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很心疼, 伊恩崩潰成這樣,尤其是梅麗莎,只想應對危機, 想過伊恩會傷心, 但沒想到他會這樣,哭得完全站不住, 像是心臟都要從喉嚨裡嘔出來。
這幾天一直關注黛芙的輿情, 要應對各種人的詢問, 還得瞞著丈夫伍德,叫他安心待在家裡做手工,梅麗莎實在有些忙暈了,沒有多管伊恩, 現在看他這樣子心痛如絞, 過去輕拍他的背。
“伊恩, 沒事的, 先把這次的危機應對過去,好不好?之後黛芙出現了,咱們把她接到家裡來,讓爸爸給你們做好吃的,媽媽不是教過你嗎, 你是斯賓塞家族的孩子,無論如何, 要以家族的利益為先。”
“讓我來說吧, 伊恩, 你任性了這麼多年,都是因為我們愛你,寵你, 但是這次,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由不得你了。”奧德麗來到伊恩面前,俯身用紙巾擦他臉上的淚,紙巾很快就沾溼了,伊恩憤怒地瞪她。
梅麗莎對奧德麗搖頭,明顯心軟了,奧德麗輕笑說:“就讓我來做這個惡人吧,伊恩,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份協議嗎,是姨媽用徹骨銘心的痛,換來的教訓和悔悟,當年小姨媽為了和那個賤人結婚,也和你一樣呢,覺得愛情能當飯吃,他一窮二白,只有一張蠱惑人心的臉,還有能說會道的嘴,在婚內轉移了我所有的財產,去供養他的情人,他提出離婚那天,一夜之間,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最愛的愛情,我最喜歡的房子,珠寶……這很殘忍對不對?小姨媽只是不希望,我們的伊恩再承受一遍這樣的痛苦。”
奧德麗的聲音冷靜到極點,眼淚同時滑落,她用手背抹掉仰頭吸氣,維持倨傲,“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我跪在地上,感恩上蒼,萬幸我還有家人,姐姐,媽媽,永遠會擁抱我,接納我,陪伴我,直到我從低谷爬起來,伊恩,你也應該慶幸你有家人。”
“媽媽!”婭婭大聲抗議,“黛芙,她不是爸爸,伊恩也不是你,我為黛芙的人品擔保,她是絕對不會,做出你說的那些事的!”
婭婭來到奧德麗身邊跪下,抱著她,她從來沒見過媽媽哭,心裡是很慌的,但還是盡力維持理智,“媽媽求你了,這份協議絕對不能拿出來,不然的話,不止是讓伊恩心寒,你讓其他股東怎麼看我們呢?連兒媳都這麼算計著,沒有半分人情味兒,以後跟我們合作的時候,都得掂量掂量,而且,萬一,黛芙的事情以後有反轉,她被證實了沒有協助薇拉姐作假,那我們可就成了跳樑小醜,要被所有人笑話。”
這時伍德從樓上走下來,他也是才知道有這麼一份協議,立即幫著伊恩向梅麗莎求情:“夫人,不可以公開這份協議,這樣的話,我們和黛芙就一點兒親情都沒有了呀,看在伊恩這麼難過的份,我們不要做這麼絕情的事,好不好?”
梅麗莎已經鬆動了,奧德麗緊緊攥住她的手臂,示意她絕對不能心軟。
“還有一個辦法,”伊恩神經質地念叨了幾次“還有一個辦法”,忽然把協議撕成塊塊碎片,嘶啞的聲音決絕道,“還有一個辦法,把我趕出家門,所有的財產,我不會帶走,我跟家族沒有關係了,黛芙的事,就不會牽扯到公司。”
“伊恩……”梅麗莎勸阻。
“無論黛芙的結果是什麼樣,我都和她夫妻一體,她要進監獄,我就陪她進監獄,她要活著我就陪她活著,她要死,我就和她一起死。”
伊恩的話把所有人嚇住,他一向又乖又甜,活潑開朗,就算是當年鬧著要跟黛芙結婚,也沒有說過這麼狠絕的話,但看他的樣子,棕紅瞳孔晦暗,纏滿猩紅的血絲,哀痛的近乎要流下血淚,就知道他說這話一定是真的。
他要誓死維護黛芙的名聲。
如果他無法如願和黛芙站在一起,他是真的會死。
“不要這樣,梅麗莎,你就順著伊恩這次吧,不要再計較這些了,恩恩,你從來沒有吃過苦,上次你哥哥凍結了你的卡,只是小打小鬧,要是真的離開家裡,你要怎麼活下去呀,這麼冷的天,恩恩聽爸爸的,跟你媽媽服個軟吧,媽媽不會那麼絕情的。”伍德在僵持的梅麗莎和伊恩之間迴旋。
一通電話打破僵局,來自遠在第三星的洛恩哥哥。
他得到內部訊息,已經查實了,薇拉和黛芙沒有作假,更沒有觸犯聯邦法律。冰涼如水的聲音在空氣中擴散,各人的臉上如同打翻調色盤。
奧德麗問:“洛恩,你確定這訊息是真的?可是查爾斯,他已經把黛芙逐出師門了,他可是個老狐貍,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洛恩淡然回答:“黛芙行事高調,不僅開創了自己的工作室,還招納了很多查爾斯當年封殺的人,老頭子早就對她不滿,所以趁機和她撇清關係,我們不一樣,我們和黛芙,是親人。”
另外一道蒼老的聲音接入,竟然是梅麗莎和奧德麗的媽媽,前任聯邦議員索菲娜,她說:“事情我都瞭解了,奧德麗,黛芙她不是喬治亞,我相信她,不會背叛伊恩,把婚前協議全部銷燬吧,以後,不要再提起這件事。”
除了奧德麗面子上掛不住,抱怨了兩聲,沒人再有異議,洛恩,他為了阻止公開婚前協議,竟然搬出了久不露面的姥姥,梅麗莎當即聯絡律師永久銷燬協議。
利益的巨獸退散之後,親情泛著漣漪浮出水面。
伊恩站在那兒,木然地看著她們做完這一切,梅麗莎非常非常愧疚,也被他對黛芙的堅定所震撼,想到了小小的伊恩,在幼兒園學會摺紙,每天給她折小兔子、小玫瑰,小月亮,香香軟軟撲到她懷裡,說“媽媽我想你”。這種最本真,最純粹的愛,伊恩一直保留著,他的存在,就已經是紛擾世界中的一片美好。
梅麗莎向伊恩靠近,他卻退後一步,眼神冷漠得像寒冬深潭。
芥蒂存在,長成瘡疤,梅麗莎蜷縮著手指,苦笑著想,以後他們在伊恩心裡,都是很壞很壞的人了。
那天伊恩從家裡跑出去,迎著茫茫大雪,又找了黛芙整整一天,他的靴子被融化的雪水浸透,雙腳凍到沒有知覺,很痛很累,還是一直找,他想著他都已經這麼冷了,黛芙在哪裡呢,她有沒有穿厚的衣服,有沒有吃飽穿暖,她看了那些人的評論嗎?有沒有難過?
12月31日,一年的最後一天,黛芙的生日,伊恩終於在清晨堵到了莉莉。
莉莉提著一大袋垃圾,鬼鬼祟祟地出門,見到家門口的伊恩嚇了一大跳,“姐,姐夫?”
完全不敢認,眼前的人如果擋住臉,就像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當然他的臉也很憔悴,簡直像個骷顱頭上蒙了一層皮,完全沒有辦法和帥氣可愛的伊恩先生聯絡在一起。
莉莉真怕伊恩在她門口嘎巴一下死了,哆哆嗦嗦地告知了他真相。
“是黛芙姐叫我們,先躲起來,終端關掉,不看任何新聞,她說會有一些風波,但是不會有事,她已經提交了證據,對了,薇拉的那個雕塑,是黛芙姐和她一起想的,也給她指點了很多地方,但是絕對沒有代筆,學姐儲存了整整三十頁的聊天記錄,交給調查小組了。”
“但是黛芙姐去了哪裡,我還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有時候心情不好,會回到貧民區走走,要不你去那兒找找看?”
伊恩已經找過了,貧民區黛芙以前的房子,上了鎖,門上、窗戶上,連那把鐵鎖上也積攢了厚厚的灰塵,證明很久沒有人回去過,但他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再到貧民區找一次。
他不喜歡貧民區,錯綜複雜的道路,密密匝匝的,像動物巢xue一樣的屋子,汙水從每家門前流過,隨時會踩到發臭的水窪。前幾天來這裡找黛芙,是叫司機在路口停車,在她以前的家門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這次伊恩跌跌撞撞地跑進去,差點兒摔了一跤,要扶著他覺得很髒的牆面才能站穩,後來還是摔倒了,跪在冰冷的汙水裡,膝蓋好像被尖銳的石頭刺到,麻木的腿上傳來一絲痛覺,被他咬牙忽略掉,艱難地走到黛芙家門前。
還是沒人,鐵鎖掛在門栓上,紋絲不動。
伊恩在門前石階坐下,頭靠著門板,再也走不動了,這一坐就從白天到了黃昏,他好冷,又很痛,身上大概比流浪漢還髒,路過的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他儘量蜷縮身體,讓出道路,把頭深深埋下去。
“媽媽,這個人是不是快要死了?”
“噓,別說這種話,不吉利,不要看他!快點走!”
女人把好奇的小孩子提起來抱走。
伊恩都快看到走馬燈了,想到很多很多和黛芙一起的畫面,好想黛芙抱他,親他,半昏厥中聽到了唱詩班的歌聲,他是進天堂了嗎?
到了夜晚,一年的最後一天,家人團聚慶祝的日子,小巷子裡的每扇窗裡亮著燈光,煙火氣凝結成霧,很像低清晰度的夢境,伊恩走在小巷子裡,順著唱詩班的歌聲,走到一處教堂樣式的建築前。
這是……福利院,教堂的尖頂隱沒在夜色裡,童稚的歌聲飄飄渺渺滲入風中。伊恩瞬間驚醒,想到黛芙小時候在福利院裡住過兩年,他的後背陣陣發涼,他怎麼沒想到,怎麼能忘記這麼重要的事!
伊恩推開大門,歌聲戛然而止,所有小朋友回頭看他,而他在看主席臺旁的角落裡,在畫架後握著畫筆的黛芙。
終於找到黛芙了,她遊離的眼神慢慢聚焦在他身上,凝結成飄忽的錯愕,真好,真好,她看起來沒有受到一點兒傷害,伊恩向前走了兩步,重重摔倒在地上,周圍的小孩子驚恐地調用出聲。
*
早在事情發生前,黛芙就收到薇拉的訊息,她有一個狂熱的黑粉,向學校舉報她的畢業作品造假,薇拉在電話裡傲嬌地關心,“很荒謬是吧,但就是有人會信,我是沒什麼事,大不了停掉工作一段時間,正好想休息,就是很怕有人藉機造謠生事,會影響你,你有今天的成就可太不容易了。早做準備應對吧。”
黛芙可以請雪諾幫忙,在公共網路攔截這個訊息,就不會產生更大的輿情,但是,她早就想從查爾斯那兒離開。
只要她躲起來一段時間,任由輿論發酵,查爾斯怕被牽連,一定會沉不住氣。
她也可以主動提出從查爾斯的工作室離開,但是,她當年簽署了對賭協議,她要花費很大一筆錢,來為自己贖身,而查爾斯主動毀約的話,那份對賭協議,當然是作廢了。
這樣坑了查爾斯一把,她沒有絲毫愧疚,這幾年她給查爾斯賺的星幣,已經是天文數字。
完全對得起當年他把自己從貧民窟的泥沼里拉出去的恩德。
一切如她所料,查爾斯比她想的要更急迫,才過了三天,就公開和她斷絕關係。
那時候黛芙也在看直播,評論區有很多關於她的討論,“貧民窟出身的能有什麼好玩意兒,為了錢,殺人放火這種事都能做出來”“我早就聽說過黛芙這個人,別看她裝的好,其實是爛人一個,她身邊的同學、老師,沒一個對她評價好的”“從小就會幫人作弊賺錢了,天哪,這樣的人絕對不能做公眾人物,肯定會教壞小孩子!”
“我要抵制黛芙,她工作室的東西,還有有她參與的藝術品,絕對不會買票支援!”
“我還聽說更勁爆的,黛芙親手把她媽送進了監獄,就是為了成名之後,抹去一個汙點……那可是她親媽!”
“她人品真的好爛!”
“……”
評論從直播的畫面下方滑過,罵她的非常難聽的話,黛芙全都看完了,人都是慕強的,這些羞辱的話語,她已經很多年沒聽過了。
小時候她聽過很多更難聽的話,出自她媽媽的口中,她刻意遮蔽情緒,才能正常地學習、生活,但是走上藝術這條道路,要求她必須保留一部分敏感的天賦,訓練聯想能力,所以那些情緒經常反撲。
在低落的時候會想著有伊恩在身邊就好了。
伊恩呢?黛芙不想承認自己也藏著一點考驗伊恩的私心,如果她真的一無所有,他會怎麼做。
安琪夫人敲響她的房門,用手語說孩子們的唱詩班已經準備好了,請她給福利院畫一幅畫,她小時候,有一次被媽媽打得差點死了,關愛組織終於介入,剝奪了媽媽的撫養權,把她送到這個由聾啞的安琪夫人運營的福利院。
她很喜歡這個地方,可是隻過了兩年,她認識了查爾斯,變成“天才少女”,她的媽媽,就裝作改過自新,對媒體說她知道錯了,再也不會喝酒,不會賭錢和家暴,把她接回家,直到她考上大學,才從那個家離開。
“黛芙,你的臉色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嗎?”安琪夫人擔憂地比劃手勢。
“夫人,我沒事。”
“可是你這幾天,都沒有出門,也不吃東西,我擔心你。”
黛芙扶著小老太太來到禮堂,坐在角落裡,看著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捧著樂譜唱歌,神聖的歌聲徜徉在破舊的禮堂之內,她的靈感得到滋養,不由地提筆作畫。
伊恩闖進來時,黛芙正好在紙上刷下最後一筆顏料,可以停筆了,但是總感覺差了些東西,她現在的心情,畫這種莊嚴肅穆的畫作非常合適,但展現在畫上的情緒,總是不夠圓滿。
看到伊恩,她就明白差的是什麼,她的情緒像開閘洩洪一樣湧進腦海,痛苦、委屈、怨恨、害怕……還有對伊恩深深的思念。
伊恩像是摔懵了,趴在地上,痛苦地發抖,黛芙小跑過去,直接抱緊他,毫不顧忌自己變得和他一樣髒,坐在地上緊緊抱著他。
她開始順暢地呼吸,胸腔裡的心跳恢復跳動,身體血液也重新奔流,她像一簇冰天雪地裡生長出來的植物,盡力地擁抱生存必須的陽光。
作者有話說:
虐一下伊恩,然後甜一下
如果您覺得《雙A結婚兩年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0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