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停穩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姜黎拎著行李下了車，那個裝著儀器和工具的大木箱子是火車的列車員幫忙送到火車站門口的。
兩個穿軍裝的戰士小跑著過來，朝她敬了個禮。
“姜研究員？我們是邊境軍區的，奉命來接你。”
“辛苦你們了。”
兩個戰士把那個大木頭箱子接過來。
一人抬一頭，走起來還晃了一下，箱子比他們想的沉得多。
“這裡頭裝的什麼？這麼重？”
“儀器。修飛機用的。”
一輛軍用卡車停在路邊，發動機突突地響。
兩個戰士把箱子抬上車廂，姜黎撐著車板爬上去，坐到箱子旁邊，把自己的行李袋抱在懷裡。
車子發動，往山區裡開。
路越來越顛，姜黎被顛得左搖右晃，手緊緊抓著箱子的把手。
顛簸一路，晃得她有點兒想吐。
基地裡，趙大海從通訊室出來，在營房門口碰見霍庭梟。
霍庭梟剛檢查完飛機回來，臉上還有黑油印子，手裡拿著手套。
“霍團，科研所那個女同志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見見？”
霍庭梟把手套往肩上一搭，明顯不感興趣。
“不去了。我還有事。”
說完就走了，那點兒抗議全表現在面上了。
趙大海看著他走遠了，轉頭問旁邊跟著的戰士小劉。
“你們這個霍團，對女同志意見有點兒大啊？”
小劉是跟著霍庭梟從江城來的，對霍庭梟的那些個事情瞭如指掌。
這會兒跟趙大海蛐蛐起來。
“趙團長您是不知道，我們霍團就這樣，對女人從來都黑著臉。
那些喜歡他的女兵和軍區醫院的醫生，不知道碰了多少壁。
上回有個文工團的來慰問演出，那女同志過去搭訕，他黑著臉差點兒把人嚇哭了。”
趙大海搖搖頭，心想還真是個怪人。
卡車停在大門口，姜黎從車上跳下來，腳落地的時候趔趄了一下。
趙大海走過去握手。
“姜研究員你好，我是趙大海，基地副團長。”
姜黎跟他握了手。
“趙團長好。”
趙大海打量了她一眼，這女同志白白淨淨的，細皮嫩肉的，這能行嗎？
長得倒是個頂個的漂亮。
可是戰場上的子彈可不看你漂亮就繞著你走。
看來霍團的擔心是對的。
這小身板。
這細皮嫩肉。
這不是來了個嬌滴滴的小姑奶奶嗎？
完犢子了。
就她這嬌滴滴的樣子，能修飛機嗎？
姜黎一路晃過來，胃裡難受得厲害。
這會兒還在往外反酸。
用手捂著嘴，小幅度的乾嘔。
許是實在忍不住了，乾脆小跑兩步，蹲在一邊吐了起來。
趙團長扶額，心裡對姜黎嬌滴滴的第一印象更加根深蒂固了。
等姜黎吐完之後，旁邊的戰士遞了個水壺過去給她漱口。
趙大海見她緩過來了，領著姜黎往裡走，邊走邊介紹。
“我們現在執行的是前線支援任務，飛機每天要出動好幾個架次。
你的任務就是跟著部隊，隨時提供技術支援。
本來這個位置是要安排男同志來的，條件確實艱苦，你一個女同志……”
“趙團長。”
姜黎打斷他。
“您把我當男同志就行。暫時忘記我的性別，我能幹好。”
趙大海愣了一下，沒忍住噗呲笑了一聲。
“行。那我就直說了。這邊的條件你也看到了，沒有單獨的女宿舍，我給你留了個單間，你先湊合住。”
“謝謝趙團長。”
趙大海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對了，我們這裡有一個空軍那邊帶隊的團上。
這個人對女同志有點……怎麼說呢，不太喜歡跟女同志共事。
你儘量不要去招惹他，免得起爭執。
他那個脾氣，上來的時候誰的面子都不給。”
姜黎皺了皺眉，心裡想這人真奇怪。
不招惹就不招惹，自己還不稀罕招惹呢。
“趙團長放心，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那就好。”
趙大海把她帶到宿舍門口，讓戰士把箱子抬進去。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間，屋裡擺了一個行軍床，空蕩蕩的，窗戶連窗簾都沒有。
“你先收拾，有什麼需要找小劉。”
趙大海把人帶到就走了。
姜黎把行李包放到床上，蹲下來開啟大木箱子，檢查了一遍儀器，都好好的，沒摔壞。
她把蓋子蓋上，坐在床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外頭兩個戰士靠在牆邊說話，聲音不大，但這個房子一點兒都不隔音，姜黎想不聽見都難。
“你看見沒有？科研所來的那個女專家，長得賊漂亮。”
“看見了看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物件。”
“可惜了，再漂亮的女同志，在咱們霍團的手底下都不好過。
這個女同志看起來嬌滴滴的，估計霍團夠嗆能給她好臉色。”
“這也不能怪霍團，你忘了上次？
上回出任務，就是因為被硬塞了一個女同志過來。
那人嬌嬌氣氣的，走兩步就喊累，主意還大，吃不了苦就擅自離隊了，害得大家還得分散兵力去找她。
嚴重拖了進度，最後導致任務差點兒失敗。
也不怪霍團有意見，那種人誰受得了？”
“也是。不過這個女專家，看著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她能修戰鬥機嗎？
別也是個花架子。”
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走了。
姜黎坐在床上嘆氣。
這一來還沒工作呢，這些人對她的印象就這麼差？
聽起來那個什麼團長很不好搞的樣子。
不過姜黎來這裡是有任務的，別人看不看得上她不要緊。
她自己把工作做好了就行。
姜黎從行李包裡那了一條床單出來，從工具箱裡找出釘子，給自己安了一個窗簾。
收拾收拾就住下了。
霍庭梟從停機坪那邊回來，腦子裡還在想明天的飛行計劃。
他步子很快，目光落在腳下的碎石路上，沒留意周圍。
走過營房拐角的時候，他抬起頭。
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穿著科研所的工作服。
側臉在路燈下顯得很白，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正低著頭看手裡的筆記本。
霍庭梟像做夢一樣停下腳步。
她怎麼會在這裡？
霍庭梟的心跳快了半拍，邁著大步子往那邊走。
本來嚴肅的一張黑臉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黎同志！”
姜黎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軍裝的高個子男人大步流星朝她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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