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站在鐵門後面，等了幾分鐘，確認沒有動靜了，才轉身看著宋家人。
“你們走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冷。
宋國安低著頭，蹲下來把宋嬸子背在身上。
宋嬸子的臉已經白了，嘴唇發灰，垂著的手晃來晃去。
宋國安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宋伯扶了他一把。
宋伯張著嘴想說什麼，看了蘇念一眼，又閉上了。
趙眉抱著宋小寶跟在後面，宋小寶脖子上纏著紗布，閉著眼睛，臉埋在趙眉懷裡。
一家五口，慢慢走出院子，拐過一個彎，被樹擋住了。
他們的背影消失，大壯把鐵門關上。
人走後，蘇念發現星星不對勁。
他的眼神是空的，盯著一個地方不動，蘇念叫他，他應，但很小聲。
“陸沉！”
陸沉跑過來。
幸好星星會抬頭看他一眼，但又低下頭。
陸沉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頭，星星沒有躲，但沒有像以前那樣撲過去抱他。
陸沉的手停在半空。
“韓醫生！”
他把韓醫生拉了過來。
韓醫生看了好一會，嘆了口氣。
“應該是嚇著了。”
聽到韓醫生的話，蘇念心裡抽了一下。
“韓醫生，那要怎麼辦？要吃什麼藥？我去找。”
“不用吃藥，緩兩天應該會好，你們多陪陪他。”
蘇念點頭，但她心裡沒底。
她不知道星星什麼時候才能好，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忘記那把刀。
蘇念擔心他會一直這樣。
下午，蘇念帶著星星在院子裡玩。
她蹲在地上，用石子畫了一個圓圈，讓星星往裡面扔石子。
星星拿著石子，手在抖，扔歪了，石子滾到圓圈外。
蘇念撿回來遞給他，他又扔歪了。
他聽到遠處樹林裡傳來一陣鳥叫，整個人縮了一下，往蘇念懷裡鑽。
蘇念摟住他，臉貼在他頭上。她聽到了一聲破空聲。
“咻！”
一支箭從外面飛進來，紮在院牆上掉了下來。
“啪！”
陸沉撿起來，發現是竹子做的箭，傷不了人。箭頭上綁著一小塊布條，上面寫著字。
蘇念展開布條。
“我們慢慢玩。”
星星嚇壞了，整個人開始發抖，臉埋在蘇念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服，攥得指節發白。
蘇念抱著他。
陸沉臉色鐵青，攥著砍刀就要往外走，蘇念喊住他。
“別追了，追不上的。”
陸沉停住了，拳頭攥得嘎吱響。
“是沉默。”
蘇唸的聲音很輕。
“他故意的，就是故意這麼折磨我們。”
陸沉沒有說話，看著蘇念懷裡的星星。
他聲音壓低。
“我會找機會解決掉他的。”
蘇念點頭，抱著星星上樓，從空間裡拿出好多玩具，又給他講故事。
好在星星會回應她。
蘇念在樓上還聽到大壯和阿虎罵沉默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大壯上來了，他給星星編了小螞蚱。
“星星，大壯叔叔在給你做了木馬，你要玩嗎？”
星星點頭。
蘇念心裡一暖，有那麼多人在愛著星星。
晚上，陸沉把所有人叫到堂屋，重新分配房間。
蘇念、陸沉、星星住左邊那棟房子，大部分物資也放在那棟。
宋浩天、林海、趙伯、大壯、阿虎住中間那棟，放一部分物資。
韓醫生一家住右邊那棟。
“大壯，你搬一些物資過去。”
蘇念看著韓醫生，韓醫生也看著她。
蘇念點了點頭，韓醫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三棟房子的大門全部用焊接鋼筋加固，一樓的窗戶全部用鋼筋封死。
最上面那棟房子暫時不住人，陸沉決定在那棟房子的樓頂建一個瞭望臺，放一把可伸縮的梯子，可以從三棟房子後面爬上去，以後守夜的人在上面看著。
樓頂中間用剩餘的碎磚圍了一圈。
忙了一整天，天黑透了。
蘇念把星星哄睡，自己躺在旁邊，閉著眼睛，摟著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大壯在鐵絲網外圍發現了幾具腐爛的喪屍屍體。
屍體被堆在鐵門旁邊，已經發黑了，蒼蠅在上面爬，嗡嗡嗡的，腐臭味飄進院子裡，燻得人想吐。
大壯捂著鼻子，用鐵鍬剷起來，扔到遠處的溝裡，回來的時候臉還是白的。
“他是有毛病？”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知道是沉默讓人乾的。
接下來的幾天，只要星星出去，過一會兒就會有箭射進來。
箭不傷人，但每一次都落在星星附近。
星星不敢出門了，整天躲在房間裡，蘇念給他佈置了一個新的玩具房，把積木、繪本、小汽車全搬進去，星星看了一眼，沒有玩，抱著小熊坐在角落裡。
蘇念摟著他，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歌。
星星有時候會抬頭看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又過了兩天。
蘇念正在房間裡給星星擦臉，聽到樓下傳來敲門聲。
蘇唸的手停了一下，把毛巾放在桌上，走到走廊上往下看。
鐵門外面跪著兩個人。
是宋國安和宋伯。
宋國安懷裡抱著宋小寶，宋小寶的臉燒得通紅，閉著眼睛。
宋伯跪在他旁邊，手裡拄著一根木棍，木棍上全是泥，腿在抖。
“蘇小姐，救命啊。”
宋國安的聲音很沙啞的。
“救救孩子。”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的。
宋伯也跟著磕。
蘇念沒有下樓，陸沉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大壯從中間那棟樓跑出來，隔著鐵門往外看了一眼，自言自語了一句。
“怎麼只有他們兩個人？趙眉呢？”
宋家父子跪了一個多小時。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宋國安的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宋伯的腿一直在抖，好幾次差點趴在地上，又撐起來了。
陸沉看了大壯一眼。
“把人趕走。”
大壯和阿虎開啟鐵門，走出去。
過了十幾分鍾，他們回來了，臉色很複雜。
大壯的臉很白，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趙眉死了。”
院子裡安靜了。
大壯把事情說了一遍。
宋家人離開後，找了個破房子住下，夜裡來了幾個男人，要侵犯趙眉。
趙眉反抗了，用對方的刀砍死兩個，自己也被殺了。
臨死前讓宋國安帶著孩子快跑。
聽完大壯的話，大家都沒說話。
韓醫生嘆了口氣，捏緊手裡的掃把。
“這世道，死一個人太容易了。”
他的聲音很輕。
“我是醫生……卻救不了任何人。”
孫姐走到韓醫生旁邊，摟住了他的肩膀。
這時，鐵門外面宋國安突然叫了起來。
“爸，小寶抽搐了……小寶你別……”
“啊——”
宋伯拍著門，大叫一聲。
“蘇小姐，求你了，救命啊！”
韓醫生往前走了幾步，眼睛盯著鐵門的方向。
他的手在抖，回頭看了蘇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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