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
沒好意思盯著姜黎吃飯。
最後低頭盯著自己軍靴的鞋帶，像被教導主任叫去挨批的小學生一樣。
“霍同志，飯吃完了我把飯盒洗好了給你送過去，你也快去吃飯吧。”
霍庭梟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僵硬。
“我吃過了。你吃你的。”
姜黎夾了一塊紅燒肉，咬了一口。
肥瘦剛好，燉得軟爛，她是真的餓了，顧不得形象，大口朵頤起來。
霍庭梟見她吃得香，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莫名的生出些成就感來。
想起上午的事情，霍庭梟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
“白天那些人說的話，你別相信。”
姜黎嘴裡嚼著肉，腮幫子鼓鼓的，含混地嗯了一聲。
“我平時沒有那麼難相處。”
霍庭梟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他們說的那些，什麼黑臉閻王，什麼把女同志嚇哭，都是誇張。
我就是……不太會跟女同志打交道。”
姜黎嚥下紅燒肉，朝他看了一眼。
這個男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跟標槍似的，耳朵尖還紅了一片。
眼睛盯著地面，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活像個小學生在班主任面前背課文。
一點兒也不像小劉他們說的那樣，板著個能嚇死人的黑臉。
“我沒往心裡去，我覺得你挺好相處的。”
霍庭梟憨憨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
窗外，小劉端著飯盒蹲在營房拐角，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整個人像被人點了xue，一動不動地盯著宿舍門口。
從他這個角度，正好看見霍庭梟坐在姜黎對面。
那個平時黑著臉、走路帶風、吼一嗓子能讓整個停機坪抖三抖的霍團長。
此刻像個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坐著，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小劉覺得可能是自己瞎了，要麼就是腦子壞掉出現幻覺了。
不然怎麼會看著這麼詭異的畫面？
小劉看得專注，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劉，你看什麼呢？”
小劉嚇得差點把飯盒扔出去，整個人彈起來，語無倫次。
“沒、沒看什麼！我就是、就是看看風景！
今天的風景真好啊，你看那個晚霞……”
機械班的老李，順著小劉剛才的視線看過去。
看見霍庭梟從姜黎手裡接過飯盒，端在手裡，然後轉身去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邊。
動作那個殷勤，那個小心翼翼的勁兒。
真是見鬼了。
老李的嘴巴張開就合不上了。
“那是……霍團？”
“噓！”
小劉一把捂住老李的嘴。
“你小聲點！”
這兩人蹶著屁股趴在這兒偷看的樣子實在是太滑稽了。
引來不少人注意。
就跟穿串兒似的，兩個三個四個
“你們看什麼呢？”
然後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不到五分鐘，牆角後面蹲了一排人。
霍庭梟渾然不覺。
他正拿著抹布給姜黎擦桌子。
擦完了覺得不夠乾淨，又拿袖子抹了一遍。
姜黎有些不好意思。
“霍同志，不用擦了”
“沒事，我閒不住。”
姜黎吃完了，他趕緊把飯盒接過去，蓋上蓋子。
“我去洗”。
霍庭梟端著飯盒轉身，朝牆角這邊走過來。
牆角那一排人瞬間散開。
老李蹲下去繫鞋帶，鞋帶繫了拆拆了系。
小王仰頭看天，好像天上有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小趙拿著空飯盒假裝在吃飯，筷子在空氣裡夾來夾去。
小劉最離譜，他把飯盒扣在腦袋上，蹲在牆角假裝是一棵蘑菇。
霍庭梟從他們身邊走過，看了一眼。
覺得這群人神叨叨的，都不太正常。
等霍庭梟走遠了，牆角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天，那真是是霍團？”
“他還會給人倒水？我都懷疑他在那水裡下毒了。”
“看見沒，他還給人擦桌子呢，那個熱乎勁兒啊，真是沒眼看。”
老李摸著下巴，匪夷所思。
“霍團不是最討厭和女同志共事嗎？這怎麼還伺候上了？”
小劉把飯盒從腦袋上拿下來，表情複雜。
“這哪是伺候，這簡直是把人家供起來了。”
有人突然開腔。
“哎，霍團不是結婚了嗎？他這樣跟姜技術員，不會犯原則性的錯誤吧？”
幾個人安靜了一瞬，表情凝重。
小劉清了清嗓子，一副知情人士模樣。
“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我跟陳斌是好哥們，啥都知道。
霍團跟他現在的媳婦，根本就沒有感情，結婚都是家裡逼的。”
那幾個人八卦的又往小劉跟前湊了湊，深怕漏了什麼細節。
“霍團結婚後根本就沒碰過現在那個媳婦。
他早就想離婚了，光是離婚報告都打了好幾次。
但是霍首長那邊壓著，說離婚必須夫妻雙方都簽字同意，不能霍團單方面離婚。
他媳婦那邊又一直拖著不肯籤，這才拖到現在。
不然霍團早就是單身了。”
幾個人唏噓不已。
“想不到霍團這麼厲害的人，在婚事上也身不由己。”
“我突然就不羨慕他結婚了。”
“我也是。我還是單著吧。”
老李嘆了口氣，拍了拍小劉的肩膀。
“小劉，你今天白天的時候，是不是拉著姜技術員說了半天霍團的壞話？”
小劉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說霍團是黑臉閻王，說他專門為難女同志，說他把文工團的姑娘氣哭了，還說他把軍區醫院的醫生嚇得血壓都測不準了。”
小劉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還說了什麼來著？哦對了，你還說霍團對女同志特別兇，讓姜技術員離他遠點。”
小劉把飯盒一扣，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
“霍團，我就是嘴賤，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記仇啊。”
幾個人看著他那副慫樣，笑得前仰後合。
笑聲還沒收住，霍庭梟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小劉。”
小劉整個人僵住了，覺得自己可能離死不遠了。
他慢慢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霍團，我那都是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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