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怎麼了？”順著林浩的視線，手腕上一小抹紅色的水滴形狀橫亙在手腕上，是那塊燙傷，昨天感覺不痛了，就沒怎麼注意，現在傷口顏色變深了些，像生肉的顏色。
“哦，昨天不小心燙到的，”小小傷口連皮都沒破，苗淼不甚在意，轉念一想，又語氣輕輕，不願意讓人聽見一樣：“昨天用空氣炸鍋考土豆，烤完要拿的的時候就弄到了，還有點痛呢。”
林浩沒說話，只是在聽到“痛”的時候，輕輕吹了吹那塊變了顏色的傷。
苗淼趁熱打鐵，她總覺著自己有壞心思，又是趁著人狀態不好，又是讓人心軟的時候。
“林浩，”她喊了名字，林浩抬頭看她，“那件事情調查清楚了，”看見林浩毫無隔閡的眼神，苗淼有些不自然的移開眼睛，隨即想起接下來要說的話，還是強迫自己認認真真看著對方，“那件事和你沒有關係，對不起，我。”話頭被迫止住，苗淼收了聲。
她看見林浩瞳孔顫了顫，眉頭皺了下，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很快的眨眼睛，最後往上看，可眼淚還是沒有收住。
啪嗒。
第一滴眼淚往下掉，在皮質的椅子上砸出聲音。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沒有要停的意思，無言的難受就這樣蔓延開。點歌機不知為何，自己播起了歌。前調溫柔緩慢，這時竟透出一股哀傷。
面前的人還在落淚——如果不是耳朵捕捉到還在抑制的微弱的哽咽——她大概不會注意到林浩是那樣傷心，眼睛裡構築的平和轟然倒塌，留下一地拼不起來的破碎。
心被這些碎片拉來扯去，想好的對話，打好的腹稿，做好的計劃，都被撕扯的稀碎，只剩下絲絲縷縷從心底深處蔓延出來的酸澀。她忍不住抹去他眼角還未成形的淚珠，“對不起，林浩，我那天不該衝你發脾氣。”
林浩開始抽泣，漸漸地哭出聲。他的腦子很亂，從那天離開苗淼家就很亂，他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也不知道現在在想什麼。
他總是覺得被困在某個時間裡，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離開的辦法。
究竟是什麼困住了他？
不只是那張薄薄的畢業證書，也單不是一個比賽冠軍。他一直沒有找到答案。
直到眼前人認認真真對著他說了那句話：
對不起。
那套在身上的枷鎖驟然消失，好像什麼都不重要了。釋然的心境下，是更多更深的從未被髮掘的情緒，難受、委屈、孤獨、迷茫。他在最需要陪伴的時間選擇了獨自前行，那些早該被好好安置的情緒也此刻才爆發。
他沒有做錯，不是供人取樂欺負的工具，也不用為了別人一次次的妥協。他也是一個人，能夠被好好對待的人，是被誤會了可以得到道歉的人。
抹掉的眼淚源源不斷的流出來，苗淼抽了紙給他，袖子往下落了一截。淚水糊了眼睛，彩色燈影在眼前交錯，林浩只能看見那腕間那一點，那獨屬於眼前人的印記。
[好久沒有你的信
好久沒有人陪我談心]
前奏結束，歌聲響起，似在撫平過往的傷痛。繾綣的旋律，深情的歌詞，纏繞著在包廂裡遊蕩。一曲終了，林浩平復了許多。
“你和我回家吧，好嗎？”苗淼搭著林浩的手腕，“我保證以後任何事都查清楚了再做決定，不會再因為任何事情誤會你。”
“門口的監控是很久之前裝的，那天去查的時候只查了最近的五天，蔡中介都和我說了，當初不讓你找別的工作是擔心你對本職不盡心，現在我知道了，空餘時間你可以去做一些別的事情。”苗淼垂眸，找到一些合適的措辭：“我沒有在生活中完全相信一個同齡人的經驗，原諒我這次好嗎？”
“我會學著怎麼做的。”苗淼還想再說，被林浩打斷了，“不是的，我也有問題。”他說，“是我沒遵守承諾在先。”他完全沒有怪過苗淼，她不用做到這個地步，也不用可憐他：“那些事情沒有李吉說的那麼嚴重，你也不用因為這個……”
“那跟我回去吧，好不好？”苗淼靠近一些，“我真的很想念你做的飯。”講完這句話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苗淼視線從林浩臉上下移，林浩的襯衫不知什麼時候開到腹部，半掩半露出幾塊緊實的肌肉。她飛快的別開臉，其實眼睛還黏在腹肌上。
林浩遲緩的往下看，“額，不是，這衣服是小一碼的，新衣服還沒來，經理就拿這件給我先用。”林浩覺得要解釋清楚，因為真的只是正常工作。他一邊說一邊攏起衣領，另外幾個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的，他竟然一直沒發現，“我做的是正經工作，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然而摟住上面，下面的口子敞的更開。看他著急忙慌的越解釋越不明白，越找補約說不清楚，還手忙腳亂扣錯釦子。看他紅透的耳朵，苗淼面上不顯，心裡悄悄笑了，還來得及說話，對講機先滋滋響。
“林浩！林浩！休息好了嗎，309包廂去一下。”
林浩匆匆忙忙繫上紐扣，往門口走，拉住門把手那刻，他想起什麼，回頭鄭重地說：“我會回去的，額，苗淼，等我，等我把今天的工作做完。”觸及苗淼帶笑的雙眼，林浩又有點卡殼。
門關上了，不帶一點聲響，苗淼打了個電話。
“苗姐。”
“一一，有查到什麼嗎？”
“明面上張副和李氏集團沒什麼交集，工作郵箱往來公司也都查過，”羅一一顯得猶豫，“他一口咬定做那些事是因為對你求而不得，就想毀了你的晉升。他在公司大吵大鬧，生怕別人不知道，現在流言幾乎人盡皆知。”
“哦，”苗淼無所謂，“你試試能不能查查李吉，李氏集團大公子。這事沒那麼簡單的。”
“好，”羅一一還要說什麼，張副之前追求苗淼大家都很看好，現在出了這檔子事，羅一一覺得奇怪，並且已經確定這只是張副的藉口，儘管她自己也不知為什麼這樣篤定。。
“還有什麼事情嗎？”苗淼依舊很平靜，羅一一突然放下心，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沒有苗淼擺不平的事，“沒事啦苗姐，我查完發你郵箱。”
“好。”
這家店做的是晚上的生意，十點之後人數驟增。林浩過來之後一切都井井有條，經理特別滿意，林浩肯吃苦，做事周到，不偷懶，不找事，讓人特順心。就是不愛笑，還有些頹然。經理覺得不好，畢竟服務行業嘛，多笑笑總能少惹些麻煩。沒想到從包廂出來之後，林浩的笑容就焊在臉上，摘都摘不下，和那天來應聘的苦瓜臉判若兩人。
這是好事，然而他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到了下班的時間，林浩就提出離職。經理自然沒有不放人的理由，那個開了包廂的人一直等著，直到林浩從宿舍拿了行李箱才一起下樓。說是宿舍，其實就是雜物間，什麼都沒有，自己都不願意要的地方，林浩住了快兩天。經理是個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家裡也有孩子，男孩今年上大學。看著林浩總覺著和他孩子差不多大，他一度想過誰家捨得讓孩子這樣的孤苦伶仃，漂泊流離，家裡人不心疼嗎？
好在還有人來找他，電梯門即將關閉，林浩側耳聽女生仰頭講著什麼，臉上笑容更深。
挺好的，經理想起來自己的老婆，當年上大學兩人也是黏黏糊糊，他哥們老講他倆呆一起就自成結界，別人妄想插進去半句話。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因為他又要招人了！
回到家很晚了，對於苗淼來說凌晨三點的風景是非常陌生的，有事她寧願早起。此刻的感覺也不熟悉，暈暈乎乎，最困的時候過去了，現在感覺人飄飄的。
“別的事明天再說吧，睡覺了。”反正人已經接回來，往後有大把時間，說完這句話，以最快速度洗漱躺床上。
一覺醒來，非常舒服，感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是流暢的。關掉飛航模式，彈出好幾條資訊，置頂的工作群有人@，通知下午到公司開會，宣佈處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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