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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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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結連理

結連理

晏府。

晏澈候在門首,遠遠望得迎親人馬駛來。

但見一隊龍鳳旗開道,隨後是八名手持金瓜鉞斧的侍從,樂工篩鑼擊鼓,笙簫嘹亮入雲。

宋景初跨烏馬,持雁匣,滿臉歡喜的隨在隊裡。在前的宋景玄一身繡麒麟的圓領緋羅袍,袖口鑲錦邊,腰間束玉帶,腕系五色縷。下裳的裙門繡海水江崖紋,青色蔽膝綴著青銅鈴,烏皮靴上伸展著纏枝牡丹紋。

佩在腰間的梧桐葉並逐星劍劍鞘隨顛簸而細微晃動著,他坐下的踏霄馬亦是飾金絲絡頭,瞧著好不喜慶。可謂是赤馬金羈,丰神俊朗,公子軒昂若朗月。

長隊駛停在晏府前,宋景玄翻身下馬便拜,“兄長。”

晏澈將人扶起,“此後便是一家,何必多究禮數。”

他也未對來人多做為難,便抬臂引著人往正廳去拜見晏裕仁。

吉時漸近,晏星覆上那面綴玉鈴的銷金蓋頭,牽起喜娘遞來的絞金綢,被簇擁著走出了這間有如故友的小院。

宋景玄拜見岳父已畢,正立於府前待晏星上轎。

只聽得歡聲成片,府內一眾下人都拋了手頭活計,一路相隨相送,賀聲不絕。

當最中那道絳色身影映入眼簾時,宋景玄只覺耳側一切嘈雜都止息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似是唯恐觸破一個完滿的夢。

從御苑蓮塘的相識,到窗沿百花蘊出的相知,再到離分兩處的輾轉相思,那無數次融在夢境中,近得觸手可及卻又脆弱得如同泡影般的心念,終是在此時化作了眼前之景。

昔年夙願終得償。

...而這種種皆是他以往所不敢奢想的。沙場的槍刀白骨沒能使他落淚,而此刻凝望著心上人的身影,他的視野卻是不住地模糊起來。

府內處處洋溢著喜意,晏裕仁唇角輕輕揚著,那眉頭卻仍如往常般地蹙著。晏澈神情和他父親極似,唯眼眶紅得明顯。

晏星已行至面前,宋景玄還只顧痴痴地望著,半晌也不見個反應,渾似個木人來得。

這新郎官瞧著一表人才,怎倒是這副呆樣?那喜娘實是看不下去,低聲提醒了他一句。

宋景玄這才恍然回神,覺著丟人的同時又慶幸沒被晏星瞧見。心跳得不止,他緩緩牽住了晏星伸來的手。

兩手相觸的瞬間,他聽得晏星低低地笑了一聲,這兩耳更是發起燒來。雖沒瞧見,她還是聽見了啊...

掌心的分量很輕,觸感很柔,是他已很熟悉的,此刻握來卻是如有千斤,好似從今及後的一生都被藏在了這短短的觸碰裡。

他攙著晏星入了轎,見她坐好方放下了轎簾。

吉時以至,伴著禮官的一聲“起轎”,八人同抬大轎。宋景玄利落地躍上馬,長隊穩穩地行了開來。

道旁早已圍滿了百姓,他們驚歎著嫁妝的綿延,稱頌著郎才女貌,爭相擠近唱唸喜歌,爭搶著從隊後撒下的銅錢。

轎子被抬得極穩,幾乎無有顛簸。耳畔歡聲不斷,晏星暗暗掀起蓋頭一角,一指勾住轎簾,側目往外瞧了一眼。

日光晃著她的視線,她依稀見到了人頭攢動,滿街繁華。

她收回手,重又將蓋頭理了理。幾日下來她總覺如浮雲端,直至此時實感方漸漸充斥了她的身軀。

她指腹按在心口,覺著那裡在發燙。

浩蕩的迎親人馬行了兩條街,停在了安朔侯府前。宋景玄勒坐下馬,持紅綢的一端立在轎前。喜娘向轎中的晏星遞來綠綢的一端,雙綢在中段打著同心結。

晏星被攙扶著下了轎,移步邁向前去。

門首站著陰陽先生,口中唸唸有詞地說著些吉祥話,一手抓起鬥裡的錢穀向上拋撒去。門檻上置著包銀馬鞍,宋景玄目光注意著晏星腳下,同她一道跨了過去。

從府門直至廳堂,道上都鋪著青氈花席。晏星走在青席上,聽得樂工已換了一首曲子,滿府賓客喧聲更嚷。

滿堂錦繡如雲,其內建著天地桌,擺著龍鳳燭,供著鎏金和合二仙像,連堂外也不乏伸長了脖頸等著觀禮的。

宋景玄和晏星在桌前止步。吉時以至,禮官見他二人站定,拖長嗓音唱唸:“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面向廳門跪拜。

禮官隨二人的動作誦道:“天作之合,地載同心,乾坤正位,鸞鳳和鳴。”

兩人起身,禮官再唱:“二拜高堂——”

堂前虛設著蟠龍金椅,晏裕仁、姜雲湄並宋凜坐於側位,僅受半禮。

“椿萱並茂,蘭桂騰芳,承歡膝下,福壽綿長。”

“夫妻對拜——”

晏星和宋景玄相對著轉過身子,躬身揖手而拜。

“琴瑟在御,舉案齊眉,百年偕老,永結同心。”

大禮已成,堂外人眾卻是忽騷動起來,不少人都被引得偏頭望去。但聽得一道尖細的嗓音傳來:“聖旨到——”

相議聲短暫地響起,除林落棠仍是端坐,侯府內餘人在訝然後俱是前來跪地聽旨。

“當心些。”宋景玄攙住晏星,扶著她到堂外跪好。

陳桂見眾人跪定,展開聖旨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惟德懋懋官,功懋懋賞。諮爾晏氏星,鍾靈閨閣,毓秀名門,護主有功,智安社稷,淑德昭昭,堪表懿範。茲特晉爾為昭舒長郡主,秩視親王女,加食邑二千戶。賜五鳳銜珠步搖冠一頂,鎏金銀香爐一座,龍鳳玉佩一對。故茲詔示,想宜知悉。欽此——”

讀訖,陳桂捲起聖旨,向晏星走近。

宋景玄在旁輕聲提醒了她一句,晏星已是聽得了腳步聲近,適時抬手接過聖旨道:“臣女謝陛下隆恩。”

陳桂帶笑說:“奴才在此恭賀長郡主和侯爺大婚了,陛下政事辛忙,又怕攪了在座諸位的興,便特叫奴才來道一聲喜。”

宋景玄扶晏星站好,便欲留他飲茶。

陳桂擺手:“奴才來沾沾喜氣就成,陛下還等著奴才回宮覆命呢。”

宋凜及晏裕仁亦是相留,抵不住陳桂執意要走。

宋景初依著宋凜的意思,帶走帶跳地上前來,往陳桂手裡塞去一包銀子,“公公慢走。”

陳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不動聲色地推回銀子,轉身一揮拂子,自領著宮人回去了。

聖旨也一同被供在了天地桌上,待得一應儀程已畢,晏星終得稍歇片時。

新房內飾滿了紅色,發上的花冠壓得脖頸隱隱發酸。她擺弄著寬袖,垂眸見那針腳細密以極,心思卻是一時飛遠。

楚以昀在婚禮降下聖旨,此乃莫大的恩典。此前晏裕仁已被加光祿大夫,久芳澤有皇商印信,姜雲湄一品誥命在身,晏氏旁支亦不乏在地方身居要職者。

她兄長與季長玉在此前平叛時功相伯仲,季長玉得入中樞,晏澈卻仍居原職,只被加為崇文殿學士並賜紫金魚袋。

晏星憶起在澤州與齊敬璋說的那句“功者難成而易敗”。

像如今宋家是一門父子雙封侯,可自古以來又能有多少善終的好將軍?

狡兔死,走狗烹。

她怕有朝一日,這話也會落在他們頭上。

府內仍是觥籌交錯,人語闐喧。芙蓉廳內,眾姑娘圍坐一處,端的是鶯喧燕笑,鬢影衣香。

“誒,阿瑤阿夢,今兒是你們姐姐成親,你們也都及笄了,不知何時定親啊?”有姑娘笑著問道。

晏瑤兩手托腮道:“我才不成親呢。”

幾個姑娘聽了,面面廝覷著,都道:“這怎麼行呢,哪有女兒家不成親的?旁人聽得了,還不知要如何說你呢。”

程夢晃著手中瓷盞,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妨,乾爹乾孃都沒說什麼,又與他們何干?愛說什麼說便是了。”

晏瑤贊同道:“可不是,我若是嫁了人,他能賺得的銀兩還不定有我多呢。”

發問的那姑娘覺得似有哪裡不太對,但也沒能想出反駁的話來。她眨眨眼,又問:“那若是遇上一個心悅你,你也心悅的男子呢,也不成親嗎?”

晏瑤倒真沒想過這茬,她歪著腦袋思量了會,說:“唔,那也得看本姑娘心情如何。”

說完,程夢最先笑了起來,“晏店家真是好大的譜啊。”

眾人聽了也都是笑,彼此間打趣不斷。

前廳內,宋凜被一眾將官圍住,口內連聲說著不能再飲。

晏裕仁也是被圍在官員中,因他始終以茶代酒,是以並無醉態,駕輕就熟地應付著眾人的言語。

“晏相真是慧眼如炬啊,在年前就定下了這麼一門好親事。”

晏裕仁淡笑著,嘆道:“禍福相倚啊。”

那人只道他是謙虛,敬酒道:“誒,晏相的子女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又得陛下聖眷,這福氣還在後頭呢。”

晏裕仁隨口應著,將杯中茶水飲盡,眉眼間卻是憂色難掩。

宋景玄正往來於席間敬酒,忽有一人從後搭住他的肩,“你小子,好福氣啊。”

宋景玄不回頭也知這人是誰了,他一把將肩上的手拍開,壓聲道:“你給我少喝點。”

楚以鳴甩了甩手,張口時滿嘴酒氣,頗為不服地道:“這麼多年的兄弟了,我酒量如何你還不清楚嗎?”

宋景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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