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停下來，把砍刀從腰間抽出來。
背上的星星感覺到她停了，抬起頭，嘴巴剛張開，蘇念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腿，示意他別出聲。
蘇念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面，攥緊砍刀，盯著前面。
她把星星往背上託了託，星星也聞到了，小聲說：“媽媽，好臭。”
蘇念把手指豎在嘴唇前面。
它的衣服爛成了布條，露出來的皮膚灰白髮青，上面有黑色的斑塊，腦袋上的頭髮掉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頭皮，上面有結痂的傷口。
蘇念屏住呼吸，慢慢往後退，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音，她停了一下，那東西沒有反應，她繼續退。
腳底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楚。
那個東西停住了，腦袋慢慢轉過來。
臉爛了大半，鼻子只剩兩個黑洞，嘴唇翻起來，露出黑色的牙床和牙齦，一隻眼球是灰白色的，另一隻眼眶裡空空的，它的嘴角掛著黑紅色的碎肉，下巴上糊著乾涸的血。
它看到了蘇念。
那張爛掉的嘴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低吼，然後站起來，朝她撲過來。
它跑得不快，步子不穩，身體往一邊歪，但衝過來的勢頭很猛，蘇念沒有時間想，她往旁邊一閃，砍刀從下往上掄起來，砍在它的脖子上。
刀鋒陷進去，黑血噴出來，濺到她的手，腥臭衝進鼻子。
上輩子她殺過不少這種東西。
從隔壁市一路殺回幼兒園，她見過它們的腦袋被砍斷還能咬人，見過它們的肚子被剖開還能爬，她知道不打頭就殺不死。
這輩子第一次動手，但意識還記得。
喪屍在地上扭動，嘴巴一張一合，手指在地上亂抓。
“星星，閉上眼睛。”
蘇念咬緊牙，舉起砍刀，對準腦袋劈下去。
“噗——”
不動了。
蘇念站在原地，大口喘氣，砍刀上的血往下滴，她的手指在抖，整個手臂都在抖。
腐臭味更濃了，混著血腥，燻得她想吐。
星星一直沒有出聲，蘇念回頭看他。星星趴在她背上，兩隻手摟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肩膀後面，整個人在發抖。
蘇念把砍刀上的血在樹幹上蹭了蹭，收回空間裡，她把星星從背上放下，抱著他，星星摟著她的脖子，不肯鬆手，也不肯抬頭。
“星星。”蘇念叫他。
星星沒應。
“星星，看著媽媽。”
星星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但沒有哭出來，他的衣襬上有濺上去的黑血，蘇念脫掉扔了，給他換了一件乾淨的。
“那是喪屍。”蘇念說，聲音很平，“你以前在電視裡見過的那種，它不是人了，它咬人，咬了人就會變成和它一樣，所以我們不能靠近它。”
星星的嘴巴癟了一下。
“媽媽一直沒跟你說實話。”蘇念看著他的眼睛，“路上那些東西，都是喪屍，媽媽怕你害怕，所以沒告訴你。”
星星的眼淚掉下來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來了。
“但是媽媽在。”蘇念說，“媽媽會保護你。”
“你也要記住，以後看到這種東西，不要出聲，不要靠近，跑，知道嗎？”
星星點了點頭，吸了一下鼻子。
“知道了。”
蘇念把他摟緊，心疼地親了親他的額頭。
她繼續往前走，星星沒有再說要自己走，一直摟著她的脖子，蘇唸的步子慢了一些，腰和胳膊又酸又痛，但她沒有停下來。
過了十分鐘，蘇念開始覺得不對，這條路不對，她停下來，從空間裡拿出地圖和指南針。
走偏了。
從棄車點鑽林子的時候，她應該往東南方向走，但現在指南針的指標指向西南，剛才殺喪屍的時候慌了一下，沒注意方向，走著走著就偏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不能往回走，太浪費時間。
她看了地圖，繼續往東南方向斜插過去，雖然要多走一段，但能繞回去。
天快黑了，光線變得暗紅，她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天黑透之前找不到過夜的地方，更危險。
又走了一個小時，蘇念從空間裡拿出露營燈，在坡頂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把帳篷支起來。
四周撒了一圈驅蟲粉，又用鐵絲在周圍拉了幾道簡易的警戒線。
她從空間裡拿出晚飯，星星悶悶的，吃得不香，包子咬了兩口就不吃了，抱著小熊坐在毯子上發呆。
蘇念沒有催他。
她坐在他旁邊，把他攬過來。星星靠著她，過了一會說：“媽媽，那種東西很多嗎？”
蘇念想了想，說：“很多，但我們會離它們遠遠的。”
“爸爸知道有那種東西嗎？”
蘇念愣了一下。
“他知道。”
星星沒有再問了。
過了一會，他睡著了，蘇念把他放平，蓋上毯子。露營燈的光照著他的臉，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和普通的小孩沒什麼不同。
但他今天看到了不應該讓五歲小孩看到的東西。
蘇念靠在一塊石頭上，沒有睡。
遠處的林子裡有聲音，不知道是風還是什麼東西。
手機螢幕黑著，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同一時間，距離水溪村幾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陸沉靠在一棵樹下，遠處有幾十具喪屍的屍體。他身上有傷，衣服也破了幾個口子，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乾涸的血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
他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滅了。
沒有訊號，從昨天開始就沒有了。
他抬起頭，天已經黑了，他不知道自己離水溪村還有多遠，只知道方向是對的。
六年前，他走過這條路，他記得那座山，記得蘇念站在山坡上說這裡好安靜。
“陸哥，我們繼續走嗎？”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撐著樹幹站起來。腿上的傷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繼續往前走，這裡有血腥味，會有喪屍過來。”
路已經看不清楚了，只能藉著微弱的月光辨認方向，走了幾步，他往遠處看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他要找的人。
他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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