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的腳步猛地停住，目光落在10號樓樓下那道身影上。
那人背對著光，看不清臉，身形挺拔，安靜站在樓梯口旁邊。
蘇念攥緊砍刀，周身每一根神經又繃了起來，她剛從那夥人手裡逃出來，手上的血還沒幹透，此刻撞見陌生人，不敢有半分鬆懈。
她放慢腳步，刻意和對方拉開距離。
那人察覺到動靜，緩緩轉過頭。
昏暗光線下只能看清大致輪廓，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有掏武器，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蘇念。
“你住這棟樓？”
他先開口了，聲音不高，聽不出惡意。
蘇念沒回答。
男人往旁邊的牆上靠了靠，留出更多空間。
“街上的動靜是你弄出來的？我從那邊過來，聞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難道他看到了？
那有沒有發現空間的事？
蘇念心頭一緊，上下打量他。
衝鋒衣，登山靴，背上掛著一把弩，腰間別著砍刀，裝備規整，不像是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也不像是倉皇逃命的倖存者。
褲腿上沒有泥，衣服上沒有血，乾乾淨淨的，在這個世道里，乾乾淨淨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
“你是從那夥人手裡跑出來的？”
男人又問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身上糊著的黑血上，停了一下。
蘇念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
“路過的，聽到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
蘇念盯著他的眼睛，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應該沒發現空間的事。
但蘇念也不信他，半夜出現在喪屍堆裡的人，不是路過的，上輩子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嘴上說是路過，轉頭就捅你一刀。
二人僵持對峙之時，巷口傳來一陣低吼。
蘇念回頭，看到幾隻喪屍正從巷子那頭朝這邊走過來。
不是一隻兩隻，後面還有一群。
先前的打鬥和血腥味把附近的喪屍全引來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從街巷兩頭聚攏過來，嘶吼聲越來越近。
蘇念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根上。左邊是喪屍，右邊也是喪屍，往巷子外面跑來不及了。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樓道，又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那人已經從牆上直起身，從背上取下弩，動作很快，上弦，瞄準，箭矢射出去，正中最近那隻喪屍的眼窩。
喪屍栽倒，後面的踩著它的身體繼續往前湧。
“進樓。”
男人說了一句。
他沒有等蘇念回答，弩又射出一箭，轉身往樓道里退。
蘇念沒有猶豫，砍刀掄出去，劈向一隻撲到跟前的喪屍，跟著閃進樓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衝進來的喪屍砍倒幾隻，鐵門關上，從裡面別住。
喪屍在外面撞門，哐哐響，鐵門晃了幾下，沒開。
樓道里很暗。
蘇念靠著牆，大口喘氣，手還在抖。
砍刀上糊滿了黑血，黏糊糊的，她在地上蹭了兩下，沒蹭乾淨。
那個男人站在樓梯拐角處，和她隔著幾米遠，正在往弩上裝箭矢。
動作很熟練，不像是第一次用。
他裝完箭矢，把弩靠在牆上，蹲下來，沒有靠近她。
蘇念也蹲下來，把砍刀放在身邊。
她閉上眼，把意識沉進空間，星星躺在黑土上，那排數字跳到了還在往下減。
她看了一眼星星的臉，不紅了，嘴唇也不幹了，星星徹底好了。
她退出來，睜開眼。
那個男人還蹲在拐角處，沒有看她。
蘇念從揹包裡拿出水壺，喝了兩口，又拿出一個麵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了。
她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兩個人各吃各的，誰都沒說話。
喪屍撞門的聲音斷斷續續，隔一陣撞幾下，又停下來。蘇念靠著牆，把砍刀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但沒有睡。
她不敢睡。
“你要去哪？”
那個男人突然開口了。
蘇念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那團影子。
“回家。”
“趕緊離開吧，縣城裡喪屍越來越多，再過兩天可能就出不去了。”
他把剩下的餅乾塞進揹包，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我天亮就走，往北邊去，北邊喪屍少。”
蘇念沒接話。
“你呢？”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往西。”
男人沉默了幾秒。
“西邊喪屍多，前幾天我碰到一撥人，說是從西邊逃出來的，說那邊山裡也不太安穩。”
蘇唸的手指蜷了一下，水溪村就在西邊。
“具體的我沒多問。”男人走回拐角處，坐下來，“你要往西邊走，天亮趁早動身，晚了路上喪屍更多。”
蘇念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不想和這個人聊太多，不想讓他知道她要去哪。
但他說的那些話，她聽進去了。西邊不太平。
喪屍撞門的聲音停了。
外面安靜了一陣，又傳來幾聲低吼，然後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蘇念豎起耳朵聽，腳步聲越來越遠，往巷子那頭去了。
蘇念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動靜了。
她上樓找了個房間，把門鎖死，用幾個大衣櫃堵在門後，把星星放在床上。
把髒衣服扔掉，又簡單沖洗了一下，摟著星星睡了一個好覺。
早上8：00。
蘇念和星星各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麵條。
收拾完後，她把星星背在身後。
空間的時間還有25分鐘，她想留著緊急關頭再用。
剛下到一樓，就看到了昨天的那個男人，留著寸頭，臉很帥。
“這是……？”
男人看到她揹著個孩子，眼睛瞪大，特別驚訝。
“我兒子。”
蘇念沒再搭理他，走到鐵門後面，從門縫裡，往外看。
巷子裡的喪屍比半夜少了一些，但還有七八隻在晃，她等了一會兒，看到幾隻喪屍往巷口走了，路中間空出一段。
她拉開門，閃身出去。
蘇念回頭看了一眼樓道口，那個男人沒有出來，她轉回頭，沿著牆根快步往巷子深處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住了。
那個男人站在巷口，背對著她，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看了蘇念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孩子。
蘇唸的手摸到砍刀上。
“你跟著我？”
男人搖頭。
“不是，我也走這條路出城。”他往旁邊讓了讓，留出足夠寬的路，“你先走。”
“對了。”他說，“你是不是要去西邊的山裡？我昨晚想起來一件事。”
蘇唸的手握緊了砍刀。
“你是不是要去水溪村？”
蘇唸的呼吸停了一下，攥緊刀柄。
“你怎麼知道？”
她的聲音有點緊。
“水溪村現在恐怕已經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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