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淼差點撞上人，她往後退了一步，林浩則往前，兩人保持著極近的距離。腳後跟先碰到牆根，苗淼頭下意識往後靠，碰上林浩墊在牆上的手掌，身體貼著牆。家裡還沒來得及開燈，只有對面陽臺高樓一戶人家的燈光躲開觀賞的綠植照進來，苗淼感覺林浩另一隻手撐在耳邊，熱氣在冬夜的寒冷中特別明顯。
“我們的距離，苗淼，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苗淼差點要一腳把人踢開，又聽出話裡的小心翼翼，語氣忐忑中又有些許期待，苗淼卸掉腳上蓄的力氣。
憑著直覺對上對方的眼睛，“什麼關係啊……你覺得呢？”琢磨了一路嗎，苗淼想，她以為林浩沒聽懂呢。
接到問題，對方真思考起來，氣勢降了大半，“朋友吧。能再近一些嗎？”
林浩問的直白又熾熱，苗淼被困在他和牆壁之間，有些不爽，好在她摸到燈的開關，一把按下，另一手用力推開眼前的人，“膽子真大，”兩人眼前都亮了起來，不過都沒來得及看清對方什麼表情，苗淼矮身從他懷裡鑽出來：“看你表現再說。”
而林浩被推的一個踉蹌，後退好幾步才停。等他站穩，苗淼已經回自己房間了，也就沒看到玄關處的人一直到換完鞋子，臉上耳朵上的紅色都還沒消掉多少。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降溫了，苗淼出門之後還下著雨，不算大，剛好能把人淋溼，順便把地上弄出水窪，還大大提升空氣的溼度。
真是煩人的天氣，她昨天把車停在一樓，這會就得冒雨去開。車在另一個門，她必須要經過一個亭子，另一邊的景觀臺階旁，有一株赤丹山茶花。剛好有兩朵朝著臺階，開的正旺，這紅色在灰濛濛的陰雨天格外醒目，有人經過就能看到。雨水打到花上，聚到一起，又掉到地上，拉的花瓣往下墜了墜。苗淼把傘拉開一些，替花兒擋掉一些雨，直到不得不離開。
到了公司泊車，進辦公室拉開一點窗戶，雨聲變大了，雨水啪嗒啪嗒拍進來，進不來的落到窗臺，又砸進淺淺的積水，濺一些到透明的玻璃上。她不禁有些擔心那花兒的命運。
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因此小區里人很少，整個早上幾乎看不到人影，直到將近中午，亭子才迎來第二個經過的人類。林浩也看見那棵山茶花，只是花兒被雨打的七零八落，剩下個花萼留在枝頭。紅色的花瓣落在地上也惹眼，一朵在前一朵在後，落到泥土裡也成了界限分明的兩堆花瓣。他甚至能分清哪些花瓣是哪朵花的，紅豔一些的是靠花蕊那面，顏色淡一些的是外邊那面，好像撿起來還能拼回原來的盛狀。
只是真的可以嗎？
林浩撐著傘看一地的落紅，不知在惋惜這場凋落，或是在逃避什麼。
直到鞋子防水的面上的水滴往下滑了幾輪，林浩才捨得繼續往下走。
按著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俱樂部，就在小區後門幾百米處。林浩把著傘，微抬傘沿，愉羽兩字就在頂上。
他知道他們之間有問題，但是不知道要解決什麼。他想和之前那樣與苗淼相處，可回來後的每一次接觸，都感覺少了些什麼。
他也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能解決問題，他也不知道能找誰問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苗淼給了他一個方向。相比困在原地，他更願意出來試一試。他忽然很想找誰說說話，摸出口袋裡的手機，還是苗淼最開始給他的那個。早上蔡中介帶人到附近試工，順便把手機拿給他，他看起來很高興，這份高興像能驅散下雨的烏雲。他說，遇到事了和他說，不要又不聲不響的去做又苦又累的工作。
他說，你有大好的年華，要去做應該做的事。
林浩忍不住錘了他，你就大我幾歲，說的很老一樣。
蔡中介沒躲，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看著他，那我真寧願多長几歲，把你生出來，讓你過得好一點。
林浩又錘了他一拳，我拿你當哥，你要佔我便宜。我還有事，你快走吧。邊說邊把人推出門，順手拿了把傘。
蔡中介接過雨傘，笑笑道，走了。便走入雨幕，繡花針似的雨從天上落下，在傘面上跳舞，林浩由衷地希望蔡中介永遠都好。
謝謝你，哥。
一直到轉角處，再看不見蔡中介的背影，林浩才收回目光。
手機顯示時間不算早了，再拖下去該是休息時間。他還是開啟好友頁面，苗淼對話方塊顯示的，是自己當時發出去又自動退回的轉賬。他忽然想到，以往透過轉賬進行金錢往來的情況，幾乎沒有退回的時候，唯二發了又退的，竟都在和苗淼的對話方塊裡，很平常又確實特殊。
喚起鍵盤，他單手打字，文字資訊發出去，覺得話裡有些乾巴巴的，又配上一個表情包。按掉螢幕，把手機重新塞進口袋，收好雨傘，進了愉羽的大門。
苗淼剛簽完幾個實習生的實習報告，手機顯示有新資訊。二十分鐘前林浩發了愉羽的圖片。
林浩：我到啦
林浩：[愉快]
笑著的小黃豆臉猶如林浩的樣子，可他的臉稜角分明，怎麼會是圓圓的呢？想到這裡，苗淼也不自覺彎了嘴角，大概他衝她笑的時候總是感覺憨憨的。她回覆：加油！附帶一個表情包。
林浩進了俱樂部大門，冷冷清清，沒什麼人，符合林浩的預期。他直接到前臺，把名片交給前臺工作人員：“你好，請問林羽在嗎？”
“誰來找我啊！”輕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羽一身運動裝，戴個白色帽子，揹著書包，拉鍊拉到中間，露出羽毛球拍的底部。不過他沒有拿傘，雨都落到帽子上，他摘下來甩掉。看見前臺的人，以為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驚喜：“哇，真是你啊！你還是願意來的是嗎！”
接著轉身朝外面喊：“肖哥！”雨中又一男生穩步走來，進了門，林羽接過他的揹包，男生把淋了雨的外套脫掉。
“肖哥，這就是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個打球很厲害的人。”林羽向雙方介紹道：“這是我們會長。”
男生向林浩伸出手：“你好，我叫肖亞樂。”林浩握住：“你好，我叫林浩。”
“我們去裡面說，”肖亞樂在前面帶路，往前臺右邊走，後面是一個辦公室，辦公室裡沒開燈，從窗外照進的自然光就很亮，裡面的東西一覽無餘。肖亞樂領著林浩到沙發上坐下，林羽落在後面，進來的時候端著三杯水，。
“你不是要打球嗎？坐這兒幹嘛？”肖亞樂問
林羽把水分別放到兩人面前，坐到林浩側邊，“我要等林浩來打！”
“打不贏別人就要一直惦念著？”肖亞樂反問，林羽吹著手上的一次性水杯，假裝沒聽見。
“林浩，你這次來是終於考慮好了嗎？”林羽一直很激動，“你要加入我們了嗎！”
林浩點點頭算是回答，他面對肖亞樂，認真道：“會長，我考慮好了，我確定想加入。”
“沒有問題，上次小羽把你們比賽的錄影給我看了，確實是很有水平，來俱樂部的話呢也有多個選擇。你之前拿過什麼獎嗎？”
“我大學的時候最高拿過市級比賽的名次。”
“哇，林浩，你是我林哥！”林羽簡直要崇拜到五體投地。
“嗯，那在我們這兒就能直接入隊，你現在要帶學員嗎？”肖亞樂說著，起身到辦公桌抽屜拿出幾張紙。
“初來乍到的，我先適應適應再說吧。”
肖亞樂笑了，“也行。”他抽出第一張紙遞給林浩，“那先看看這個協議。俱樂部的場地裝備你可以隨便用，目前也不收你的會費。但是每個月要幫俱樂部拉點贊助啥的，當然等你比賽拿了獎之後就可以不用幹這些，不過比賽獎金俱樂部會抽成，你自己看看。”
林羽奇怪地看了肖亞樂一眼，林浩專注於協議內容沒有發覺。
“我有裁判證，可以當裁判嗎？”林浩理解俱樂部運營需要錢，他自然也不會白用這些資源。只是他實在不想拉贊助，看協議上沒有強制要求內容，只需要“創造收益”。
肖亞樂和林羽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見驚喜的光芒。
“當然可以！”肖亞樂也有點激動：“對內比賽要是多的話，我還得補你錢呢！”
之後林浩填了個會員登記表，記錄一些基本資訊。林羽是個難安靜的性子，林浩寫著字，他在旁邊看，時不時還要表達自己的意見。肖亞樂則在一旁熱身，待到林浩把表格交給他，他看了看錶格的某一項，再看林浩時表情有些奇怪，才向林羽一點頭：“小羽，你帶林浩熟悉下場地。”
“嗷！走吧。”林羽招呼林浩。
“小林哥，你和我一樣大耶，我還以為你上大學沒多久。”林羽對眼前人非常好奇。
“是嘛。”林浩不知道說啥，憋半天只能說兩個字。
不過林羽不在乎，他自己一個人也能說得很開心：“是呀，對了，我們俱樂部有個羽毛球館，有對外開放，要收錢的，不過對內的話工作日早上和週六下午免費。”說著到了球館，球館空蕩蕩的，沒有人。不過在室內，不用擔心天氣問題，館裡一共十片場地，很寬敞。每個場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基本不會互相影響，還鋪了地膠，休息區的配置更是一應俱全。
之後林羽把他拉進俱樂部的群裡，還教他怎麼預約場地，都做的差不多後，林羽把人送到門口，肖亞樂也在那，“要走了嗎？”
“嗯，再見。”林浩拿著雨傘，雨停了，天還是沒有亮起來。
看著林浩遠去的背影，肖亞樂喃喃自語：“這麼多年還是一點沒變。”
“哈？哥你之前認識他？有仇啊？”林羽抱著自己的揹包，“我說他這個水平的，進了俱樂部一般都不用做別的，只要比賽就行。你還讓他籤普通會員的協議，他就得多幹活。”
“嗯，他大一的時候和我打球，我差點就輸給他了。”
“唔，他大一你不是大四嗎？輸給比你小的，難怪你印象深刻，不過他看起來不記得你了。”林羽恍然大悟，“所以你讓他去拉贊助是公報私仇！”
“是啊，你東西拿齊了嗎？”肖亞樂不否認，按了按電子鑰匙，門外的白色轎車應聲解鎖。
“包都沒開啟，有啥要收拾的。”肖亞樂沒有反應，林羽自覺無趣，開了車門坐進副駕駛。
上車之前，肖亞樂又看了看林浩離開的方向，大四的比賽讓他記了很久，一個是他不甘心只贏一點，另一個是他覺得林浩很有天分，只要願意精進，畢業之後必然大有作為，自己也將能得到一個對手。
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專門去他們學校看林浩的比賽，等了半天，才知道這人退賽了。之後更是銷聲匿跡，原以為不會再見，現如今又出現在這裡，看起來諸事纏身。
他想，羽毛球對自己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於他而言又是什麼？是需要的時候拿來打發時間，不需要的時候隨便丟棄的工具嗎？他如此輕視這項活動，比賽說退就退，毫無競技精神，實在讓人看不起。可是，又為什麼年年準時註冊裁判證保證有效期呢？人能這麼矛盾嗎？
“哥！你幹嘛啊！”林羽催他，他才把注意力收回。
到家快要一點，進門就看到苗淼窩在沙發上看手機，林浩有些驚喜：“你怎麼這麼早下班！”
苗淼手指不停，眼也沒抬：“沒事就先回來了。”
“你怎麼樣？”苗淼的聲音懨懨地，林浩不禁多看她幾眼。
“還行，會長同意我加入了。”
“好吧，啊，我先去睡覺了。”苗淼打著哈欠走向臥室。
睡了幾乎一整個下午，傍晚苗淼起床吃了飯。
“唔，我好睏啊，晚上不想出去了。”苗淼放下碗，看著沒啥精神。
林浩不禁有些擔心：“你沒事吧？”
“沒有吧，這不是胃口挺好的。應該是前段時間太累了，有點缺覺而已。”起身，伸個懶腰，“我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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