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戰士嘀嘀咕咕的商量。
“姜技術員多好的一個人啊，不能讓霍團把人家嚇跑了。”
“那誰去把她救過來？”
幾個人同時看向小劉。
小劉臉都白了，委屈巴巴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為什麼是我？”
“人是你帶來的，你不去誰去？”
小劉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那個表情像是要上刑場。
“兄弟們，我去了。萬一我光榮了，記得給我燒紙。”
“快走快走，別磨蹭。”
小劉走到霍庭梟和姜黎跟前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戰。
他敬了個禮，說話結結巴巴。
“霍、霍團……姜技術員是我帶過來的。
她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我等下會跟她說。
您別生氣，別為難她。”
不等霍庭梟開口，小劉一把抓住姜黎的袖子，拽著就走。
姜黎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水壺都沒來得及還。
霍庭梟站在原地，看著小劉拉著姜黎的袖子。
他的臉都黑了。
小劉一邊走一邊回頭，生怕霍庭梟追上來。
“姜技術員，你以後離霍團遠一點。
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麼你都別往心裡去，這個人就這樣，對女同志特別兇，動不動就黑臉。
他不是針對你，他對誰都這樣。”
走到起落架旁邊，其他人也湊上來附和。
“對對對，霍團就是黑臉閻王，我們基地的女兵沒有一個不怕他的。”
“上次文工團來慰問，有個姑娘跟他說話，他黑著臉都把人給嚇哭了。”
“姜技術員，你可千萬別被嚇走啊，這邊就缺你這樣的技術員。”
幾個人一邊說，一邊心虛地往霍庭梟的方向瞟，生怕他聽見。
嘴上透老底一點兒沒留情，心裡瘋狂祈禱霍庭梟啥都聽不見。
姜黎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勁。
他們說的這個人和自己認識的霍同志是一個人嗎？
在醫院的時候，他對自己照顧有加，像個靦腆的大男孩一樣，沒見黑過臉呀。
“我覺得霍團人挺好的呀。”
姜黎解釋道，“就是飯量大了點，一頓能吃三大碗麵。”
幾個戰士愣住了。
這都哪跟哪兒啊，啥三大碗麵？
小劉往霍庭梟那邊看了一眼，發現霍庭梟也正黑著臉看他們。
完犢子了，被聽見了？
小劉乾咳了一聲，乾淨拉著姜黎遠離是非之地。
“那個，姜技術員你剛才不是說要去檢修那邊的戰鬥機嗎？我帶你過去。”
小劉拉著姜黎的袖子幾乎是把人給拽走了。
其他幾個人留在原地納悶。
“霍團吃了三大碗麵？”
“不可能吧？上次食堂包餃子，霍團就吃了十五個就不吃了。”
霍庭梟黑著臉從後面走了過來。
幾個人趕緊閉嘴，低頭假裝幹活。
有的蹲下去繫鞋帶，結果發現系的是別人的鞋帶。
有的趴在機翼底下裝模作樣地看螺絲，結果一頭撞鐵疙瘩上了。
總之都亂成一鍋粥了。
“你們在幹什麼呢？”
霍庭梟的聲音一出，這幾個人更手忙腳亂了。
“沒……沒幹什麼。”
姜黎忙活了一下午，從機翼底下鑽出來的時候，臉上蹭了好幾道黑油印子。
鼻尖黑乎乎的一塊兒，像個小花貓一樣。
工裝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來的小臂上全是機油和汗混在一起的痕跡。
頭髮從帽子裡散了幾縷出來，貼在臉頰上。
她拎著工具袋往回走，路過營房的時候碰到了霍庭梟。
他被姜黎臉上那道黑印子逗笑，正好在鼻尖上，可可愛愛得像只小奶貓。
“你臉上全是機油。”
姜黎伸手一擦，把鼻尖上的油蹭到了臉頰上，越擦越花。
霍庭梟嘴角彎彎的，覺得她可真是太可愛了。
這一擦，從小花貓，真的變成川劇變臉的大花臉了。
霍庭梟提醒。
“趁著大家這會兒都去食堂打飯了，你去澡堂洗一洗。
這個時候澡堂沒人，你把門反鎖了，慢慢洗。
我去食堂給你打飯，送到你宿舍。”
姜黎也確實像去好好洗個澡了。
昨天她打聽了，這裡只有一個公用的男澡堂。
想洗澡，好像確實得趁著沒人的時候去。
“謝謝霍同志，那我先去洗澡。”
姜黎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襯著那張花貓臉，又滑稽又可愛。
霍庭梟轉身往食堂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腳底下像裝了彈簧。
食堂裡，戰士們排著隊打飯。
霍庭梟端著飯盒，站在打菜視窗前，眼睛掃了一圈。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他指了指紅燒肉、炒雞蛋、肉末粉絲、白菜燉豆腐，大師傅每樣給他打了一大勺，飯盒堆地冒了尖。
大師傅探頭看了一眼，看見他身後沒別人。
“霍團，今天胃口這麼好？”
“嗯。”
霍庭梟端著飯盒若無其事地走了。
旁邊排隊的戰士小聲蛐蛐。
“霍團今天受刺激了？平時就是一葷一素，今天打這麼多肉菜。”
小劉排在隊伍後面，手裡也端著一個飯盒。
想著今天自己炫技把姜黎給弄吐了，打兩個菜過去賠罪。
他打了一葷一素裝在飯盒裡，扒拉完自己那一份兒，端著往宿舍走。
姜黎從澡堂洗好澡出來，頭髮溼漉漉地往下滴水。
她拿毛巾包著頭髮搓了幾下，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工裝領口洇溼了一小片，貼在鎖骨上。
她一邊走一邊擰頭髮上的水，碎髮貼在太陽xue兩邊，臉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
霍庭梟手裡端著那個堆得冒尖的飯盒，已經站在宿舍門口等著了。
他看見姜黎迎面走過來，整個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背挺得筆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趕緊把視線從她溼了的領口移開，盯著手裡的飯盒。
“飯打來了。趁熱吃。”
姜黎接過飯盒。
上面一層全是肉菜，紅燒肉、炒雞蛋、肉末粉絲，油亮亮的，把米飯都蓋住了。
“這麼多？我吃不完。”
“多吃點。你今天累了一天。”
姜黎端著飯盒進了屋。
霍庭梟跟進來，站著旁邊杵著。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麼大塊頭杵在門口，把屋裡的亮光都擋住了。
他趕緊搬了把椅子坐到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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