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整個人從座椅上彈起來，手已經摸到了砍刀。
天已經亮了，她往車外看。
鐵門還鎖著，鐵絲纏了三道。
聲音從工廠外面經過，車燈的光從鐵門縫隙裡掃進來，晃了一下就過去了。
車聲越來越遠。
只是路過。
蘇念靠在座椅上，心跳還沒平復，手心全是汗。
她盯著鐵門看了一會兒，外面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星星還在後座睡著，毯子踢到了一邊，蘇念把他身上的毯子掖好。
她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昨天晚上那攤血已經幹了。
蘇念看了一眼就別過頭。
她從空間裡拿出兩瓶水和幾個包子，叫醒星星，讓他先吃幾口。
這小子迷迷瞪瞪的，咬了兩口包子又歪頭要睡，蘇念沒催他，把他抱到前座，繫好安全帶，她又檢查了一遍輪胎和油箱。
從空間裡取出老虎鉗，剪斷鐵門上的鐵絲，她推開門，發動車子，重新上路。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也越來越密。蘇念開得不快，一直盯著前方。
前面是一個緩坡，蘇念踩油門上坡，剛到坡頂，她看到路中間有一個東西。
是一個人形，蹲在地上，背對著她，正在啃什麼，聽到車聲，它猛地轉過頭來。
臉已經爛了大半，一隻眼球吊在眼眶外面，嘴巴周圍全是黑紅色的汙漬，它看到車，丟下手裡的東西，朝這邊衝。
蘇念罵了一聲，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往前竄，撞上那個喪屍，砰的一聲，喪屍被撞飛出去。
蘇念從後視鏡裡看到它又爬起來了，追了兩步，被車子甩在後面。
星星被震醒了，揉著眼睛。
“媽媽，怎麼了？”
“沒事，壓到一塊大石頭。”
她的話還沒說完，前面的路兩邊又出現了幾個黑點，是喪屍，聽到車聲，它們齊刷刷抬起頭。
蘇念握緊方向盤，沒有減速，最近的一隻迎面撲過來，她猛打一把方向，車頭擦著喪屍的身體過去，那隻腐爛的手拍在副駕駛車窗上，留下一道汙濁的印子，另一隻從側面衝過來，撞在後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星星叫了一聲。
蘇念說：“趴下，別抬頭。”
他立刻趴下去。
車子衝過了那一段路，蘇念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幾只喪屍還在後面追，跑了大概幾百米，那些黑點才慢慢變小。
蘇念鬆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她看了一眼油表，還有小半箱，路兩邊又出現了零星的喪屍，在啃路邊的屍體，她儘量繞開，實在繞不開就加速衝過去。
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終於沒有喪屍了。
但前面路邊出現兩個人影。
蘇念減速，是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女孩，女人四十出頭，穿一件灰色外套，頭髮亂糟糟的，小女孩十三四歲的樣子，扎著高馬尾，但已經散了大半，她們站在路中間，朝蘇唸的車揮手。
星星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媽媽，那個姐姐……”
蘇念沒說話，她把車速降得很慢，但沒有停。
女人衝過來，拍她的車窗，眼睛通紅，一邊拍一邊喊，女孩站在路邊，沒跟過來，忐忑地看著這邊。
蘇念攥緊方向盤，她知道不應該停車，末世裡不能隨便讓人上車，這個道理她上輩子就懂了。
誰知道是真的落難，還是陷阱。
她帶著星星，賭不起。
車子從女人身邊滑過去，那女人追了幾步追不上了，跪在地上崩潰大哭。
蘇念突然想起了上輩子的自己和星星，如果有人幫一把，是不是……
蘇念從後視鏡裡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和緊緊摟住媽媽的女孩。
她踩了剎車。
從空間裡拿出10瓶礦泉水，五袋麵包，三袋壓縮餅乾，還有一把工兵鏟，用袋子裝好，她搖下車窗，把袋子放在地上，開出去十幾米，停住。
後視鏡裡，女人跑過來，蹲下去撿起袋子，她開啟看了一眼，抬頭朝蘇唸的車這邊望過來，鞠躬拜了拜，蘇念沒等，踩油門走了。
星星問她：“媽媽，那個姐姐的媽媽為什麼哭？”
蘇念說：“她們的車沒油了。”
星星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蘇念把車窗搖上來，努力忘記剛才的畫面，盯著前方的路。
地圖顯示離水溪村還有一個多小時。
但路況越來越差，路上開始出現廢棄的車輛翻在路邊，有的橫在路中間，蘇念左繞右繞，有時候得從路肩上擠過去，路邊的喪屍也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在路中間晃悠。
蘇念儘量不引起它們的注意，有時候實在避不開，就加速衝過去，車子幾次擦著喪屍的身體過去，車身上多了好幾道汙漬，車窗上也濺了東西。
開到一個小坡上，蘇念停住了。
她看到了真正的麻煩。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一大群喪屍，少說有幾十只，擠在路中間，圍著一堆什麼東西在啃，那堆東西看起來像是一輛翻倒的麵包車，周圍還有幾輛燒焦的汽車殘骸，冒著淡淡的煙。
整個路被堵得嚴嚴實實，連路肩都被殘骸佔滿了。
有幾隻喪屍好像聽到動靜了，往她們這邊看。
蘇念沒猶豫，往後倒車，停在一個拐彎的地方，她熄了火，遠處的喪屍在低吼，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地圖上只有這一條。
她盯著那群喪屍看了十多分鐘，沒有要散開的意思。
蘇念做了一個決定。
她熄火，下車，拉開後車門，把星星抱下來，小傢伙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
“到了嗎？”
蘇念說：“快了，接下來我們要走路。”
她工兵鏟和砍刀別在腰間，又拿了一件厚衣服，給星星穿上。
星星站在地上，仰著臉看她。
“媽媽，車不要了嗎？”
“要，媽媽收起來。”蘇念颳了刮星星的鼻子，說，“我們走過去。”
她用揹帶把星星背到背後，小傢伙摟著她的脖子。
蘇念看了一眼喪屍的方向，它們沒有跟過來，轉身鑽進林子裡。她打算從樹林裡繞過去，繞過那段被堵死的路。
林子裡很暗，地面全是落葉和爛泥，走起來很費勁，樹枝時不時刮到她的胳膊和臉，她顧不上疼，只管往前走。
星星趴在背上，很安靜，抬頭看一眼，又趴回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蘇念停下來喘氣，已經看不見省道了。
遠處傳來喪屍的叫聲，不遠不近，蘇念把星星往上託了託，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蘇念腳步驟然頓住。
林子裡的風停了，蟲子也不叫了。
死寂一片。
然後她聞到了那股味道，腐肉的甜腥混著血腥，鑽進鼻子裡。
前面的灌木叢在晃，有東西在裡面動。
十米左右。
一個黑影從樹幹後面探出來，嗬嗬的低吼聲越來越近。蘇唸的手摸到砍刀上，攥緊刀柄。
星星還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那東西停下了。
林子裡又安靜了，蘇念知道它在聞，在找她。
她沒有退路，只能等它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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