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紅霞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水, 讓她們坐下慢慢說。
那男人坐下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像是來受審的。婦人倒是比他大方些, 只是臉上那兩團紅暈一直沒褪下去, 說話的時候眼睛不敢看人, 盯著自己的手指尖。
“來,先登記一下你們的具體情況吧。”齊紅霞親自給他們辦資訊登記。
“俺姓段......”
原來這婦人姓段, 叫柳雲娘,今年三十二。她丈夫在圍城的時候餓死了, 留下她和一個六歲的女兒。那男人姓鄔,叫鄔好材,比段雲娘大了三歲, 是個鰥夫。他媳婦是生孩子的時候沒挺過去, 大人小孩都沒保住,到現在已經是第三個年頭了。
“那你倆是之前在荻陽城的時候就認識?”齊紅霞好奇問。
段雲娘抿了抿嘴唇,聲音細細的:“上工的時候認識的。”
兩人都是工地組的, 分在同一個工區。段雲娘負責給工地上的工人送茶水, 鄔有材在組裡搬磚挑土。有一回段雲娘提著茶水桶上坡的時候絆了一跤, 整個桶差點翻下去, 是鄔有材一個箭步衝上去幫她扶住了。
“他就是......”段雲娘看了鄔有材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他人老實,幹活不偷懶。後來就經常幫我提茶水桶, 有時候還幫我劈柴火。我閨女也認識他, 喊他鄔叔。”
鄔有材聽到這裡,那張憨厚的臉上也浮起了一層薄紅,整個人坐得更直了, 恨不得把後背貼到椅背裡面去。
齊紅霞看得心裡直樂呵。
這是對老實人,連談戀愛都談得這麼樸實。
“所以你們就想在一起過日子了?”齊紅霞問。
段雲娘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我想著,他一個人,我也一個人,搭個伴過日子,互相有個幫襯。孩子也得有個爹......”
鄔有材在旁邊悶聲接了一句:“我會對她好。對孩子也好。”
就這麼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的,但卻是他進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段雲孃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沈琦雲嘴角往上彎了彎。經歷了那樣的亂世,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能在活下來之後還遇到一個願意互相扶持的人,這得是多大的福氣。
辦公室裡其他幾個人也都安靜了下來。
“好,那我跟你們說說這邊成親的流程。”齊紅霞清了清嗓子,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文件夾,“首先,你們兩個都是單身,沒有配偶在世,這一點是符合的。年齡也都到了,沒問題。”
她翻開文件夾,指著裡面的表格給他們看:“第二步,我們這邊結婚要去民政局登記,但是現在咱們天坑裡沒有民政局。這樣,我想想......”齊紅霞想了一條過渡的辦法,“我們婦女幫助小組可以給你們出具一封介紹信,證明你們雙方都是的身份清楚,自願結婚。拿著這封介紹信,到時候去到了外面,你們可以直接去民政局補一個結婚證就好。”
搬到外面後,各種民政系統也是要對接的。
“民政局?”鄔有材愣了一下。
“就是專門管結婚的地方。”一位女幹事在旁邊解釋了一句,“去了那邊,他們會給你們發一個紅本本,叫結婚證。有了那個本本,你們就是法律上承認的夫妻了,你們的婚姻就能受到這邊法律的保護。”
她趁機補充了一些婚姻法裡面的條例。這些東西在法律常識課上也都有講,但不是每個人都聽到了。
段雲娘聽得認真,忽然小聲問了一句:“那......要不要彩禮?要不要媒人?”
齊紅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邊結婚彩禮和媒人都是私下的流程,你們都找到了這裡,那不要也是可以的。只要你倆自願就行,等介紹信開完,管委會會給你們重新分配住房,把你們一家安排在一起住。”
段雲娘和鄔有材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睛裡都亮了起來。
“那......那我們今天就辦?”段雲孃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迫不及待,說完又覺得不好意思,趕緊補充了一句,“我是說介紹信......”
張桂蘭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成成成,今兒就給你辦!”
她當了大半輩子官媒,從來沒見過這麼利索的親事!不過,轉念一想,這才是新世道該有的樣子!
齊紅霞也笑了,拿出一張介紹信的模板,開始填寫兩人的資訊。姓名、性別、年齡、身份證編號、戶籍地址,一項一項地填進去。
段雲娘和鄔有材坐在旁邊看著。
孫瑤正好坐在兩人一側,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兩個人的手在桌子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握在了一起。她的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巨大的羨慕之情。
眼前的這兩個人,屬於以前在路上遇到她會抬起頭來看都不看的人,加起來六十多歲,也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一個只會說“我會對她好”,一個連對視都不敢。可人家要結婚了,是坦坦蕩蕩的來管委會,諮詢流程諮詢細節,是打定了主意認認真真地要把日子過下去的。
她咬了咬嘴唇,把目光移開了。
介紹信很快填好了。齊紅霞蓋上了婦女幫助小組的章,又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站起來把信交給了段雲娘。
“拿好了,別弄丟了。等到時候搬出去了,會有人通知你們去補辦結婚證。”她拍了拍段雲孃的肩膀,“提前恭喜你們了,新婚愉快!”
段雲娘接過介紹信,兩隻手都在抖。她把信對摺了又對摺,小心翼翼地揣進了羽絨服內側的口袋裡,又按了好幾下,確認信在裡面穩妥了,這才抬起頭來。
“多謝......多謝你們。”她的嗓子有些發緊,“我都不敢想,這輩子還能有這麼一天。”
鄔有材站在她身後,沒說話,但他的眼眶也紅了。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男人忽然彎下腰,給齊紅霞鞠了一個躬。
齊紅霞趕緊把他扶起來:“別別別,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送走了段雲娘和鄔有材,齊紅霞回到辦公室,發現屋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沈琦雲還在看著門口的方向出神,翠兒站在檔案櫃旁邊一動不動,孫太太在發呆,孫瑤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都不說話了?”齊紅霞笑著坐下。
沈琦雲回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沒什麼,就是覺得......”她想了想,找了一個詞,“覺得挺好的。”
“是挺好的。”張桂蘭接了話,她給自己也倒了杯水,“說起來,這幾天也有人在找我,想讓我給他們做媒。”
“做媒?”齊紅霞轉過頭看她。
“嗯。”張桂蘭喝了口水,“都是些在圍城和亂世裡喪了偶的,有男的也有女的。有一個是在北三巷住的劉木匠,他媳婦去年開春的時候沒挺過來,留下三個孩子,他一個人顧不過來,就想著再找一個。還有個女的,姓馮,丈夫在城裡餓死了,婆家那邊嫌她剋夫,把她趕了出來。她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也想找個依靠。”
齊紅霞放下手裡的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張桂蘭又說:“不止這兩個。光這三天,前前後後找過我的就有六七個。我沒應,一來我現在在婦女幫助小組幹活,不知道這事該怎麼弄;二來這跟以前的媒可不一樣,以前說媒要門當戶對,要看彩禮嫁妝,要三媒六聘。現在這邊的規矩是什麼,我心裡還沒數。”
齊紅霞哎喲一聲:“你怎麼不早說?”
“我剛就準備說,這不正好遇到來人了嘛。”
齊紅霞:“這是好事呀!”
張桂蘭剛才這番話讓她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荻陽城的百姓們骨子裡都是很傳統的人。當初在圍城的時候,所有人想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下去。現在活下來了,安頓下來了,有飯吃了,有活幹了,他們的下一件事一定會是什麼?
婚嫁。
準確地說,對於那些在亂世裡失去配偶的人來說,是重新組建家庭。畢竟在傳統的文化環境裡,只有組建了自己的家庭,才能擁有穩定的人生。
這是一個必須正視的問題。九千多人裡面,有多少人在圍城和饑荒中失去了丈夫或者妻子?這些人怎麼辦?即便是在大齊,大家的選擇也是重新開展新生活,這也是人類繁衍的本能。如今到了更穩定的新世界,這種本能只會被放大。
那她們這個婦女幫助小組,甚至是管委會,都需要去為這件事鋪路。
齊紅霞越想越覺得這件事的分量不輕。
“桂蘭,”她忽然轉過身來,“你說找你做媒的就有六七個了?”
“差不多。”張桂蘭扳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劉木匠一個,馮寡婦一個,還有一個以前城南的屠戶......”
“那咱們索性辦個相親大會!”齊紅霞打斷了她。
“相親大會?”張桂蘭愣了一下。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屋裡其他人也都抬起了頭。
“對!”齊紅霞說,“你看,段雲娘和鄔有材是上工的時候自己認識的,這是他們的緣分。可更多的人沒這個機會。有的組裡沒合適的,有的人性格木訥,根本不敢主動去認識異性。那現在咱們把那些喪偶的、單身的、想找伴兒的,全都召集起來,辦個相親大會,讓他們自己看對眼唄!”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張桂蘭聽明白了,眼睛也亮了起來。她在荻陽城當了大半輩子官媒,這種事情她內行啊!
可沈琦雲和孫太太的反應卻沒有那麼熱烈。
她們覺得這事有點離奇......
“齊主任,”沈琦雲斟酌著開口,“這相親大會......咱們婦女幫助小組來辦?”
她倒不是覺得這事不好。只是相親大會,已經超出了她對這個小組職能的理解。這不應該是各家自己拿主意去相看,然後找媒婆來做的事情嗎?若是放在那些家境殷實的人家,或者是世家大族裡面,相親說媒這樣的事情可是後院主母的一大權柄。
孫太太和她一個想法,也忍不住開口問:“齊主任,這成親的事,不都是私底下自己張羅的嗎?咱們管委會出面操辦,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
齊紅霞笑了,她就知道會有人這麼問。
“這可不單單是簡單的婚嫁問題。”她正色道,“這件事情往大了說,可是一整個社會穩定的基礎。”
沈琦雲微微蹙起眉,顯然是在思考。而孫太太和孫瑤、翠兒等卻是一臉茫然。
“我問你們幾個問題。”齊紅霞把筆放下,“咱們安置區九千多人裡頭,在圍城和饑荒裡喪偶的有多少?這些人一個人住一間房,一個人掙工分,一個人帶孩子......萬一有個頭疼腦熱,連個幫忙倒水的人都沒有。日子長了怎麼辦?指著管委會養她們一輩子?這不現實。”
孫太太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齊紅霞繼續說:“可要是能讓她們重新組建家庭,那就不一樣了。兩個人搭夥過日子,互相有個照應。男的出力氣,女的管家裡,兩個人一起掙工分,日子總比一個人強。孩子也有了爹或者有了娘,不至於孤零零地長大。”
雖然這聽上去很現實,卻是社會上絕大多數人的生存哲學,即使是在物質條件已經極大豐富的現代。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而且,從管委會的角度來看,這些家庭一旦穩定下來,整個安置區的秩序就穩了。人有了家就有了根,有了牽掛就不會胡來。這就是社會穩定。你想想,那些在饑荒裡熬過來的人,一個人無牽無掛,吃飽了就是一個人,萬一哪天鑽了牛角尖,誰能拉得住他?可要是他家裡有口子人,有孩子,他做任何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沈琦雲聽到這裡,不由得點了點頭。她在荻陽城當了這麼多年的縣令夫人,深知鰥寡孤獨向來是地方上最不安定的因素——一方面,這些人弱勢,一場風颳過來便可能倒下。可另一方面,這些人無牽無掛,最容易被煽動,也最容易走投無路鋌而走險。
“再說經濟上,也是一個道理。”齊紅霞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現在是按人頭髮物資、按工分發報酬。兩個人單過,各用各的,開銷是兩套。但如果他們組建了家庭,住房可以合併,柴米油鹽可以一起用,成本就降下來了。一個家庭就是一個最小的經濟單位,比單打獨鬥要扛得住事。咱們華夏人幾千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家就是最小的互助組織。現在雖說到了新社會,這個道理也沒有變。”
“所以說,幫這些人組建家庭,不光是為了成全他們的個人幸福,也是為了整個安置區的長遠安定。”
沈琦雲若有所思:“所以,隋煬帝昔日為阻止驍果軍逃亡,在江都強行聚集當地女子,賜婚給士兵,便是這個道理。”
“對,”齊紅霞點點頭,然後覺得似乎哪兒不對,連忙說:“不對不對,咱們這一切都建立在自願的原則上,強娶硬嫁的事情可不能幹。”
沈琦雲撲哧一笑:“是我舉錯例子了。”
孫太太不說話了。她發現齊紅霞說的每一條她都無法反駁,甚至隱隱覺得很有道理。只是她從小到大接受的那一套觀念讓她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
她悄悄看了一眼旁邊的孫瑤。
孫瑤一直沒說話,低著頭,兩隻手絞著棉襖的下襬,但齊紅霞剛才那一大段話她一個字都沒落下,全聽進去了。這些話簡直把她心裡那些模模糊糊的、關於愛情和婚姻的浪漫想象澆了個透心涼。
在荻陽城的時候,她跟趙彥定親那會兒,她心裡頭偷偷想過很多次。想過成親那天穿什麼顏色的嫁衣,想過洞房花燭夜是什麼樣子,想過以後的日子,不過是夫妻舉案齊眉,吟詩作對,春日踏青,冬日圍爐......畢竟戲文裡和話本里都是這麼寫的。
可剛才齊紅霞說的那些話,把她這些想象撕得乾乾淨淨。
什麼舉案齊眉,什麼吟詩作對......好像算來算去,都是在算賬目一般。如何做是對個人有利的,如何做是對穩定有利的......婚姻的本質原來是這樣嗎?
不得不說,孫瑤的戀愛腦在這一天裡遭受到了暴擊。
“我支援相親大會這個主意!”張桂蘭把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擱,打破了辦公室裡短暫的沉默,“以前在荻陽城的時候,說媒都是私底下偷偷摸摸地打聽。男方不敢主動問,女方更不敢說。有這個姑娘,你想把她配給誰,還得先找個拐彎抹角的由頭去人家家裡坐坐,繞上七八個彎子才能把話遞過去。要是直接辦個大會,那倒痛快了,有意的都來,自己看去唄!”
沈琦雲也絲滑接受了這個提議:“可有個問題......咱們這邊的婦人,你讓她們大大方方去相親,她們怕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
“這就要靠你們了。”齊紅霞轉向張桂蘭,“桂蘭,你是老官媒,在街坊里人頭熟。你去動員,一家一家地走,勸她們來看看嘛,看一下也不會怎麼樣。”
她又給沈琦雲、翠兒甚至是孫太太佈置了任務。
張桂蘭一巴掌拍在桌上:“成!這事我包了!”
她這豪邁的一巴掌讓剛才還有點沉悶的辦公室一下子活躍了起來,翠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孫瑤也彎了彎嘴角,連孫太太那張愁了一天的臉上都露出了一點鬆動。
“不過這事還得跟管委會報備。”齊紅霞說,隨手拿起便籤寫了幾個字,“場地、時間、流程,這些都得協調。還有陸陸續續外面運進來的物資,能不能給相親大會撥一些瓜子花生和糖,以前在老家相親都少不了這些東西。”
“最好再掛些紅布。”張桂蘭補充道,“那些人心裡頭不安,就得靠這些東西給他們壯壯膽。看著喜慶,心就不慌了。”
“行!”齊紅霞說著就要去找姚主任,臨走到門邊了又想起來一事,回過頭來對大家說:“還得要宣傳好,相親大會不是讓他們直接定親,就是給他們製造一個認識的機會,互相瞭解一下。看對眼了就多處處,處不來就算了,可不用勉強。尤其是那些男人們,可不能讓他們以為咱們這是給他們發媳婦呢!”
還有那些居心不良的、手腳不乾淨的可不能就這樣放進來。齊紅霞想到這裡,都忍不住要揉揉太陽xue,這裡面要操心的細節可還真不少!
......
相親大會的事情還沒有公佈,現如今整個安置區最上心的還是馬上要到來的考試。
不僅僅是掃盲學校要考試,孩子們的學校也要考試。
下午五點多鐘,太陽已經快要接近地平線了,安置區被暖黃的光線所籠罩。大人們還在工地上準備下工,孩子們卻已經放學了,一個個嘰嘰喳喳在巷道里玩耍。
蘇四從食堂裡領了給孩子們的飯菜回育孤院,一進屋就看見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桌子邊,旁邊的小朋友無論怎麼瘋玩,兩個人居然巋然不動。
一個是他妹妹蘇小妹。另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自然是李氏的女兒菱娘。她們兩個小姑娘,向來都是形影不離的。
“今天怎麼沒去玩?”
“要寫作業。”蘇小妹可憐巴巴說。
蘇四挑起眉:“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知道要寫作業了?”
菱娘認真回答:“蘇四哥哥,馬上就要考試了。再不復習,我們的數學就要得零蛋了!”
蘇四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菱娘真是乖孩子。”
蘇伍本來想要去遊樂場的,看到妹妹都坐了下來,而大哥已經回來了,立刻也正襟危坐,只是語氣裡還有些不情願:“那......我也寫作業吧。”
蘇四哼笑一聲,看到他們帶著幾個小孩子都老老實實坐了下來,這才將手裡的飯菜推到廚房:“都別跑了,趕緊做作業,做完作業正好吃飯。”
待他從廚房出來,發現自家小妹和她的好閨蜜被一道數學題給難住了。
“七加八......”蘇小妹數完了左手,又去數右手,數來數去發現手指頭不夠用了,急得直皺眉頭。
菱娘在旁邊把自己的兩隻手也伸了出來:“用我的!”
蘇小妹把兩個人的手指頭湊在一起數了半天,最後抬起頭來,一臉篤定地說:“是十七!”
蘇四蹲下來,看了看本子上那排數字,又看了看算術題。前面幾道簡單的加減法都做對了,到了兩位數就開始出錯。七加八等於十五,她算了個十七。倒是菱娘,算起數來不慌不忙的,本子上的題目雖然也有錯的,但寫得工工整整。
“哥!”蘇小妹抬頭看見他,嘴巴立刻癟了起來,“這個算術太難了!”
她實在是不會啊!
到底是為什麼要學數學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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