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婆子在來之前本來是在水房外面洗衣服。
安置區的工分兌換又上線了一項新服務, 只需要一個工分便能購買兩張清洗券,將需要洗的衣物送到洗衣房去讓那個叫什麼洗衣機的東西來洗。有些出手大方的小年輕們非常踴躍地選擇了這種做法,但大部分人尤其是像何婆子這樣勤儉慣了的老年人, 寧願自己洗。
工分攢起來不香嗎?
而且, 大家聚在一起洗衣裳, 還能嘮嗑聊天,你一句我一句的, 熱熱鬧鬧的,不比一個人蹲在家裡有意思?
正當幾人正在說說笑笑洗衣服的時候, 隔壁巷子的一個婆子一路小跑過來,氣都沒喘勻:“哎呀,你們還在這兒洗衣裳呢!張老秀才可帶著好幾十號人圍在管委會門口, 說要讓超市把女人用的東西都撤了!就是那些內衣, 還有那衛生巾什麼的,全都不讓賣了!說有傷風化!”
這下算是捅到了馬蜂窩了。
“憑什麼呀,他說不賣就不賣?招他惹他了?”
年輕的娘子媳婦們都有些焦灼。她們有些人因為捱餓, 到目前為止還沒來月經, 但聽那些已經重新來了的人說, 那衛生巾真的好用, 又幹淨又軟和。
“我還想著到時候先去惠民超市囤一點呢,可別馬上就給撤下來了。”
“那要不咱們洗完衣裳就去吧?”
“行。”
還有討論內衣區賣的那些文胸和背心的,說雖然款式很羞人,但穿起來也很舒適, 省卻了很多的麻煩。討論到後面, 這些已經經受了一個多月薰陶的女人們忽然察覺出了不對。
“這老張秀才管得也太寬了!這些都是女人家用的東西,和他們有什麼干係?他們不買不看不就行了?!”
“就是,內衣區可都是用簾子拉著的!”
一個蹲在最邊上、年紀跟何婆子差不多的老婦人說了句:“不過話又說回來, 那些東西就那麼大喇喇地擺出來,男的女的都能瞧見,確實也不太像話。以前在荻陽城裡,哪有這樣的......”
結果,旁邊一個年輕媳婦立刻接話:“這又不是在荻陽城了。咱們以後還得要出天坑呢。”
何婆子一改以前話多的風格,倒是沉默了不少,直到現在才插了句話:“就是!要按照荻陽城的規矩,咱們可用不上這自來水洗衣裳。再說了,老姐姐,你還沒嘗夠咱們以前的苦啊?咱們那會兒,每月那幾天是怎麼度過的,你是不記得了吧?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用爛布頭縫一個長條袋子,往裡頭塞草木灰......”
何婆子提起這個真是止不住的想要流眼淚。
那袋子縫得再密實,走幾步路灰也往外漏。磨得大腿根全是紅的,碰一下就疼。夏天更遭罪——出汗,灰溼了,又黏又臭。你還不敢吭聲。衣裳弄髒了偷偷藏在床底下,等沒人的時候拿出來用冷水搓,搓完藏在褥子底下晾。太陽底下都不敢曬,怕被人瞧見。
她絮絮叨叨地說,水房外邊一時沒有人說話,只有搓衣板上的水聲。
“我也是。”一個嫂子悶聲說了一句。
“我也是。”
“哎,都一樣。”有婦人把袖子擰乾了往盆裡一扔,聲音有點啞,“咱們這輩人就這麼過來的,我娘是,我姥姥也是。”
提到這個,就連原本說不妥的那個婆子也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苦。她自己的女兒就是因為月子裡落下婦人病,到現在也生不出孩子。可,可,大家不都是這樣說,這些是汙穢之物,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的......
年輕媳婦和小娘子們聽了都有點想哭:“那咋辦?以後不會真的沒這些東西賣了吧?”
有人恨恨說:“以前咱們女人苦,那是沒辦法。現在有辦法了,還要因為幾個老古板說不體統就退回去?憑什麼?而且,他們今日說這個不體統要收起來賣,說不定明日就會說別賣這個了,到時候咱們找誰哭去?!”
何婆子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站起來:“走!”
“去哪兒?”
“管委會。”何婆子說哼了一聲,“張老秀才不是在那兒嗎?我倒要去問問他憑什麼管這麼多。你們這些年輕娘子們,臉皮薄不敢出頭,嬸子們替你們去問!”
她可是有孫女的人!可不要再讓她孫女過那種苦日子了!
她說完就走了。圍裙沒解,袖子還卷著,手上還沾著沒衝乾淨的泡沫。
旁邊的嫂子把手裡的被單往盆裡一撂,站起來就跟上去了:“我也去。”
其餘人猶豫了一瞬,有人還年輕,怕事,但想起自己櫃子裡那兩包還沒捨得用的衛生巾,把心一橫,也站起來跟上了。就這樣,一路上都有婦人跟進來,等到了管委會門口的時候,加上看熱鬧的,竟然有了二三十口人,看上去比張守樸這邊的人還要聲勢浩大。
......
何婆子是個渾的,衝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帶頭的張老秀才給罵了一通。
張守樸活到六十歲,從沒被人指著鼻子這樣罵過。他愣了一瞬,然後臉騰地漲紅了,嘴唇抖了抖:“你、你——”
“你什麼你!”何婆子往前逼了一步,“老孃用個乾淨東西你也管?你管天管地還管到老孃□□裡來了?人家管委會好心好意給咱們發好東西,礙著你什麼事了?你是用了還是咋的?吃飽了撐的你!”
張守樸的嘴唇直哆嗦。他想說什麼,但何婆子的嗓門實在太大了,每個字都像是一盆水直接潑在他臉上,把他滿肚子的聖賢經典全部堵在了喉嚨裡。
“你這、這成何體——”他好不容易擠出了半句,簡直快要暈過去。
“體統體統!你除了會說體統還會幹什麼?”何婆子根本不讓他說完,“體統能當飯吃嗎?體統能當衣裳穿嗎?你倒是體統得很,你用過草木灰沒有?你那個體統管過你女兒一個月疼幾天的日子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在這兒放什麼屁!”
張守樸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手都在抖。他身後一個老童生看不下去了,剛要張嘴:“爾等婦人......”
跟在何婆子身後的一個嬸子一擼袖子直接衝到了他面前。
“爾什麼爾!回你家爾去!這兒沒你說話的份!”
那老童生被她逼得往後踉蹌了一步,臉色白一陣青一陣。
在旁邊看熱鬧的蘇四和鄭石頭下意識往後仰了一步。這些老孃們,實在是太彪悍了!
蘇四嗤笑,小聲說:“張老秀才今天要吃癟了。這就叫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
那嬸子轉過身,矛頭直指張守樸。她的嗓門比田紅花還亮,當面鑼對面鼓,一開口就像放鞭炮:
“張秀才!你說你是讀書人,我看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人家管委會給咱們女人發好東西,是挖了你家祖墳了還是吃了你家大米了?嗯?你一個大老爺們,管女人□□裡的事,你還要不要臉!”
“你、你這潑——”張守樸氣得鬍子都在抖。
“潑什麼?潑婦?”那嬸子往前又逼了一步,下巴一揚,“老孃今天就潑給你看了怎麼著!你一個大男人糾集一幫老東西在這兒欺負女人,你還有臉說別人潑?你算個什麼玩意兒!”
這兩句話一出來,張守樸徹底懵了。
他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跟同窗辯過經義,駁過政敵,寫過文章罵過對手,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陣仗。對面根本不跟你引經據典,根本不跟你講什麼道理,直接劈頭蓋臉地罵,胡攪蠻纏,但是他根本拿她們沒辦法,除非他也胡攪蠻纏的罵回去。
但他能幹出這樣的事嗎?顯然不能。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何婆子跟在後面嚷。
“還讀書人呢——讀了一輩子書就學會了管女人閒事?書讀到哪兒去了!”其餘人也擠到了前面。
“鹹吃蘿蔔淡操心!”
“你家沒女人了?回去管你自家婆娘去!”
“我看就是吃飽了撐的!管委會一天天的給他們供飯吃供衣裳穿,倒供出毛病來了!”
“就是!沒良心的東西!”
一片聲浪像潮水一樣一浪接著一浪,把張守樸和他身後那幾個老童生完全淹沒了。那些老書生們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的面紅耳赤,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有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但又不敢張嘴......因為他們發現,只要自己一張嘴,立刻就有兩三個大嬸同時朝他開火,還不如不說話。
有個老童生試圖提高聲音:“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胖大嬸直接懟了回去:“聽什麼聽!誰要聽你放屁!你一個大男人跟著瞎起鬨,你是能來月事還是能生孩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老童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又合,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周文淵和孫明利還有金師爺在上頭窗簾後面看得瞠目結舌。
孫明利喃喃道:“從古至今,秀才遇到兵,好歹還能說幾句。秀才遇到潑婦......那可真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周文淵:......不是,他以前怎麼就沒想出這樣的法子?!
莊夢白移到姚主任身後,小聲問:“主任,要不要去勸勸?”
她怕給這些人氣出個好歹來。
姚主任沉吟一下,擺擺手,也小聲說:“再等等......”他算是看出來了,對付這些衛道士們就得要出其不意,不然這辯來辯去其實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莊夢白立刻退了回去,其實她也就是意思意思問一下。
底下,何婆子又一叉腰,嗓門又起來了:“張秀才,你口口聲聲說什麼禮義廉恥,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說,你來鬧這一場到底為了什麼?是不是因為你看著這些新東西不順眼,覺得自己的老規矩不好使了,心裡不舒服?”
“老夫、老夫絕無此意!”張守樸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沙啞的,抖的。
他整個人簡直都快要暈厥過去了。
“絕無此意?”何婆子根本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絕無此意你帶著一大幫人來堵門?絕無此意你上來就要撤這個撤那個?你要是真為了風化,你怎麼不去管管那些欺負女人的?你怎麼不去管管那些打婆娘的?你怎麼不去管管那些把自家閨女賣掉的?那些不傷風化?啊?就一個月事裡用的東西就傷風化了?”
這幾句話問得又快又狠,張守樸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旁邊那嬸子一鼓作氣接著上:“張秀才,你活了七十多年了,你看見過多少女人因為那些髒東西落下病根的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又不來月事!你又不生孩子!你什麼罪都沒受過你憑什麼在這兒指手畫腳!”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還因為想到自己的傷心事掉了幾滴眼淚,嚎了起來,“你滿嘴的禮義廉恥,說到底就是顧著你自己的面子!你覺得女人用的東西擺出來讓你沒了體面,你就要來把人家管委會的好事給攪黃了......你才是沒良心!你才是不知廉恥!”
張守樸渾身都在發抖。從臉紅到脖子到耳根,整張臉像是被煮過一樣。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了幾個字:
“唯,唯女子與......”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聖人誠不我欺!聖人誠不我欺吶!
“女子怎麼了!”助攻三號的嬸子一步跨上去,眼睛瞪得滾圓,“你娘不是女子?你家婆娘不是女子?你女兒孫女不是女子?你罵誰呢你!”
姚主任和齊紅霞等人在旁邊看了一場如此熱鬧的大戲,歎為觀止。這些婦人來得兇猛,他們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看到這裡時,姚主任覺得也差不多得了,別真把老先生給氣出什麼毛病來。
他剛想要站出來,張守樸已經撐不住了。
他轉過身,步子又急又亂,差一點絆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旁邊站著的鄭石頭趕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沒摔下去。張守樸抬起頭來一看寸頭,還露出青頭皮,袖子一甩,漲紅著臉,悶聲說了句什麼,大概是“不可理喻”之類的,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鄭石頭氣死了,轉過頭對蘇四說:“我扶他,他還不領情?”
早知道不扶了,讓他摔個狗吃屎去!
蘇四悶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守樸撤了,簡直是落荒而逃,剩下幾個跟著他一來的老男人和鄉紳們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面,一個比一個狼狽,縮著肩膀低著頭,像是剛從戰場上逃下來的敗兵。剛才那個想講道理的那個走得最快,柺杖杵在地上咚咚咚的像在敲退堂鼓。
誰也不想和這群潑婦對上,實在是,太不體面,太沒有體統了!!
圍觀人群裡響起了一片鬨笑聲。
有個站在前排的年輕後生忍不住喊了一聲“好”,被旁邊的人拍了一巴掌,但更多的人都在笑。笑得最響的就是那些大嬸大媽們自己,簡直揚眉吐氣。
*
張守樸走了,可人還沒散。
何婆子站在那兒,胸口還在起伏著......剛才那一頓罵用了全力,臉到現在還是紅的。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也不知道是渴了還是習慣性的動作。其他人站在她旁邊,雙手叉著腰,氣喘得比她輕些,但眼神還是亮的,一副還沒罵夠的樣子。
姚主任從門口走了下來。
何婆子那一瞬間是有些慌的,立刻躬身下去:“那個,主,主任,我們可不是故意來找茬的,就是氣不過......”
說實在的,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站在這麼大的官面前哩,腿都有些發軟。不過,倒也不是特別害怕,這些幹事們平素都很和氣很有耐心。總不能因為她罵人就把她給抓管控區去吧?
何婆子和其他婦人們都有些忐忑。
姚主任卻是笑眯眯的:“我理解,大家可能也是比較著急,所以這言語上就過激了一點點。我們是歡迎所有人來表達看法和建議的,畢竟一件事情總有人支援也總有人反對嘛。就是下次大家夥兒注意一下態度,免得落人口實......”
他說了一堆,所有人都放心下來了,打頭的幾個婦人眼睛都亮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
“姚主任,你們可別聽那群男人的,這些東西我們女人都很需要。”
“對啊對啊,我就盼著以後我女兒能不用再吃我們那會兒的苦。”
“千萬不能撤啊。”
姚主任伸出手在空中拍了拍,待大家安靜下來之後才說:“這個大家放心,超市裡的內衣區也好,衛生巾也罷,這些東西不管誰來鬧,不管他們說得多難聽,都一定是會留著的。”
這會兒在安置區還可以對著他們投訴,那等以後出去了看到滿大街的小背心和短裙,超市裡賣的各種安全套之類的,他們上哪兒投訴去?還怎麼融入社會?
對了,安全套這個,似乎也可以加入進來了......
齊紅霞也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姚主任旁邊:
“你們呀都別擔心,這可不是我們一時興起拍腦袋想出來的。這是婦女的基本權利。咱們每個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有這個權利,讓自己過得乾淨,舒服,體面。誰來鬧都沒用。”
何婆子聽得喜上眉梢,乾脆大聲說了句:“有主任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不過,下次他們要是再來,我們照樣來!他們來一次老孃罵一次!”
姚主任哭笑不得:“來,都來,不過可別罵人了。”
這話換來了一片笑聲。大嬸們嘰嘰喳喳地議論了幾聲,然後開始散了,三三兩兩的,彷彿剛才那場大獲全勝的罵仗不過是順手幹了一件小事。
姚主任和齊紅霞回到辦公室裡,把門掩上。
“今天這事倒是給了我一個啟發。”姚主任坐下來,重新倒了杯熱水,捧在手裡暖著,“光咱們說,不如讓她們自己說。田大姐那幾句話雖然粗了點,可管用啊。”
齊紅霞在他對面坐下來,臉上還帶著點笑:“她罵得是挺痛快的。我在旁邊聽著都想給她叫好。”
“還是要文明一點討論。”姚主任也意思意識了一句,然後讚賞地看她一眼:“這也是這段時間你們的婦女工作做得好啊,大家都已經有了這個朦朧的意識,才能主動站出來。”
齊紅霞:“其實張秀才今天也是被罵走的,不是被說服的,說不得以後還會再來鬧。”
“我倒是覺得不會了。”莊夢白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這樣的人最重臉面,恐怕會恨不得把今天的事情都從所有人腦子裡抹掉,怎麼可能再來?”
姚主任也贊同:“確實,來一次就想起來一次今天的事。不過......像他那麼想的人,安置區裡肯定不止一個。根子,還是沒有動。”
齊紅霞:“所以掃盲班和健康講座得趕緊推。”
“對。”姚主任喝了口水,“道理通了,很多事兒自然就順了。除了觀念之後,婦女健康知識尤其要普及。”
像他這樣慣常做民政工作的做實事的幹部,從來不避諱提到這些東西。
齊紅霞拍了一下大腿,笑起來:“您真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明後天的義診,醫療組那邊也會開設幾個講座,其中就有關於婦女健康知識的。”
姚主任點點頭:“那就好。”
他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管委會門口那片已經空蕩蕩的空地。陽光把地皮曬得發白,剛才被一群大媽踩出來的腳印還印在泥土裡,亂七八糟的,像是一場戰役的痕跡。
而原本圍觀的人也全都散了。
*
蘇四和鄭石頭是最後一批走的人。
鄭石頭的嘴一直就沒合攏過,剛才經歷的這一切在他的腦子裡轟隆隆地翻著,像是有人在裡面放了一把火,把很多他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燒得精光。
“那些嬸子們膽子也太大了吧......”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還是飄的,“還有那個姚主任,得相當於咱們荻陽以前的縣令了吧?有人在衙門口吵成這樣,他出來也不惱?那些婆子們當著他的面罵人罵得那麼難聽,他居然都不發火,還和和氣氣的......”
哪有這種官啊?
在他的經驗裡,當官的被衝撞了,不拍桌子打板子就已經是青天大老爺了。而這個姚主任倒好,像是生怕罵他的人罵得不夠響,一直笑眯眯的,最後還補了一句“歡迎大家以後多來反饋意見”。
不懂,實在是不懂。
蘇四嘿嘿一笑,也沒多說:“反正,你在這安置區住上一段時間就明白了。”
鄭石頭老老實實地說,撓了撓剛剃的板寸,“聽上去還挺好的。”
“走吧。”蘇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找你那個巷子。你也是運氣好,你們那組的小組長正好是我以前一位認識的叔叔,我拜託他多照顧照顧你,這樣你適應起來也快......”
巷子深處傳來了孩子們追皮球的笑鬧聲,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被褥,有人在喊家裡人回來一起去吃飯。從這巷子深處看過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陽光還是那麼亮,風還是那麼輕,日子還是照樣在往下過。
鄭石頭有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蘇四帶著他去了錢貴,錢貴果然很客氣也很熱情,啥也沒說的就安排好了鄭石頭的住處,並表示會讓他儘快上工,好多賺點工分。
“等明天吧,下午的時候有整理掃盲學校的活兒......上午咱們一起去義診。咱們組排在了上午。”
蘇四眼睛睜大,很欣喜地拍了拍鄭石頭的肩膀:“石頭哥你真是好運氣,一出來就遇到了義診,要是晚兩天可就錯過這個機會了!”
第二天早上,在安置區中心的廣場上,又一次迎來了人山人海的場面。
針對安置區居民的第一場義診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我還以為我定時了呢,結果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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