨臉上洋溢著捕獵時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發現了什麼寶物。一瞬，那抹雪色便驀地現身至池千瀾身前。
“咦——你身上有股特別的味道，”阿靨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好似對品嚐面前之人勢在必得，“似乎…是執念的味道。好久沒遇到像你這般的人了…”
池千瀾略略一退，掐訣的手迅速變幻，身下的泥土應聲而動，瞬間鑄成一堵抵禦對方攻勢的石牆。
呼——碩大的羽翼張開的瞬間，近乎遮天蔽日。阿靨用力扇了幾下翅膀，迷濛的霧氣瞬間化作了盤旋的氣流，帶著凌厲的殺意呼嘯而來。
一瞬，便將高高壘起的石牆了個粉碎。
高高揚起的爪子眼看著便要落下，池千瀾繃緊了心絃，不斷變幻身法，在攻擊間遊離。
她越是拼命掙扎，對面的阿靨便越是興奮。她似乎很享受玩弄獵物所帶來的快感，明媚的笑容此刻更甚：
“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樣。我不過是坐在那裡，勾勾手指他們便會自己送上門來，嘴上說著會一生一世對我好，心裡卻打著些見不得人的算盤。他們身上全是慾念的臭味，吃起來簡直令人作嘔。”
提及此處，阿靨面上所流露的厭惡近乎溢於言表。
“放在平日，阿靨才不會吃這些髒東西——不過，你不一樣，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別。”
面前的少女終於將池千瀾逼入了死角，月幕之下，碩大的翅膀緩緩張開，將池千瀾整個人悉數籠罩於陰影之中。
潔白的羽翼忽而煥發出流光溢彩，原本看起來蓬鬆柔軟的羽毛此時卻化作了琉璃一般的晶瑩剔透，月光施施然落下，張開的羽翼一瞬便變得光潔無比，宛若稜鏡，倒映出了池千瀾此刻緊繃的面龐。
“讓我來看看——你的執念，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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