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姜兮柔殷勤地把蘋果削皮，切成小塊碼在碟子裡，插上小叉子，端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靠在沙發上，接過蘋果，慢慢地咀嚼。
“兮柔，胡月娥真不是你親媽？”
姜兮柔心頭一動，堵在胸口的那塊兒大石頭終於鬆動了。
霍家果然派人去撬了胡月娥的嘴。
看來胡月娥已經按照她交代的說了。
這會兒老太太會這樣問，多半是已經相信了。
她低下頭，裝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眶說紅就紅。
“奶奶，我從小被她虐待，日子過得苦。我一直不想認這個媽，所以才會說自己父母雙亡是個孤兒。
我巴不得自己沒有她這個媽，您是不知道我早些年在胡月娥手底下受了多少委屈委屈。”
老太太嚼著蘋果，嘆了口氣。
“也是個可憐的。”
她派人打聽了，胡月娥一口咬死姜黎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姜兮柔是她丈夫的前妻生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胡月娥滿口髒話，說得十分難聽。
說姜兮柔是小賤人生的，骨子裡流的是賤人骯髒的血，是上不了檯面的賤種。
派出去的人來原話回覆的時候，老太太都差點兒聽不下去。
沒有親媽會這樣說自己的女兒，也不會詛咒姜兮柔的親媽幾輩子不得好死，死後不得超生，下十八層地獄受盡折磨。
這些話她沒跟姜兮柔說，怕她聽了難受。
姜兮柔自然是不知道胡月娥為了保全她，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拉出來鞭屍了一通。
她得意的嘴角往上翹，怕被老太太眼尖發現，又趕緊用袖口擦眼角，把那點得意蓋住了。
下一步就是找到姜黎的親媽，成功認親。
到時候她在霍家就算徹底站穩了。
南方邊境。
姜黎檢修完飛機，蹲在工具箱旁邊收拾東西。
趙大海從指揮室出來，她叫住他。
“趙團長，我想跟您打聽個人。”
“誰？”
“大概十八年前，有沒有一個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女研究員，在南方邊境工作過？”
趙大海撓了撓後腦勺。
“我來這邊才兩三年，十多年前的事不清楚。
這個女研究員叫什麼？我可以幫你問問。”
姜黎有些無措，她現在掌握的線索太少了。
如果知道名字的話事情會簡單很多。
“我不知道她名字。是我的一個沒有聯絡過的親戚。
家裡人說她之前在南方邊境待過，我想找找她。”
趙大海搓了搓下巴。
“那可不好辦。
國家成立以來受教育的女性比以前多了不少，沒有名字就像大海撈針。
不過你可以去檔案室問問，那邊也許有線索。”
姜黎眼睛一亮。
“行，我這就去。”
她站起來往檔案室方向走。
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姜技術員！”
她回頭一看，小劉飛行員穿戴整齊，正往停機坪走。
頭盔夾在腋下，飛行服拉鍊拉到脖子根，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姜技術員，你上哪兒去？
趕緊的，要起飛了。戰場那邊炮轟起來了，你的跟機。”
姜黎看了一眼檔案室的方向。
只能之後再找時間去了。
她轉身跑回宿舍，拎起裝儀器的箱子就往停機坪跑。
她趕到停機坪的時候，小劉的飛機發動機已經轟轟響了。
姜黎快速爬上去，繫好安全帶，動作已經比昨天熟練多了。
霍庭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把腦袋湊到艙門口。
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扯著嗓子衝著機艙內喊。
“那邊打起來了，炮火很猛。你別去了，留在地面。”
姜黎把耳機撥到一邊，在飛機轟隆轟隆的聲音中，把聲音拔高。
“我是來協助空軍執行任務的，沒理由躲在後方。
飛機出了問題我要第一時間檢修，這是規矩。我不做特例。”
霍庭梟看了她兩秒，最終選擇尊重她的選擇。
他轉身從旁邊的地勤車上拿了一個安全頭盔，遞過去。
“戴上。保命第一條，你不是軍人，不用迎著炮火往前衝。”
姜黎接過頭盔扣在腦袋上，繫好帶子後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霍庭梟退後兩步，朝小劉打了個手勢。
小劉敬了個禮，把艙門關上了。
飛機滑出跑道，衝進雲層。
小劉握著操縱桿，眼睛盯著前方，嘴裡還嘀嘀咕咕的。
“完了完了，姜技術員又坐我的飛機。
霍團剛才那個眼神跟刀子似的。
等回去我肯定死定了。”
趙團長啊，你害死我了。
幹嘛把姜技術員分到跟我一組啊。
飛機穿過雲層，遠處有幾團高射炮炸開的黑煙。
小劉認真起來，全神貫注盯著儀表盤。
霍庭梟的飛機跟在後面。
他透過舷窗看著前面那架飛機的尾翼，手緊緊地握著操縱桿。
編隊往戰區縱深插進去，地面上的炮火越來越密。
高射炮彈在飛機周圍炸開，黑煙團一團的，飛機被氣浪推得左右搖晃。
小劉穩住飛機。
“姜技術員，坐穩了。我們要下降高度了。”
飛機往下俯衝，地面上的戰壕、坦克、被炸爛的房子越來越清晰。
姜黎還是第一次身臨其境見識這樣的場面。
她抓著座椅扶手，指節發白，眼睛緊張地盯著窗外。
霍庭梟的飛機在他們左翼，他偏頭看了一眼小劉的座艙。
看見姜黎戴著頭盔坐在後面，整個人縮在座椅裡，兩隻手死死抓著扶手。
他有些擔心她。
但這個時候他能做的，也只有儘量分散小劉那邊的火力。
經過激烈的戰鬥，任務圓滿完成。
返航後，姜黎腿有點軟，從飛機上下來後，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霍庭梟關心地湊到跟前。
“你沒事吧？”
“沒事。”
她擺了擺手，把頭盔摘下來還給霍庭梟。
頭髮被壓得扁扁的，額頭上勒出一道紅印子。
小劉從駕駛艙跳下來，看見霍庭梟站在姜黎跟前，腳步立馬拐了個彎。
假裝去檢查起落架，蹲在地上把輪胎的氣門芯擰了又擰。
姜黎轉頭朝小劉喊了一聲。
“小劉同志。”
小劉硬著頭皮走過來，刻意和姜黎之間隔著兩個霍庭梟的距離。
“姜技術員，什麼事？”
“明天我還跟你的飛機。”
小劉大氣不敢出地偷偷瞄了霍庭梟一眼。
霍庭梟正在看別處，但耳朵明顯是豎著的。
小劉嚥了口唾沫。
“行……行吧。”
等人走遠了，小劉抱著腦袋，跟旁邊的老李抱怨。
“我覺得我活不過這個星期了。”
老李看好戲不嫌事大地拍拍他的肩膀。
“沒事，我會給你準備後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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