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幾乎是秒回：哥我下班就過去，最早了這個時候。
好吧，林浩想，他先和苗淼說明情況，苗淼答應了，之後又問了人想吃什麼，他好提前準備。
日落西山，苗淼沒有回信息，林浩就做了幾個苗淼愛吃的菜，放到保溫箱裡，還發了訊息和苗淼說明情況。
傍晚俱樂部的人多一些，三四個場是俱樂部的人在帶學員，剩下的都在打娛樂局。經過林羽介紹，那天晚上參加社群活動的都是競技隊的成員，高階隊的在一旁對練。“咱倆幫他們磨一下，”林羽和林浩說著，一齊走過去：“嘿！”
“來啦！”那兩人熱情招呼，分別和林浩握了手，走到對面去。
林浩接住林羽給他的球拍，剛剛觀察二人打的幾個球，林浩心裡有些底。現在問題在於他和林羽的配合，一開始打的亂糟糟，適應一輪之後，就好多了。
“哎呀打的真爽，”那兩人邊說邊收起拍子，還在交流剛剛的那場球，林浩拿起手機，苗淼沒有回信息。
“林浩！”這邊林羽把羽毛球放回球框，喊他“你要不要和我組隊。”林浩把手機收起，驚奇於林羽會向他發出邀請，還是仔細思考了，他應道：“可以試試。”
和林羽打球，配合的不錯，一不小心就酣暢淋漓地多打了幾場，回到家已經八點多了，遠遠就從樓下看見家裡沒開燈。乘電梯上樓還想著苗淼今天挺早，應該吃完飯就出門了，她如果在家裡習慣開著燈。
到了家裡，果然很安靜，林浩開啟玄關的燈，換拖鞋。可鞋櫃上又沒見苗淼在家裡穿的鞋子，反而外出的鞋子一雙沒少。他進了課堂，看見主臥關著門，說明苗淼應該在家，大概在睡覺，可能太累了？再一轉身發現廚房裡保溫箱還開著，他去看了下，飯菜都沒動過。今天苗淼也一直沒回資訊，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打了苗淼的電話號碼。
房門緊閉的臥室裡響起來電鈴聲，只是半天沒有人要接的意思。因為工作原因，苗淼從來手機不離身。他敲著門：“苗淼！苗淼！”無人應答，只有開始重複的鈴聲聽的人心煩，他結束通話電話，開始拍門：“你不應聲我就開門了！”
都這樣了裡面的人還沒動靜，完全不似平時睡眠很淺的人。林浩右手握住門把手往下按，左手開始搜開鎖的電話號碼。沒怎麼用力門就開了，接著門外洩進來的燈光，能分辨出床上縮成一團的人。
“苗淼？苗淼？”林浩把手機放口袋裡，打開了床頭的燈，不會很亮，足夠照明。藉著床頭橙色的燈光，林浩看見苗淼把自己裹成一團，半張臉都陷在棉被裡，半長的頭髮撲散在床上，此刻有些凌亂，有幾縷貼在臉上，額頭冒一層細密的汗。裹著大棉被，卻還是很冷似的，往被窩裡鑽。
“苗淼？”他輕輕喊著，另一隻手拍拍被子。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眼皮無力地張開，“唔，是你。”
“嗯，你感覺怎麼樣？”
“有點冷。”苗淼說著，又縮了一下，林浩拿手背探了探苗淼的額頭，“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不，我不去，”苗淼不知哪來的力氣，搖頭，後腦勺蹭的枕巾都亂了，“我不去醫院。”
“去了醫院就不冷了。”林浩勸著，苗淼只一味拒絕，他只好拿溫度計先給她測體溫，38.1。
搜了下應對方法，在應急藥箱裡找到退熱貼，到主臥時，苗淼已經閉上眼睛，林浩以為人又睡著了，撕掉包裝要給苗淼貼到額頭上，剛碰到人，苗淼開始躲：“不要不要！”
退熱貼差點被撞掉，林浩伸手攔一下即將碰到床架的頭：“好好好，不去醫院，我們貼個退熱貼而已。”說到醫院，好像是個什麼恐怖的地方，苗淼立刻就變得老實了，不再亂動。
餵了點水，林浩把人扶正，重新掖了掖散開的被子，貼完退熱貼，苗淼說了句什麼，林浩聽不清，靠近了一些。
“好黑啊，好黑……”話音連著熱氣噴灑到耳根，林浩愣了下。苗淼還是閉著眼睛，怎麼分得清亮不亮呢，不過他還是調了調床頭燈，苗淼好像感受到，安靜了許多。
床上的人沉沉陷進床裡，全身上下依舊只有臉露在外面，白皙的兩頰泛著不正常的紅色，眉頭舒展開，似乎趁著病還得到了良好的睡眠。
確定人真的睡著後，林浩留一盞小小的燈，退出房間。林浩又搜了搜，確定廚房裡的東西苗淼暫時吃不了了，就把能吃的吃掉，又煲了一鍋粥。
人在廚房裡，卻總覺得臥室裡面有聲音，然後他就一定要去看看情況。他剋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剛剛搜到的網頁內容總出現在腦海裡：嚴重感染、疾病、發炎……一會覺得苗淼起來不小心摔倒了爬不起來，一會覺得苗淼要喝水把玻璃杯碰碎了，甚至洗澡洗一半感覺苗淼好像暈倒了跑出來檢查，這些事都沒發生，人好好的躺著。思來想去，反正1~2個小時需要測一次體溫，不如直接去房間裡陪著。
屋裡門窗都關著，和室外的溫度形成鮮明對比。林浩坐在床頭的椅子上，看著床上無知無覺的苗淼，平時那麼看重吃晚飯的人，今天還有她最愛吃的香煎雞翅，竟然一口都沒動。雖然苗淼是大人了，但是鬧騰一點大概更好，最好鬧著要去醫院，看醫生比自己更靠譜些，而不是光自己扛著。
他又想到剛剛鬧著不去醫院的苗淼，和小柳小時候鬧脾氣好像。這大概是苗淼在他面前情緒波動最大的時候，不過小柳會哼哼唧唧要糖吃，苗淼要什麼呢？
苗淼抖了一下，林浩嚇著了，把暖氣溫度調高，被子給她塞緊。他忽然覺著那個擋在他身前的人也並不是任何時候都無所不能，也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
小區裡有寵物狗的叫聲，隱隱約約聽不太清，量完第二次體溫，連狗叫聲都沒有了，只偶爾聽見小區外汽車碾過路面。林浩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床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苗淼翻來覆去，怎麼睡都很難受。林浩聽到聲音醒了，見苗淼臉色是更不健康的紅，眉毛擰成一團，只能透過不斷變換動作緩解不適感。一測體溫，果然升高，按照網上諮詢的醫生所說，給苗淼餵了退燒藥和水。
林浩坐在床沿，扶起苗淼讓她半靠著自己的肩膀，藥已經吃下去了，水也喝了小半杯。林浩要把人扶回床上，苗淼突然肩膀往上提，背部變得僵硬。
“嘔”
喉嚨發出一聲悶響，沒有吐出東西來。這一下之後，人軟軟往後倒，林浩趕忙接住她。
心裡一酸，林浩把被子提到苗淼的肩膀上，塞住，不讓涼風吹進去，用自己身體給她撐著後背。抬眼見苗淼睜著眼睛，靜靜看著他，儘管只有眼球隨著他動，看起來反倒清醒了幾分。
“是你啊，”聲音有些嘶啞。渾身冒著熱氣，說完這句之後，蜷縮著拼命往林浩懷裡擠。終於找到個舒服的位置，頭靠在胸口，身軀漸漸放鬆下來。林浩的姿勢有些彆扭，連著被子要把苗淼挪回床上，還沒怎麼動作，那雙好看的眉毛又蹙起來，一隻手抓著他的褲子。無法，林浩只能繼續，輕輕往後坐一些，上身往後靠坐在床頭，讓自己舒服一些。
就這樣又睡了一會兒，感覺苗淼的體溫沒那麼燙，林浩把人放到床上，這次挺順利的。體溫計也顯示逐漸恢復正常，鬆一口氣，他活動活動痠痛的脖子，隨手拿件衣服蓋身上，不知趴在哪裡睡著了。
意識昏昏沉沉，苗淼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泡在岩漿裡，一會兒又在海洋裡掙扎，冷熱交替，讓人煩躁不已，偏偏身上沒什麼力氣，只能隨之浮浮沉沉。直到找到一個洞xue，她拼命擠進去，才稍微覺得安心一些。真正睜開眼睛的時候，腦子還在發懵，意識逐漸回籠，她捕捉到身旁有規律的呼吸聲——
窗簾拉著，整個房間還是因為強烈的日光亮了許多，林浩就這樣枕著一隻手趴在床頭櫃上。當時定製這個櫃子的時候還考慮過高度和床平齊的，還好沒有，不然一米八幾的人趴在這裡就顯得更委屈。
旁邊的溫度計顯示了最後一次測量的體溫，苗淼眼神不自覺落到林浩的臉上。她第一次發覺林浩的睫毛也不短，靜靜地垂著。閉著的眼睛彎出一個溫順的弧度，臉比剛開始來的時候多長了一些肉，不過還是偏瘦了些。下巴的青黑色短胡茬冒出來一點點，本來朝氣的臉顯出幾分成熟，還增加了一些疲憊。
苗淼見過剃了光頭之後長出的發茬，顏色更黑也更密一些。林浩年紀小，也從來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沒在他臉上看見這樣明顯的特徵——明明過了這麼久，她似乎才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一個已經成年的男性。
雖然一直不太清醒，但是印象裡昨晚有人幫她量體溫，又喂她吃藥喝水的，林浩應該幾乎一宿沒休息好，察覺到這些，苗淼的心跳的很快。
等發現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苗淼的手指已經伸出去，再往上一些就能摸到林浩的下巴，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糙糙的，有點扎手，他的皮膚又很細膩，摸起來很舒服，苗淼忍不住來回摩挲，正要收手被一把抓住。下意識要掙扎開，本來就沒辦法怎麼用力，手腕上的手鉗子似的更讓她動彈不得。
“幹嘛。”林浩顯然沒睡醒，憑著本能做事，用了七八成力氣，手腕生疼。看清人之後就鬆了手，從床頭櫃坐起。苗淼順勢把手搭在床沿，幾個動作幾乎耗光她的力氣，她覺著渾身發軟，上下眼皮裝了磁鐵一樣一直在互相吸引。
“嘶，”林浩起身的時候頓了一下，他一手揉著脖子，這麼睡了幾個小時感覺脖子都僵住了，另一隻手拿著體溫計輕車熟路給苗淼測，顯示正常範圍內的體溫。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聲音比昨晚更加嘶啞，苗淼強撐著不睡過去。聽見聲音林浩皺了皺眉頭，看人眼睛都睜不開，“你先別睡，喝點東西再去睡。”
說著人就開始行動，苗淼“嗯”了一聲，細細的，弱弱的，像小貓哼哼唧唧。他又看了一眼，苗淼臉上帶著發燒過後的粉，手腕的燙傷還沒好全，有些紅紫。手掌不知什麼時候垂在床沿，修長的五指微微彎曲。他想到什麼，盯著那無力的手指猶疑著摸了摸下巴，觸感與記憶裡某個瞬間重合。
胸腔裡心臟突然發瘋似的亂撞，安靜的房間裡，淺淺的呼吸聲被有力的心跳聲覆蓋，比昨天打球的時候跳得還快。
再進房間，苗淼睡得安穩，林浩把人叫起來，喝了粥吃了藥，苗淼立刻躺下了。她從沒感覺到睡覺是這樣的舒服，像陷在雲裡。半夢半醒間，她瞧見林浩拉著她的手腕，往上面抹著冰冰涼涼的東西，柔柔輕輕的，更加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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