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梟的步子停下來。
“女同志？”
“對，科研所那邊說的，是個搞技術的小姑娘。專門修戰鬥機的，聽說業務能力很強。”
霍庭梟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戰場是什麼地方？
子彈炮彈滿天飛，地上到處是彈坑，說不定什麼時候一顆炮彈下來人就沒了。
派個女同志來，像什麼話？
他腦子裡閃過姜兮柔的臉。
哭哭啼啼的，遇事就裝暈，一點小事就咋咋呼呼。
女同志到了戰場上，能幹什麼？
添亂還差不多。
“趙團長，能不能跟科研所溝通一下，換一個男同志過來？”
趙大海搓了搓下巴。
“我試試吧。不過科研所那邊已經定了人，不知道還能不能改。”
遠處傳來轟的一聲悶響，地面震了一下。
遠處的天際被映出一片暗紅色的光。
“走，跟我說說戰況如何。”
霍庭梟跟著趙團長快步往作戰指揮室走。
明天一早就要駕駛戰鬥機作戰的話，他得提前弄清楚戰況。
好提前給自己帶過來計程車兵交底。
人是跟著自己來的，自己就要對他們的安全負責。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剛才那是小規模炮擊，離這兒還有十幾公里。”
趙團長在作戰沙盤上比畫了一下位置。
霍庭梟和他討論起作戰計劃。
江城，霍家。
姜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一個不算大的軍綠色行李包放在腳邊。
霍雲舟和霍雲希看著她忙忙碌碌的，還帶了這麼大一個包，有些不知所措。
“漂亮阿姨，你要出遠門嗎？”霍雲舟問。
姜黎拉上拉鍊，把兩個孩子拉到自己跟前。
“阿姨要出一趟遠門，要去工作。你們在家裡要好好聽奶奶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阿姨辦完事就回來了。”
霍雲舟的嘴巴癟起來了。
“不要。我不要阿姨走。”
霍雲希兩隻小手緊緊地抓住姜黎的衣角。
姜黎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左邊親一口，右邊親一口。
“阿姨很快就回來。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霍雲舟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吸著鼻子不讓自己哭出來。
霍雲希把臉埋在姜黎的肩窩裡，悶悶地不出聲。
外面按了兩聲喇叭。
姜黎拎著行李站起身。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孩子站在房間中間，眼睛紅紅的。
姜黎狠下心，轉身出了門。
科研所派了車送她去火車站，車子裡還放著一個裝著精密儀器和維修工具的大箱子。
是要和姜黎一起去南方邊境執行任務的夥計。
姜黎爬車，把自己的行李包找了一個地方放好。
朝霍家院子看了一眼，心裡捨不得兩個孩子。
火車站，科研所的同事幫忙把箱子抬上火車。
姜黎被安排在一個單獨的臥鋪車廂裡。
前後兩個車門都有鐵路警察把守，不許其他人靠近。
她把大箱子塞到下鋪底下，自己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火車晃盪晃盪地開了。
姜黎從布口袋裡掏出紙和筆，趴在車廂的小桌板上，開始畫畫。
她畫裡的女人是鵝蛋臉，大眼睛，頭髮紮成低馬尾。
穿著一件翻領的工裝，站在一架飛機前面，風吹起她的頭髮，臉上帶著從容的笑容。
這是她想象中媽媽的樣子。
她畫過很多次，卻連一張媽媽的照片都沒有見過。
爸爸說那些詆譭媽媽的鬼話，她一句都不相信。
她的媽媽怎麼可能是拋夫棄子的壞蛋？
她把畫舉起來看了看，又添了幾筆眼角的弧度彎彎的。
畫完之後，她還在眼角點了一顆痣。
覺得滿意了之後，把畫紙收起來夾在書裡。
火車繼續往南開，窗外的景色從平原變成了丘陵，綠油油的一片。
黎芍姿接到了趙團長的電話。
“黎教授，我是南方基地的趙大海。
有個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您派過來的那個女同志，能不能換成一個男同志？
這邊戰場情況比較複雜，女同志過來不太方便，也危險。”
黎芍姿把話筒換了個手。
“趙團長，人已經出發了，這會兒都上火車了。
我們科研所派出去的同志非常專業，檢修戰場飛機完全沒有問題。
你放心用，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趙大海沉默了兩秒。
“行吧。那就這樣。”
趙大海從通訊室出來，霍庭梟正站在門口等他。
“怎麼說？”
趙大海攤了攤手。
“人已經出發了，在路上了。兩天後到。”
霍庭梟皺眉，顯然不是很樂意的樣子。
“來可以。但如果她不遵守部隊規矩，在作戰中惹麻煩，立刻送回去換人來。
戰場可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給那些世家子弟鍍金的地方。”
霍庭梟很難理解黎芍姿非要派一個女同志來戰區的行為。
科研所本來就男多女少，按道理找一個男同志比找一個女同志容易得多。
她非要塞一個女同志的原因，霍庭梟不得不往權利資源交換方面去想。
不然他解釋不通。
趙大海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人來了我儘量安排到另外一支隊伍去，不跟你們摻和。”
霍庭梟嗯了一聲，往停機坪的方向去了。
火車晃了整整兩天兩夜。
姜黎把帶的那本《飛機結構設計》翻了半本。
又把媽媽的畫像拿出來看了好幾回，添了幾筆又塗掉，最後索性收起來了。
一個鐵路警察從車廂那頭走過來。
“同志，還有一個小時就到地方了。
部隊會派車來接你，你到時候跟著部隊的人走就行，這邊形勢不太平，你別自己亂跑。”
姜黎把書合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好的，謝謝同志。”
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南方的風湧進來，又熱又溼，帶著一股陌生的味道。
這就是媽媽年輕的時候待過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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