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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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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喜梳妝

喜梳妝

風捲來燥意,婆娑的綠翻湧在每個角落。隨著婚期將至,晏家闔府皆忙,倒襯得晏星分外悠閒。

這日她在房中閒閒地翻著幾冊書,想著近些日子晏瑤和程夢見得少了,便起身去尋她們。

日光透過道旁枝椏播下搖曳的碎影,晏星步履輕盈,她見晏瑤屋外一併站著琪鶯和杏彤,便知這兩個丫頭又湊在一處了。

她也沒讓通傳,徑走入房中,見兩個姑娘頭挨著頭,正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些什麼。

晏星起了點玩笑的心思,她放輕步子,在走至兩人身後時乍然出聲道:“在忙什麼?”

晏瑤和程夢俱是一驚。晏瑤回首見是晏星,長撥出一口氣來,拍著心口怪道:“姐姐,你怎麼唬人呢?”

程夢也道:“晏姐姐走起路來怎也沒個響?”

晏星吟吟笑著,逗趣幾句後又回過頭問她們是在看些什麼。

兩人也沒刻意向她遮掩,晏星目光落向桌案,見是一本賬冊。

晏瑤仰臉看她,面露幾許自得:“我們在與姐姐置嫁妝呢。”

“什麼?”晏星聞言訝然,在一瞬間甚是疑心自個聽岔了。

晏瑤掇了張椅子來,拉著晏星坐下,程夢湊過來接話道:“府裡那是乾爹乾孃置辦的,我們這做妹妹的自也要與姐姐出一份心。”

心下情緒難言,晏星在兩人中間坐了,出言勸道:“你們鋪中營生也是不易,此前捐作了軍費,而今又來與我做這些,此要到何時才能攢下一些來?”

晏瑤不以為然地道:“賺得銀兩不就是為再花出去嗎?我給姐姐的,姐姐就好生收著,姐姐值得全天下最好的!”

她一口一個姐姐,說到後面頗顯出幾分霸道來。

程夢也十足正經地道:“這可是晏姐姐成親,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的,好教全天下的人都羨慕姐姐!”

“你們啊,”晏星失笑,“我要那麼些人羨慕我作甚?”

晏瑤把腦袋靠在她肩上,舉起手指擺了一擺道:“此事已定,姐姐眼下說什麼都是無用了。”

說罷,她忽憶起什麼,一下又直起身子,直直盯著晏星說:“姐姐此前可是應允我們了,萬不能一成親就把妹妹們忘了。”

晏星哭笑不得:“自然,哪有姐姐忘卻妹妹的道理?”

晏瑤仍是不依,將手蜷住四指伸至晏星面前,“那拉鉤。”

程夢亦是伸過手來,“我也要。”

“好好好。”晏星說她們不過,一手勾住一個,按捺住笑意又真切應下這一回。

一晃已至婚禮前夕,是夜風靜月明,晏星裹著灑花薄被,卻是翻來覆去如何也入不了睡鄉。

外間的晴霜聽得響動,便低聲問她:“小姐怎是還不安歇?明晨還要起早梳妝呢。”

晏星乾脆坐起身來,“晴霜,你來。”

只聽一陣窸窸窣窣,晴霜也不點燈,摸黑徑走至晏星床前,揉著困眼問:“小姐可是有何吩咐?”

晏星往裡挪了挪,把她也拉上床來,“你陪我說說話。”

這也不是頭一回了,是以晴霜也不覺怪,掀開被角便在晏星身旁躺下了。

幾番動作下來,她也清醒了不少,扭面望向晏星打趣道:“小姐如何不睡?可是在想念宋公子?”

晏星側過身子,輕推了她一把道:“你這丫頭,又是胡言。”

晴霜只作不服,“分明是小姐喚奴婢來說話,這才說上一句,又道奴婢是胡言,奴婢也不知該怎生是好了。”

兩人鬧了一回,晏星復仰面躺著,嗓音融在夜裡:“若要說出來...也只是心內總覺著不實罷了。”

“不實?”晴霜惑然重複。

“是啊,不實。”月色微微,晏星能隱隱瞧見羅帳上的紋樣,“...和此前相比,而今種種有些太好了。”

晴霜不解其義,聽後困惑不減,看向她側臉說:“這有什麼,小姐怎會這般想?不論是此前或是往後,小姐都會過得很好很好的。”

晏星輕聲笑笑,沒再說下去,而是偏頭問她:“晴霜,那你呢?”

“我?”晴霜不解反問。

晏星的一雙眸子在夜裡仍是不減其色,她續問著:“你日後想做些什麼?”

晴霜不假思索道:“奴婢伴著小姐。”

晏星笑意不變,並不意外她這話,只是又問道:“你總不成一輩子都伴著我吧?”

“怎麼不成?奴婢也就這點出息了。”晴霜回道。

晏星在被下摸索著握住她的手,徐徐說著:“瑤兒和夢兒正要在京裡開一家分鋪,你可要去當那店家?”

“我?”晴霜伸出另一手指著自己,驚訝地睜大了眼,“店家?”

“對,店家。”晏星語氣肯定。

晴霜呼吸滯了片刻,她對上晏星視線,怔怔發問:“我...行嗎?”

晏星立時答說:“怎麼不行?當然能行,連你自個也不能說你不行。”

“可是,我從來沒...”晴霜尚自猶疑著。

晏星捏了捏她的手道:“這又有何妨?世上誰又是生來便諸事皆擅的呢?”

默了一會後,晴霜眨了眨眼說:“小姐莫不是成了親就要覺奴婢礙手礙腳了?想早些把奴婢打發走呢。”

晏星知她這是應下了,也揶揄道:“你啊,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又笑著鬧了一時,晏星把兩手交疊放好,閉目道:“不鬧了,這時辰真得安歇了。”

晴霜應得好好的,不過幾下功夫就又噗呲笑出聲來。

晏星被她這一攪,也忍不住笑。她沒睜眼,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人,嗔道:“你這丫頭,又笑些什麼?”

晴霜半張臉都埋在了被下,輕聲說道:“奴婢只是有些太高興了。”

晏星知她話意,她也沒說破,只是揚唇道:“以後還有你高興的呢,快些睡吧。”

晴霜再度應了,兩人各各躺好,這才終是睡了。

日升月落,朝霞破暝。晏星只覺方閉了眼沒多時,就又被一群人七手八腳地喊了起來。

夜色還未褪盡,晏府內就已然喧沸。太后親遣宮中女官來與晏星梳妝,晏星尚還迷糊著,人就已被按在了妝臺前坐定。

姜雲湄未將梳頭也假與女官之手,而是拿過玉梳,親給晏星梳著長髮。

“一梳舉案齊眉,二梳蘭桂騰芳,三梳百歲無憂...”烏黑柔軟的髮絲纏繞在指間,她梳得緩慢,每一下都梳得鄭重,梳得不捨。

日輪緩慢爬向中天,晏星身為外戚特封郡主,許戴七珠花釵,每珠嵌五寶。嫁衣以硃紅為底,領緣繡海水江崖紋。褶裙十二幅,裙門繡孔雀,裙邊綴金鈴,掩在裙下的緙絲翹頭履上繡一雙並蒂蓮,鞋頭嵌貓眼石並珊瑚珠。

晏星向來喜素色薄妝,鮮有穿豔色衣裳之時,像今時這般盛妝更是頭一回,愈顯山眉水眼,顧盼更盛仙姝,直把晏瑤和程夢看得移不開眼。兩個姑娘一左一右地拉住她的手,變著法兒誇自家姐姐,把晏星逗得止不住笑。

察覺姜雲湄許久未言,晏星轉動目光,輕聲喚道:“娘。”

姜雲湄身子一頓,張口忘言。她兩手按在晏星雙肩,眼眶酸澀,種種心緒只匯做一句:“若是想家了,隨時都可回府。”

“娘...”晏星起身欲拜。

姜雲湄忙將她扶住,一手極輕地撫上她面頰,“傻孩子,娘可不需你這些大禮。”

只聽婢女這時來報道:“靜慧公主到。”

“快請進來。”姜雲湄按了按眼角。

楚清漪今日亦是裝扮了一番,她熟稔地走進房中,見眾人行禮忙笑著說道:“快快請起,我此是專程來道喜的,諸位又何必拘這些禮數?”

見晏星迎上前來,楚清漪執了她的手,將人端詳一番後由衷說道:“我而今方是知何為芙蓉不及美人妝了。”

晏星低眉笑笑,因問她:“清漪,你如何這般早便來了?”

楚清漪理所應當地說:“你我相識這些年,我自是要來送你出閣的。”

聽她此言,晏星卻是想起什麼,湊近了氣聲說:“想清漪也是喜事將近。”

楚清漪心跳一緊,佯作自悔地嗔她:“我是真真不該與你說上那許多。”

晏府喜意喧騰,安朔侯府亦是賀聲繞樑。宋家來京多年,素是門可羅雀,而今是一改前狀,賓客如雲,車馬流水似的行於府前。

門內三丈處是八名虎翼軍兵士持槍而成的槍陣交叉門,侍從在旁笑迎著來賓,氣出丹田,高聲唱唸:“尚書省右司郎中裴大人攜陸夫人到,贈鎏金銀香球一對,紅袖添香——”

站於左側最前的虎翼軍親衛隨之和道:“準六品階,撤槍兩杆!”

話落的同時,他與相對而立的兵士一同撤回槍桿,待裴知由和陸夕顏走入後復又架起槍來。

侍從唱聲不停:“知制誥權判登聞檢院季大人到,贈馬肝硯一枚,文脈綿長——”

“準四品階,撤槍四杆!”

“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林大人一門到,贈雲錦十匹,富貴長春——”

“準二品階,撤槍六杆!”

“......”

迎親的人馬已行向晏府,宋凜腰束梧桐葉,在廳內款候賓客。

眼見得又有兩人走來,宋凜眼神一凝,忙大步迎上前去,“四殿下,五殿下,有失遠迎。”

楚以鳴爽朗道:“宋公怎是這般客氣了,都是過了命的交情了。”

楚以硯笑得溫和,向著宋凜微微頷首,未有啟口。

宋凜也笑,一面回話一面引二人入內。

門前忽聽鳴鑼開道,緊繼而起的是內侍尖細的嗓音:“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府內靜了一瞬,宋凜暗暗吃驚,忙和眾人一道趕至府前整衣跪拜。

只見四角綴薰球的兩乘步輦內走下林落棠和聞錦歌來,林落棠懷中抱貓,見此情形微微笑著說:“都不必多禮,哀家也是許久未曾臨過這等熱鬧了。今日亦不過是身為姨母來觀外甥女的婚儀的。”

她既已如此說了,眾人謝恩站起身,依舊往來喧笑。

侍從吸進一口氣,高唱道:“太后賜金絲冠梳一把並九寶項圈一對,皇后賜御製賀婚詩一副並累絲金冠一頂,萬福萬安,皇恩浩蕩——”

親衛緊隨著提聲呼道:“準一品階,全撤槍——”

音落,八名兵士齊刷刷撤回槍桿,開出一條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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