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孫太太這樣問, 孫瑤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猛地搖頭,搖得頭髮都散了,聲音又急又羞:“沒有!娘, 沒有!”
孫太太死死盯著女兒的眼睛, 像是要從裡面找出什麼破綻來。孫瑤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低下頭去,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當真沒有?”孫太太又追問了一句, 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老實跟娘說, 不要瞞著。”
“當真沒有!”孫瑤急得眼淚又要掉下來,“他就是......就是跟我說說話。你看得那麼緊,我們每次見面都說不了幾句話, 且都在外面, 怎麼會,怎麼會......”
這話她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孫太太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在椅子裡。她閉了閉眼, 又睜開, 伸手在女兒手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闖了多大的禍?!”她最擔心的事情過去了, 接下來就可以開始算賬了。
孫瑤被拍得一激靈, 卻不敢縮手。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
“偷你爹的通行證!偷偷摸摸爬上車!跑出去!在林子裡過夜!”孫太太每說一句就拍一下,拍到後面自己手都在抖,“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家, 跟個男人在林子裡過了一夜, 你知道外頭的人會怎麼想?你知道你以後還要不要名聲了?!”
孫瑤咬著嘴唇,羞窘與恐懼感再度襲來,讓她哭得渾身發抖。
“你爹在管委會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你知不知道他今晚在外面, 別人看他的眼神是什麼樣子的?你幾個哥哥嫂嫂也擔心了一天,你以為這回是你一個人的事?”
孫瑤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搖頭。
孫太太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又氣又疼。她深吸了幾口氣,把火氣壓下去一些,聲音卻還是冷的:“你現在知道哭了?當時偷你爹通行證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跟著他爬上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我......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孫太太不給她說完的機會,“你以為他愛你憐惜你?你以為他要帶你出去過好日子?孫瑤,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你娘活了半輩子,這種事見得多了!一個男人,要是真心對你好,會讓你去偷你爹的通行證?會讓你離開家和他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外面去?而且,會讓你把腳崴了還丟下你一個人躲到樹後面去?!”
孫太太簡直是恨鐵不成鋼,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女兒?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都在發顫。她已經聽搜救隊的人說了林子裡發生的事。
孫瑤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想起趙彥站在土坡上低頭看她的那個眼神。想起他甩開她的手大步往前走的時候那個背影。想起他在林子裡時候冷淡的、不耐煩的語氣。
那個在路燈陰影裡紅著眼眶說只是想來看看她的趙彥,和那個在密林裡頭也不回地把她丟在野豬面前的趙彥......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她想,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娘,”孫瑤抽噎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錯了。我看透他了。他就是騙我的。從頭到尾,都是騙我的。”
孫太太看著女兒,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看著她腳踝上纏著的繃帶,心裡一陣陣地發酸。她想罵的話還有很多,但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終究還是捨不得再罵下去了。
“你能想明白就好。”孫太太嘆了口氣,伸手把女兒臉上的眼淚擦了擦,“吃一塹長一智。以後把眼睛擦亮點,別再讓人幾句好話就哄得暈頭轉向了。”
孫瑤用力點了點頭。
她把頭靠在母親肩膀上,像小時候那樣。孫太太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腳還疼不疼?”
“疼。”
“疼就記住。”孫太太說,嘆息道,“記住了,以後就不會再犯傻了。”
*
兩人被成功找到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這件事在管委會卻還沒完。管委會針對這件事連夜開會。莊夢白也在會上做了反思,認為是安置區的防衛沒有做到位。
“安保的事情以後注意就好,我倒是覺得趙彥這個事反映出來的是更深層次的問題,不能當成孤例來看。”姚主任喝了口濃茶給自己提神,他也熬了大半夜了,“他代表的,其實是安置區內的一批人。”
莊夢白頷首:“的確不少。競選那天我就看出來了,有些人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對現在的制度根本不服氣。”
另一位幹事:“主要集中在一些大家族的子弟裡,還有那些以前的小地主、讀書人。他們以前是既得利益者,現在一下子被拉平了,甚至還不如以前看不上眼的泥腿子,肯定不平衡。可能還覺得自己懷才不遇。”
“不錯,趙彥只是跳得最早的那個。”姚主任說,“他跳出來了,我們處理了,這很好。但不能光靠出了事再去堵。得從根子上解決問題。”
“加強思想教育。”何干事說道。
“對。”姚主任看著他,“就比如說方幹事的法律課讓三個小組長能夠迷途知返,這就很好。這樣的課程得要全面展開。還有一些生活常識課,也得要強制進行。就好比趙彥他們,要是知道了在外面沒有身份證寸步難行,他還會這麼自信滿滿地覺得出去了就行了嗎?”
“我建議直接把生活常識課列入到強制範圍之內,就好比義務教育,公民有必須配合的義務。這也是安置區百姓的義務。現在很多都還是以自願為主,有一搭沒一搭的上課,還是太寬鬆了。”
“我贊成。而且最好是有一個結業考試,沒有透過這個考試的不允許搬遷到外面去,得要複試。”
“那法律課要不要也算在裡面?”
“法律課納入考試的話也太難了吧?”
“可以出一些常識題嘛,就只需要他們判斷對錯就行了。難不成你還想給他們考法考啊?”
“哈哈也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出主意。
姚主任聽了半天,直接點了那個最開始出建議的幹事,讓他把這件事擔起來出個細化的方案:“......另外,莊連長。”
莊夢白停下轉筆的動作。
“你上次跟我提過,安置區有些私下串聯的年輕人。”姚主任看著她,“這部分人,你那邊要盯緊一點。思想教育歸教育,但該硬的時候不能軟。趙彥這種逃跑的、還有那些在背後搞串聯煽動的,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莊夢白簡潔地回了一個字:“明白。”
*
趙彥和孫瑤私自逃離安置區的處置結果第二天就下來了。
趙彥是主犯。偷竊通行證、策動他人共同逃離安置區、將孫瑤置於危險境地,三罪並罰。管委會責令其在管制區拘役六個月,和之前那些被判的城防軍一起。趙彥知道的時候大喊大叫,整個人都崩潰了,趙母也哭訴不已,但已經沒人會聽他們的了。
孫瑤為從犯,念其主動配合調查、如實供述且認錯態度良好,酌情從寬,義務勞動兩個月。孫明利保管通行證不力,扣除一個月工分。
考慮到姑娘家的名聲,這件事情處理得很低調,並沒有張貼在佈告欄,只是在管委會留了檔。當然了,這麼大的事情,該知道的還是都知道了,私下也都在討論。
那些原本對當下的現狀有些不滿的人在知道這次的處罰又被莊夢白敲打過幾次之後也終於消停了下來,不再私底下頻繁地聚會——他們別的不怕,但是,被關在管制區和那些犯人和丘八們一起勞動?簡直是士可殺不可辱!況且,搬遷到天坑外的訊息也已經放出來了,等出去後自然天高海闊任魚躍。
他們甚至嘲笑起趙彥:“趙彥這小子吶,也是個腦子不活泛的,怎麼偏偏就這時候往外跑?這不已經都快要出去了嗎?”
他們哪裡知道,趙彥那幾天正在緊張籌劃怎麼偷通行證怎麼逃,且他自從落選後便心思偏激,即便是聽了幾嘴這樣的訊息,也只覺得是管委會在誆騙自己,根本不信,這才鬧出了這樣的笑話,成為了眾人的前車之鑑。
總之,大部分的人都是站在管委會這邊,拍手叫好,說趙彥活該,尤其是竟然在緊要關頭將女人丟在險地自己先躲了,簡直不是男人。也有一些聲音在替孫瑤惋惜,說好好的姑娘家被人騙了,以後估計不好嫁人了。
這樣的話金秀秀都聽到了好幾次,然後被她狠狠斥責了。
但這樣的話語並不是主流。大齊在亂世,本來對貞操觀念和什麼清白就看得不算太重,畢竟,在那樣的世道下能活下來就已屬不易,像寡婦再嫁與和離再嫁之類也是十分常見的。來到這裡後被科普了很多新時代的婚戀觀,也就更加融入了。
反倒是如孫太太這般家世不錯的,受到的規訓反倒更多。她前兩日輾轉反側,憂心女兒以後的前程而半夜垂淚。而孫瑤的腳踝在第二天腫得更厲害了,醫生說是軟組織挫傷加上走了太多路,發炎了,得再休息一段時間才能下地。這樣一來,義務勞動暫時是去不了了。
母女倆待在營房內成日相對,氛圍微妙壓抑。沈琦雲發現後,沉思一番後建議她帶著孫瑤來婦女小組幫忙。
孫太太本來就羨慕沈琦雲,且齊紅霞的確邀請過她,聽了沈琦雲的勸之後,看著女兒腳上纏著的繃帶,一咬牙:
“既然去不了勞動,你也不能天天在家躺著。明天你就跟我去婦女幫助小組。你腳不能動,手還能動,還識字,幫忙整理整理資料,抄抄寫寫,總比你躺在床上發呆強。而且這是做義工,沒有工分,也算是讓你長長記性。”
孫瑤也沒有意見。她現在最怕的就是閒下來。一閒下來,就會想起林子裡的事。而且父親最近看自己總是淡淡的,她心裡也憋了一股勁。
第二天一早,母女倆便出現在了婦女幫助小組的辦公室。
*
孫瑤瘸著一條腿跟在母親後面,低著頭,不敢看人。
“孫太太?”齊紅霞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看見她們母女倆,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們娘倆一起來了?快進來坐。孫瑤,這邊有個軟墊子,你坐這兒,把腳擱起來。”
辦公室裡還有幾個人。沈琦雲坐在靠窗的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摞檔案,正在往電腦裡錄入。翠兒在旁邊幫她整理資料。張桂蘭坐在另一張桌子後面,正在跟一箇中年婦人說話。除此之外還有幾個被調來的女幹事,也都在忙碌著。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工作,婦女幫助小組在群眾裡面的名頭已經很響亮了。找上來求助和諮詢的女性越來越多,她們原來這幾個人已經不夠用了,齊紅霞這段時間一直在找人。現代女幹事很好找,但是能夠識字且又交際廣的荻陽女性卻不太好找。孫太太能帶著孫瑤過來幫忙她是很感激的。
張桂蘭看見孫瑤,立刻站了起來,幫著她把腳在旁邊的矮凳上擱好,又找了一件舊棉襖疊了疊墊在她腳後跟底下:“這樣舒服些。扭傷可不能大意,得把腳抬高。”
齊紅霞也給孫太太搬了把椅子,又給兩人倒了熱水,這才坐下來。
孫瑤見到大家都這麼熱情,懸著的心放鬆了一點點。在齊紅霞與母親寒暄的時候,她偷偷抬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這間辦公室——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資料夾和文件,牆角立著兩個鐵皮文件櫃,櫃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牛皮紙檔案袋。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值班表,還有一張”婦女權益保障法”的宣傳海報。
齊紅霞注意到她的目光,笑著說:“孫瑤,你腳不方便,就幫我們整理整理檔案吧。翠兒,你教教她怎麼分類。”
翠兒應了一聲,抱了一摞檔案過來,放在孫瑤面前的桌子上,輕聲細語地給她講解。哪些是已經錄入電腦的,按姓氏筆畫排放;哪些是還沒錄入的,按巷子編號分類,她們要做的也就是這一類,做好之後給會用電腦的幹事去錄入就好。
說到電腦,翠兒的聲音裡多了些羨慕之意。
孫瑤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齊紅霞看她此時很乖巧,這才轉向孫太太,壓低了聲音,關切地問:“這孩子......受了不小的驚嚇吧?”
孫太太點了點頭,眼圈微微一紅,但很快忍住了。她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翻檔案的孫瑤,壓低了些聲音:“是受了些罪。腳崴了,手臂上臉上都有劃傷。不過萬幸沒有大礙,養養就好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屋裡安靜,孫瑤還是聽得見:“好在......他們就是小孩子不知事,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生。”
孫瑤的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把頭埋得低低的,假裝在整理檔案,手上的動作卻停住了。
孫太太這話說得很含蓄,但齊紅霞當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沒戳破,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那就好。孫瑤年紀小,不懂事,被人哄騙也是有的。她能看清那個人的真面目,這反倒是一件好事。”
沈琦雲也放下手裡的檔案,轉過頭來:“這麼年輕,以後有的是好日子。及時看清楚一個人,總比嫁過去之後才發現要強得多。”
張桂蘭笑眯眯的:“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門,要不是這兒不讓放鞭炮,都得要響一串好好慶祝一番。”
旁邊正在用電腦的女幹事也在旁邊插了一句:“是啊,談了不合適就分,又不是什麼大事。”
另一位笑道:“誰年輕的時候不遇到一兩個渣男啊?談戀愛失敗了而已嘛,那就早點拜拜,下一個會更乖。”
孫太太愣了一下。孫瑤也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們。
齊紅霞看著孫太太的表情,笑了笑:”孫太太,在我們這兒,婚前得先談戀愛,談戀愛談不來那就分手,這都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對方人品不行的話,那可絕對不能顧忌什麼面子不面子,及時止損最重要。孩子這次雖然吃了苦頭,但她也因此看清了一個人。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未必是壞事。”
“及時止損?”孫太太重複著這個詞,孫瑤也微微張開了嘴。
這詞倒是新鮮,而且還很好理解。
張桂蘭現在說話也直白了:“孫瑤還年輕,多挑挑,下一個更好嘛。”
孫太太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的觀念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在她以往的認知裡,退婚和私奔可都是大事,輕則閨譽全無,重則兩個家族為此反目成仇的都有。她這幾天為了這件事都愁壞了,怎麼這些女人說起分手來,比說起今天食堂吃什麼還要平淡?
孫瑤更是瞪大了眼睛,她從小到大哪聽過這種話?
“你們......你們都是這麼想的?”孫太太忍不住問。
那兩個女幹事也是年輕女孩子,當下就興致勃勃說了好幾件自己身邊閨蜜或者是朋友遇到的談戀愛裡的渣男事件,並表示及時止損後,她們現在的生活都過得非常不錯。
齊紅霞在旁邊聽著也並沒有制止。她知道這兩姑娘一則是為了開解孫瑤,二則是為了讓兩人先適應這邊的觀念,免得日後共事發生什麼不和諧。
孫瑤聽著這些現代的精彩狗血感情故事,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歎為觀止,彷彿開啟新世界的大門。原來還可以這樣的嗎?相比之下,自己遇到的事情簡直不值得一提。而這些姑娘們,似乎並沒有受到社會的苛責和審判,照舊生活,照舊前行。
“你才十七呢,未來路上一大把好男人等著你挑。所謂失敗乃成功之母,這次有經驗了下次就知道怎麼選了呀。”那女幹事理直氣壯說,“不多挑挑,怎麼知道哪個最適合自己呢,對吧?”
“好了好了,你們也收斂點兒,別把孩子給帶壞了!”齊紅霞笑著搖搖頭,然後話鋒一轉,正色對孫瑤說,“她們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是要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
孫太太已經聽暈乎了,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看向沈琦雲。
沈琦雲輕咳兩聲,訕笑道:”我剛聽說這些的時候,也和你一樣覺得不可思議。習慣了就好。”
大家在辦公室一起幹活的時候難免會聊天八卦,而且都是一群有賊心沒賊膽的,往往大家嘴上說的要比事實做出來的更大膽。因此,這段時間她已經聽了許多在以往看來匪夷所思的言論,都已經脫敏了。
沈琦雲又安慰了她一句:“習慣了就好。”
孫太太沉默了:“......”
她這是來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翠兒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身上穿著統一發的羽絨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侷促。
她往辦公室裡張望了一下,怯怯地問:“請問......這裡是婦女幫助小組嗎?”
“是的,請進。”齊紅霞站起來,朝她招了招手,“來,有什麼事你進來說。”
婦人走了進來,在齊紅霞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兩隻手絞在一起,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開口:“我......我想問一下,在這邊......成親的話,是個什麼流程?”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齊紅霞最先反應過來,笑了起來:“成親?你要成親?”
婦人臉上飛起兩團紅暈,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是。”
這時候,大家才發現門口還站著一個男人,大概三十歲年紀,長得很憨厚老實,正侷促而殷切地看著這邊。齊紅霞恍然大悟:“這是,你物件?就是你要成親的物件?”
那婦人有些羞澀點了點頭。
“來來來,進來說。”齊紅霞喜出望外,趕緊將人迎了進來,又搬來了椅子。
這可是她們婦女幫助小組遇到的第一對來問成親的新人!在一眾離婚、家暴、放妾、婆媳等等狗血事件中,簡直是一股清流!!
作者有話說:
最近三次元事情比較多,而且沒存稿了,所以可能會晚一些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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