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把紙條攥在手心裡，指尖發涼。
不能聲張，得先找個藉口單獨問清楚。
下午，宋家人都不在院子裡，蘇念走到院子裡，韓千語正在牆角翻弄菊花。
蘇念慢慢走過去，站到她旁邊。
“千語，我一會有點事，星星想聽故事，你能不能幫我去給他讀一下？”
韓千語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點頭。
上樓的時候，蘇念走在前面，韓千語跟在後面。
蘇念推開房間的門，讓韓千語進去，然後關上門。
星星還在睡，臉埋在枕頭裡，小熊被他壓在胳膊底下。
蘇念坐在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韓千語坐下來，手指絞著衣角，眼睛看著地上。
蘇念沒有繞彎子，她壓低聲音。
“千語，你看到了什麼？”
韓千語抬起頭，看了蘇念一眼，又低下頭。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怕被人聽到。
“昨天下午，我路過關人的那間屋子，看到宋小寶往窗戶裡丟東西了，‘砰’的一聲，我以為他是往裡面扔石頭玩……”
她頓了頓，“我當時沒在意，後來那幾個人跑了，剪刀也丟了，我才想起來，那個聲音……有點像剪刀掉在地上的聲音。”
蘇唸的手指攥緊了床單。
宋家的小寶，才三歲多，一定有人教他了，又把剪刀給他，讓他扔進關人的屋子。
蘇念看著韓千語。
“你告訴過別人嗎？”
韓千語搖頭。
“我連爸媽都沒和他們說，我怕錯怪了小寶……但又怕出事，所以才給你傳了紙條。”
她的聲音有點哽。
“蘇姐姐，你救過我兩次，我不會騙你的。”
蘇念沉默了幾秒。
韓千語的樣子不像說謊，但她的話也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她摸了摸韓千語的頭。
“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先回去。”
韓千語點頭，站起來，開門出去了。
蘇念坐在床邊，腦子裡亂糟糟的。
韓千語說是宋家人乾的，但她沒有親眼看到剪刀，只聽到了聲音。
蘇念甩了甩頭，站起來走到走廊上。
她正要下樓，趙眉從樓梯口走上來，臉上帶著笑。
她走到蘇念面前，壓低聲音。
“蘇小姐，韓家小姑娘是不是找你告狀了？”
蘇念沒說話，看著她。
趙眉笑了笑，湊近了一點。
“我也有個事和你說，孫姐說剪刀丟了，可是誰能證明剪刀真的丟了呢？”
她頓了頓，“也有可能是賊喊捉賊，其實剪刀根本沒丟……”
蘇唸的心沉了一下。
趙眉說完，轉身下樓了。
蘇念站在走廊上，手指攥著欄杆。
韓千語說是宋家人乾的，趙眉說是韓家人自導自演。
她不知道該相信誰，兩家人都有嫌疑，兩家人都可能說謊。
蘇念想了想，還是找到陸沉把情況告訴了他。
兩個人走到上面那棟房子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蘇念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人。
“兩家人都有嫌疑，乾脆都趕走吧，一了百了。”
陸沉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我們需要醫生，以後星星要是再生病，我們怎麼辦？”
蘇唸的手指攥緊了，她想到星星發高燒的那幾天，想到韓醫生給他們縫針、打消炎針的情景。
她咬著嘴唇，沒說話。
“你別擔心，我決定讓兩家人住一棟樓，入了夜就把樓下的門鎖了，誰也出不去。”
蘇念點頭，她心裡還是堵得慌，但知道陸沉說的是對的。
她站起來，走回院子裡。
陸沉帶著大壯他們去加固鐵絲網，蘇念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面新砌的牆，心裡踏實了一點，但又不踏實。
星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蹲在地上和宋小寶玩。
兩個孩子面前擺了一排小石子，還有幾塊碎瓦片和一根樹枝，是他們的“玩具”。
蘇念沒管，星星難得有個夥伴一起玩，她繼續上樓，站在走廊裡看著星星。
星星拿起一塊石子，往遠處的牆根扔，石子砸在牆上，啪的一聲，彈回來滾到草叢裡。
宋小寶也拿起一塊，小手攥著石子，使勁往前一甩，扔歪了，石子飛到了旁邊的菜地裡。
星星拍著手跳起來。
“我扔得準！我贏了！這些玩具是我的了！”
他彎下腰，把小石子一塊一塊往自己面前攏。
宋小寶嘴一癟，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轉。
“才不是你的！”
他的聲音尖尖的，小手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
“奶奶說了，以後你家的東西都是我的！”
蘇唸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她猛地往宋嬸子站的方向看過去。
宋嬸子正靠在院牆上曬太陽，左手還吊著繃帶，聽到宋小寶的話後，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她的目光和蘇唸對上，只一瞬就移開了。
蘇唸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衝院子另一邊的大壯喊：“大壯，把星星抱起來！”
大壯愣了一下，轉身就往星星那邊跑。
但他離得遠，宋嬸子離得更近。
她兩步就跨到了星星面前，彎腰把孩子拉到懷裡，用兩條腿夾。
右手從袖子裡滑出一把水果刀，刀刃抵在星星的脖子上。
“星星！”
蘇念轉身跑下樓，腿軟了一下，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她踉蹌著跑下樓。
星星的小臉一下子白了，嘴張著，沒哭，嘴裡喊著：“媽媽……”
聲音很小，帶著顫。
蘇念跑到院子裡，站在幾米外，不敢再往前。
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宋嬸子，你放開星星！”
整個院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宋嬸子。
宋伯從屋裡衝出來，臉漲得通紅，吼了一聲。
“老婆子！你瘋了！”
他往前衝，被宋國安拉住了。
宋國安的臉也白了，嘴張了好幾下，沒說出話。
他看了蘇念一眼，又看了宋嬸子一眼，嘴唇在抖。
趙眉縮在門口，摟著孩子，眼睛瞪得很大。
韓醫生一家也出來了，孫靜捂著嘴，把韓千語拉到她身後。
陸沉從門外跑進來，看到星星脖子旁邊的刀，他停住了，整個人不敢往前走了。
他的手在抖。
“宋嬸子……放開孩子。”
宋嬸子往後退了一步，刀刃又往星星脖子上貼了一點。
“陸小兄弟，你別過來。”
宋嬸子看著他，笑了。
“你們別動！我的手會抖，刀可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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