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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今天相信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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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談話間,二人已行至雅間。

抬眼望去,層層疊起的樓閣每一層似乎都按功能分作了不同區域,池千瀾和陸清辭所在的二樓是單獨為食客所設,三樓隱約有縹緲的歌聲傳來,似乎是樂坊,再往上...池千瀾便看不清了。

“二位客官想來些什麼?無論是忘情酒還是生夢花,咱們這應有盡有...說起來這忘情酒可是一絕,取靈河畔的忘憂草,輔以七種情淚釀製,酒性溫醇,後勁綿長。

莫說尋常煩惱,便是刻骨銘心的情傷,一盞下肚,亦能得以解脫,那遠近聞名的痴情種仙君抿了一口我們的酒,第二日便跟沒事人一樣的把失意的傷心事拋到了腦後,又瀟灑自如了!”

一旁的侍者談起自家的東西甚是自豪,一時間滔滔不絕。頭一次聽聞‘生夢花’三個字眼,池千瀾倒生了幾分好奇:

“生夢花...?”

面前的侍者咧嘴一笑,指尖在虛空中某處輕輕一點,一片流光溢彩之中,一株搖曳生姿的花朵驟然被他穩穩託在了掌心:

“這‘生夢花’,這花乃龍城獨有,十年一開,服之可引人入夢——”

一直沉默觀察的陸清辭,亦忍不住開口:

“此夢...是何種夢?”

聞言,侍者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客官問得好!這‘生夢花’嘛,入口即夢是不假。可這裡頭的門道,可多了去了!”

沉默片刻,似是故意調足二人胃口,侍者方才娓娓道來:

“這花若以本閣秘製的‘美人醪’送服,則夢中自有古今絕色,任君邂逅。”瞧見陸清辭一張芙蓉面依波瀾不驚,侍者話鋒一轉。

“若配的是‘崑崙雪嶺茶’,那夢見的,便可能是前塵往事,或是對未來的些許模糊預感。至於夢境是苦是甜,全看個人造化。

更有甚者,搭配某些特殊藥引,例如取故人舊物上的一縷氣息,便能在夢中同故人再續前緣——當然,這樣造就的夢境極不穩定,在下並不推薦。”

同故人重逢嗎...?

世間竟有此等妙物。池千瀾怔住,這些東西別說一見,光是聽,也從未聽說過。

侍者的目光在陸清辭和池千瀾之間掃過,笑意盈盈道:

“所以說,這‘生夢花’本身無甚稀奇,妙就妙在它是個‘引子’,客官可自行繪夢。至於客官您想做什麼夢,看見什麼景,體會何種人生...全看您如何點這道菜了。”

一剎,陸清辭心中又浮現出父親那決絕殉道的身影,而在侍者看不見的地方,池千瀾輕輕於桌下碰了下陸清辭冰涼的手。

她知道陸清辭在想什麼。

“多謝,兩杯清茶便可,有勞了。”

池千瀾緩緩開口,在侍者驚訝的目光中下了結論。

竟然無動於衷嗎?

侍者頷首,離去之前,輕輕拋下一語:

“二位請稍候片刻,茶即刻便來。樓中有設有各式娛樂以供貴客遊玩,還請二位自便。”

*

氤氳著熱氣的清茶很快便被侍者輕輕擱置於桌面,此刻杯壁已然凝出幾顆細微的水珠。

茶香如霧,在靜默中嫋嫋升騰,池千瀾和陸清辭任由杯中的茶逐漸冷卻,誰也沒有動。

直到侍者的腳步漸漸走遠,二人方才輕輕推開了門扉,順著木階拾級而上。

隨著靠近,琵琶聲逐漸清晰,如水一般傾瀉而出,泠泠淙淙,漫過整層樓閣。池千瀾循聲望去,若隱若現的鮫綃紗簾後,只瞧見一排吹拉彈唱樂師朦朧的身影。

西側則被數道半垂的湘妃竹簾隔斷,伴著嫋嫋的幽香,一時間有些看不太真切。

西北角人影綽綽,隱約有壓抑的吸氣聲傳來。二人對視一眼,無聲地走近。

人群中央空出一片地,中間則穩穩擺著三隻玉壺。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位是白髮老者,一位是約莫而立之年的女性。

定睛看去,壺中已然落了五支箭矢,其中三支上掛著的標識應屬於此刻氣定神閒負手而立的女性。

只見那老者握著箭矢的手抖得厲害,看來這應是最後一支,對決已然快接近尾聲。

老者投出手中這隻,便能一舉定勝負。

“你說他們賭的是什麼?”

池千瀾下輕輕附在陸清辭耳側問道。

未等陸清辭有所反應,身旁一位英姿颯爽的紅衣女卻不知怎的聽了去,打量了二人幾眼悠悠答道:

“那老頭押上的是延年益壽的三生花,而另一位,則押上了自己十年來的氣運。”

“...氣運?”

池千瀾下愕然,原來這樣虛無縹緲之物也能用來下注嗎?

瞧見二人懵懂的模樣,她便知這是龍城又進了新人。

“在別處或許不能,但在龍城,萬物有價,萬念可易。只要你情我願,莫說氣運機緣,便是記憶、情感、天賦、乃至還未到來的機緣本身,皆可放上賭桌。”

“那若是失敗者不認,又如何交移賭資呢?”陸清辭蹙眉,聽對方這意思,這中間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在執行結果。

似是早有預料有此一問,紅衣人輕笑一聲道:

“公子可能有所不知,龍城眾生無需進食,光是吸食此處的日月精華便可長存,因而無需彼此屠戮掠奪,也能安生樂業。既是如此,那便等同於永生。除非...”

對方頓了頓,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除非,你將所有的氣運——即無數種可能給輸光了,那你存在的可能將也會被徹底抹殺,生命也將迎來終結。龍城的每一筆交易都會在城主全知之眼的監視下進行,你能想象到的所有東西,幾乎都可用於交易——”

話音未落,躊躇了許久的老者終於將手中的箭鄭重擲出。帶著老者標識的羽箭在空中劃過一道痕跡,朝身前的玉壺疾馳而去。

老者的眼神幾乎粘黏在了箭身,眼睜睜看著箭飛出,他下意識攥緊了手心。

眼看著那箭就要落入壺口,最終卻只發出一聲脆響,緩緩掉落於地。

剎那,老者臉上的血色如潮水一般褪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語:

“不...這不可能...我還能贏...這不是我的宿命...”

似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原先只是有些訥然的老者捂著藏在胸口的三生花便倉皇起身,連滾帶爬便欲逃離,只是還沒爬出幾步,卻忽而像被抽去了靈魂一般,驟然倒地,沒了聲息。

不過幾息之間,那名倒地的元嬰級別的老者便在眾目睽睽之下逐漸變得透明,直至徹底化為虛無。沒有屍體,沒有血跡,好像從未存在過...

徒留那朵好似琉璃一般晶瑩剔透的三生花在原地。

“看見了麼,要是有人不知死活地想要悔過重來,那他要面對的來自城主的懲罰,可比死亡恐怖多了。”

琵琶聲不知何時止了。

紅衣人嘲弄地看著那名倒地的老者,像是司空見慣,池千瀾和陸清辭則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先前還暖意融融的忘憂閣,此刻卻叫人不寒而慄。

“所以...二位有興趣玩一把嗎?或許我這有二位想要的東西。”

紅衣人收回眼神,昂首示意人群外側一張孤零零的玉臺。

那精緻的白玉棋盤安然置於臺上。棋盤對面,棋盤前則坐了位戴斗笠的身形,叫人看不清面容。

檯面上兩杯熱茶騰氤氳出些許茶香,似在無聲邀請落座。

不待二人有所反應,一道女聲聲卻強勢打斷了話題:

“抱歉...借過...”

幾人抬眼望去,同面前之人對上了眼神。原來是方才同老者投壺比試的那位。

直到此刻四目相對,池千瀾才恍然驚覺這人看起來似乎有些眼熟。

“閣下請留步,”陸清辭忽而叫住了那抹背影,試探著開了口,“請問...閣下可是無量宗的玉宸真君?”

好久未曾聽見有人這麼稱呼自己了。

再次聽見那久違的道號自他人嘴中吐出,她止了腳步,驀然回首。

“你是...”遲疑片刻,打量的目光於陸清辭和池千瀾二人身上反覆穿梭,良久,她方才拍了拍頭。

“清辭,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望著兩人熱絡的模樣,池千瀾思索了許久,終於將腦中那道模糊的影子同陸清辭口中的玉宸真君對上了號。

數月前的開山大典上,這位玉宸真君也曾作為受邀長老前來道賀,直至...她前往無咎之地——即眾人所處的龍城,從此一去不返。

不料今日竟在這忘憂閣遇見了。

玉宸真君消失前似乎已修煉至合體境界,稍有些見識的修士都曾聽過她響噹噹的名號。

待回過神,池千瀾方才察覺身側的紅衣人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連那玉臺竟也空了。

“這位是...?”玉宸真君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池千瀾身上,思索片刻,她方才作恍然大悟狀,“噢——這便是清辭的道侶嗎?未曾來得及道賀,失禮失禮。”

“我們不是——”

話出口的剎那,陸清辭同池千瀾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二人竟異口同聲。一抹紅雲悄然爬上了二人的耳根,視線相接的剎那,兩人立馬移開了眼神。

“在下雲夢宗弟子池千瀾,還請前輩指教。”

察覺到二人慾語還休,面前的少女面上浮現了一絲玩味,勾起了唇角:

“抱歉,是在下唐突,還望二位海涵。往事如煙,玉宸真君’這名我已許久不用,二位喚我歲聿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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