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海路過停機坪，把剛才姜黎的表現盡收眼底。
他走過去跟姜黎打了招呼。
“下午技術人員需要跟飛機上天，你有沒有問題？”
姜黎停下手裡的工作回答道。
“我沒問題。”
趙大海想了一下，拿筆在計劃表上畫了個圈。
“那你跟小劉那一組。霍團不願意和女同志共事，你就別去他那架飛機了。省得找麻煩。”
“行。”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劉端著缸子坐到霍庭梟對面，嘴裡嚼著面，含混不清地開腔。
“霍團，您今天沒去停機坪太可惜了。科研所那個女技術員，可真厲害。”
旁邊幾個戰士跟著點頭附和。
“上午那架飛機的壓氣機葉片裂紋，人家拿內窺鏡一照就發現了。我們檢查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
“那手法，一看就是個老練的。”
“關鍵是人長得還漂亮，幹活又颯。”
霍庭梟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臉上沒啥好表情。
“這裡是戰場。不要腦子裡只想著漂亮，漂亮能當飯吃？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危險。”
小劉縮了縮脖子，幾個人低頭扒面，誰也不敢再吭聲了。
下午的時候。
太陽毒辣的當頭照，停機坪的水泥地面冒著熱浪。
姜黎換了一身乾淨的工裝，工具袋斜挎在肩上，朝小劉的飛機走過去。
小劉朝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姜技術員，今天下午您跟我飛，您叫我小劉就行。”
“小劉同志，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您以前上過天沒有？”
“沒有。”
小劉眼睛一亮，激動地搓了搓手。
“那今天您算趕上了。我給您展示一下花式飛行，保證讓您開眼。”
趙大海和霍庭梟站在跑道邊。
他指著小劉的方向說道。
“霍團，你不喜歡女同志，我特意沒安排她跟你的飛機。
讓她跟小劉那一組，這樣你也眼不見為淨。”
霍庭梟嗯了一聲，順著趙大海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姜黎站在小劉的飛機旁邊，正側著頭聽小劉說什麼，嘴角帶著笑。
霍庭梟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原來昨天晚上沒看錯，真的是她。
他邁開步子就往那邊走，剛走了兩步，姜黎已經踩著梯子爬上了小劉的飛機。
他只好又退了回來。
趙大海還在旁邊絮叨。
“沒事兒，我以後儘量讓那個女同志少在你眼前晃悠。”
“不用了。”
趙大海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
“我說不用了。”
趙大海摸不著頭腦。
“你昨天不是說不要讓那個女同志來煩你嗎？”
霍庭梟耳尖發熱，聲音有些僵硬。
“之前是我狹隘了。並不是每一個女同志都嬌滴滴地不能勝任工作。
我聽說了這個女同志上午的情況，她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才。”
趙大海撓了撓後腦勺，盯著霍庭梟看了好幾秒。
這人說變臉就變臉，昨天還嫌棄得要死，今天就說不用了。
八成是腦子有點問題。
算了，不摻和了，隨他去吧。
趙大海轉身走了。
霍庭梟站在跑道邊，仰頭看著小劉的飛機滑出跑道。
飛機穿過雲層，地面上的房子和樹越來越小，變成了螞蟻大小的點。
姜黎坐在小劉身後，繫著安全帶，手抓著座椅兩邊的扶手，指節有些發白。
小劉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
“姜技術員，坐穩了。我給您展示一下花式飛行。”
“別……”
話沒說完，飛機猛地往右一傾斜，姜黎整個人往左邊歪過去，安全帶勒得她肋骨生疼。
小劉拉起操縱桿，飛機昂起頭往上衝，衝到頂了又猛地往下一栽，姜黎的胃跟著從胸口掉到了肚子裡。
“我給你翻個筋斗！”
飛機在空中翻了三百六十度，天和地在她眼前交替轉了整整一圈。
姜黎閉上眼睛，死死咬著嘴唇。
“再來一個橫滾！”
飛機像擰麻花一樣旋轉著往下降，姜黎的臉從紅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青色。
小劉的飛機在前面翻跟頭打滾，後面的霍庭梟看得清清楚楚。
小劉陷入對自己技術的滿意無法自拔，完全不知道後面老虎要咬屁股了。
一枚炮彈從飛機旁邊擦過去，飛機晃了幾下。
小劉收了玩心，老老實實把飛機開進了戰區停機場。
姜黎從飛機上下來，腳踩到地面的那一刻，膝蓋軟了一下。
她扶著機身一步一步挪到戰壕的牆根，彎著腰開始乾嘔。
胃裡翻江倒海的，喉嚨裡一股一股地湧酸水。
小劉有些自責。
“姜技術員，你沒事吧？”
“是不是暈機了？”
“要不要喝口水？”
姜黎擺擺手，說不出話。
霍庭梟的飛機也降落了。
他跳下機艙，摘下頭盔夾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聽見那些戰士喊姜技術員，才知道自己之前一直搞錯了。
原來她不姓黎。
他擰開自己的軍用水壺，撥開擋在前面的兩個戰士，把水壺遞到姜黎面前。
“喝口水。”
姜黎抬起頭，滿臉的汗，嘴唇發白。
她認出了霍庭梟。
這不是那個在麵店裡連著吃了三碗麵的霍團長嗎？
“霍同志？你怎麼在這裡？”
霍庭梟把水壺塞到她手裡。
“我來支援邊境戰場。”
姜黎接過水壺喝了兩口，涼水順著喉嚨下去，胃裡舒服了一些。
不遠處幾個戰士擠在一起，瞪大了眼睛往這邊看。
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完了完了完了。”
小劉蹲在起落架旁邊，抱著腦袋。
“霍團去找那個女同志的麻煩了。他才剛說了漂亮的女人危險，這就去興師問罪了。”
“人家才剛來，別一會兒把人家嚇哭了，哭著鬧著要回去。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技術這麼好的技術員。”
“就是就是，霍團那臉一黑，連我都害怕，別說人家女同志了。”
“要不要去勸勸？”
“你敢你去。反正我不敢。”
幾個人縮成一團，遠遠地看著，誰都不敢上前。
霍庭梟沒話找話，聲音輕得跟他平時判若兩人。
“你怎麼會來這裡？科研所派你來的？”
“嗯。這邊需要人，我就申請來了。”
“你一個人？”
“一個人。”
霍庭梟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想說這裡危險你不該來。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對人家說教。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三個字。
“辛苦了。”
姜黎正在喝水，聽見他這話被嗆了一下，眼眶嗆得紅紅的。
旁邊幾個戰士急得直跺腳。
“看看，看看，姜研究員都快被嚇哭了，想想辦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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