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戰事吃緊。
昨天才打了漂亮的一仗，今天敵方就重振旗鼓，變本加厲地朝著邊境線轟炸起了炮火。
一大早天還沒亮，營地的軍號就響了起來。
所有人高度緊張，齊刷刷的穿戴整齊，在停機坪集合。
姜黎聽見軍號後也從床上爬起來，來不及洗漱，套上衣服，拎著工具箱也跟著去了。
所有人集合完畢後，營地的作戰指揮員跟大家交代了作戰計劃。
飛行員火速爬上戰鬥機，發動機轟隆隆的響成一片。
姜黎今天還是跟的小劉的飛機，爬上飛機快速繫好安全帶，戴好頭盔。
飛機衝上雲霄，她緊張地攥著座椅的扶手，手心裡全是汗。
高射炮的炮彈在機群周圍炸開，黑煙團一團往外翻，彈片打在機身上噼裡啪啦響。
小劉左右擺動操縱桿，飛機在彈幕裡鑽來鑽去，尾巴後面拖著一道黑煙。
姜黎抓著座椅兩邊，感覺腳下的鋁板都在抖。
小劉看了一眼飛機後面，朝姜黎開口。
“姜技術員坐穩了，我們要甩掉後面那條尾巴。”
飛機猛地往右一栽，姜黎整個人被甩向左邊，安全帶勒進肉裡。
小劉把操縱桿拉到底，飛機昂起頭往上衝。
後面那架敵機的機槍子彈從機翼旁邊掃過去，在地上炸出一排土柱子。
霍庭梟的飛機從上面切下來，機關炮同時開火。
子彈打在敵機發動機艙上，濃煙瞬間灌滿了駕駛艙。
敵機歪歪斜斜往地面栽，霍庭梟拉起操縱桿，飛機貼著山尖飛過去。
小劉在呼機裡喊。
“霍團，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少廢話。跟緊了。”
編隊繼續往前壓，對地面的敵方目標進行了幾輪打擊。
完成任務後飛機降落在臨時戰壕裡，發動機渦輪還在發燙，噝噝地響。
地勤戰士跑來用三角墊塊塞住輪子。
姜黎從飛機上跳下來，顧不上自己腿軟，扶著機翼蹲下去檢查起落架。
霍庭梟大步走過來，把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受傷沒有？”
“我沒有受傷，你呢？”
確定姜黎沒事，霍庭梟這才放下心來。
“我沒事。”
霍庭梟轉身去召集飛行員開會，蹲在機翼下面拿樹枝在地上畫箭頭佈置下一波任務。
幾個飛行員圍成一圈，頭盔夾在腋下，手指著地圖討論路線。
姜黎開啟工具箱，拿出內窺鏡和扳手檢修剛才戰損的飛機。
機翼上有兩個彈孔，沒有傷到翼梁。
尾翼舵面被彈片削掉了一小塊，需要換備件。
她記在本子上，又鑽到機腹下面檢查發動機艙。
戰壕外面突然響起爆炸聲。
趙大海從指揮室跑出來。
“敵襲。突擊隊摸過來了。所有人進掩體。”
炮彈落下來，第一發炸在戰壕口外面。
第二發直接炸在停機坪邊上。
一架戰鬥機的機翼被炸斷歪在地上，油箱漏油著火，黑煙往上竄。
姜黎趴在地上，工具箱被震翻，扳手和內窺鏡滾了一地。
她去撈工具，又一顆炮彈在不遠處炸開，氣浪把她掀了個跟頭，後背撞在土牆上。
霍庭梟衝過來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拖到掩體後面。
“東西不要了。進洞。”
趙大海讓人把能飛的飛機往後撤，但已經來不及了。
敵方的炮火越來越密，又有兩架戰鬥機被炸中。
一架機身上被撕開大口子，另一架座艙蓋被彈片打碎，座椅上全是碎玻璃。
姜黎靠在掩體牆上，喘著氣。
機油和航空煤油的氣味瀰漫在整個戰壕裡。
小劉蹲在掩體門口抱著頭盔，看著自己那架飛機的尾巴被彈片削掉了一半，欲哭無淚。
老李蹲在旁邊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人活著就行。飛機沒了可以修。”
“能修不？”
小劉扭頭看姜黎。
姜黎探出頭看了一眼，垂尾整個沒了，方向舵碎成幾片。
“能修。得拖回基地，這裡沒條件。”
霍庭梟從掩體外面跑回來，軍裝上全是土，臉上蹭了道黑印子。
“這會兒火力過去了，趁現在能飛的先起飛，不要當靶子。傷員和地勤跟著車隊從後山撤。”
霍庭梟把姜黎的工具箱從地上撿起來，扳手和內窺鏡塞回去，蓋子扣好拎在手裡。
“你跟著我。”
外面又響了一輪炮，比剛才更密。
戰壕裡的土簌簌往下掉，姜黎站起來拍拍滿頭滿身的土，跟上他的步子往後山撤。
炮彈炸開的衝擊波把幾個人衝散了。
姜黎被氣浪推到一個維修坑道里，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肘磕在水泥沿子上，疼得她齜牙。
霍庭梟回頭發現姜黎不見了，轉身就往回跑。
彈片從他頭頂飛過去，他彎著腰跑進坑道，一把把姜黎按到牆角，整個人擋在她前面。
炮彈在不遠處炸開，泥土和碎石嘩嘩往下掉，他把她的頭按低，用自己的身體罩住她。
爆炸聲停下來，霍庭梟直起身，把身上的土拍掉。
去檢查身下的姜黎。
“有沒有受傷？”
姜黎活動了一下手腳，手肘破了皮，其他地方沒事。
“皮外傷，不礙事。”
她鑽出坑道，看見停機坪上那幾架受傷的飛機，蹲下去檢查了一架發動機還完好的，站起來朝霍庭梟喊。
“這架能修。修好就能飛。”
“下一波轟炸隨時會來，太危險了。
別管那些飛機了，你快回來。”
姜黎看了一下現在停機坪上的形式。
幾乎沒幾架完好無損的。
他們不能在這兒等死。
“不修的話所有人都只能在這裡等死。飛機飛不了，敵人摸上來，大家一個都跑不掉。”
霍庭梟擔心她的安慰，炮彈隨時可能炸下來。
現在去檢修飛機無異於就是送死。
他用身體攔住姜黎。
姜黎此刻卻顧不得這麼多了。
現在只有她能讓這些飛機重新起飛。
如果她沒有這個能力也就算了。
但現在她不能在明知道可以完成的情況下，選擇袖手旁觀。
如果真的因為她的退縮讓這麼多戰士都送了命。
就算她自己能僥倖活下來，她也就內疚一輩子的。
姜黎心想，如果是媽媽遇到同樣的事情。
她也一定會做和自己一樣的選擇。
姜黎義無反顧地推開霍庭梟，朝停機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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