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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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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自首

自首

陳燃立刻帶著張博陽趕到學校,還把那個男生的家長也叫了過去,重新瞭解情況。

當晚和江椿在一起的男生叫段序,是江椿的同班同學,他看到警察過來還以為是江椿出了什麼事。

他眼神懇切,拽住陳燃胳膊:“您是陳灼曦的哥哥吧,江椿他怎麼樣了?找到他了嗎?”

陳燃搖搖頭,正要開口,段序父母也及時趕到。

“警察同志,您好,我是段序的父親,請問您找我們過來還是因為段序那位同學的事情嗎?”段序父親一身行政夾克,看起來謙恭有禮,他早聽說過江椿的事情,還在惋惜他的遭遇。

“您好,現在的情況是這樣,江椿今天早上失蹤了,我們想和您還有段序再核實幾個江祖興出事那天晚上的細節。”

段序父親笑容突然僵住,陳燃這麼問,他也大概猜到是為了什麼。

段序和江椿關係不錯,尤其是最近幾個月,兩個孩子走得很近,段序給父母講過江椿的家庭,他父母挺同情這個孩子,所以經常邀請他到家裡吃飯。

不論如何,段序父親並不覺得江椿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但警察畢竟找上門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好,警察同志,您有什麼想要了解的儘管問,我們一定配合。”

陳燃微笑點頭致謝,而後溫柔地看向段序:“同學,你別緊張,上次我們問過,你說13號晚上從放學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江椿一直都和你在一起是吧?”

段序點頭:“對,那天晚上他在我家吃了飯,我們一起打遊戲來著,後來因為時間太晚,他就沒回家,直接在我房間住下了。”

陳燃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看向段序父母:“請問你們二位當晚也一直在家裡嗎?”

段序母親點點頭:“我一直在,他爸那天正好出差,在外地,只有我和兩個孩子在家。”

“那天晚上七點到十點鐘,您一直在嗎?”張博陽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但段序母親十分篤定:“在,我一直在,我晚上一般不怎麼出門。”

“那江椿呢?這個時間段一直都沒離開過您家?”

段序母親皺了皺眉,仔細回憶了一下:“江椿和小序中間出去遛狗了是吧?我記得那天你倆不是帶著點點下樓了?”

段序點點頭:“是,那天我倆可能是八點左右吧,帶著我家狗下了樓。”

陳燃突然挺直了腰背,一臉嚴肅地問:“你們倆這段時間有分開過嗎?或者說,他有離開過你的視線嗎?”

段序突然緊張起來了:“有,我中間想去衛生間,就回了一趟家。”

“你們分開了多久?”

段序不敢抬頭,有些結巴:“警察叔叔,我記不清,就上了個大號的時間,來回估計二十分鐘?”

陳燃倒吸一口涼氣,對上張博陽的眼神,段序家距離江椿家小區不過一條街,要是江椿這段時間想要回一趟家裡,時間完全夠用。

“他那天放學和你回家,你們倆是步行?還是打車?”陳燃的問題越來越細緻。

段序畢竟也是高中生了,警察這麼問,擺明是懷疑上了江椿,他只覺得江椿可憐,從沒想過他會是兇手,一時之間身上開始冒起冷汗。

“我們倆是騎車回家的,當時腳踏車就停在我家樓下。”

現在有了代步工具,江椿回家的時間又能被縮短,也就是說,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不能完全排除江椿就是兇手的可能性。

學校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了,沒人願意相信那個苦命的孩子會殺了自己父親,大家寧願相信真相另有隱情,可是現在江椿偏偏又失蹤了,要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找到他本人再說。

陳燃和張博陽去走訪的時候,邢弋也沒閒著,他雖然不能插手江祖興的案子,但完全可以作為江椿的“家屬”調查他的下落。

他一遍一遍地看著錄影裡江椿最後出現的背影,希望能發現蛛絲馬跡,又問過了袁秋萍和陳灼曦江椿平時會去的地方,挨個排查,親自上陣。

袁秋萍被他打發回了家,他神情嚴肅,不容拒絕:“你回家等著,電話保持開機,如果江椿回去了或者是聯絡你,立刻給我來電話。”

袁秋萍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想要找到江椿,這個時候她也不敢找事,訥訥地點頭。

一直找到中午快一點,邢弋都沒來得及吃午飯,隨便進了家超市,買了個麵包,在路上對付了一口,這個時候正好接到了陳燃的電話。

“在江祖興死亡的那個時間段裡,江椿曾有將近二十分鐘不知所蹤,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所以現在……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這事兒先保密,別告訴任何人,盧珮寧也不行。”

“放心,我有譜。”

“好,辛苦了。”

邢弋結束通話了電話,嘆了口氣,他比誰都希望這事兒和江椿沒關係,可是如果他解釋不清楚那二十分鐘的去向,就洗清不掉他的嫌疑。

可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人找到,然後安全帶回來。

公園、網咖、圖書館、籃球場、電玩城……能找的地方邢弋都找過了,沅江市那麼大,要找到他並不容易。

隊裡王欽楓正在想辦法透過監控影片、手機訊號追蹤江椿的行蹤,可他的手機最後的訊號停留在他家附近,之後就徹底離線了,應該是拔了SIM卡,現在已經處於關機狀態。監控錄影裡也沒有任何有效線索,他就好像在這座城市裡憑空消失了一樣。

邢弋坐在車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和江椿認識這麼久,已經把他視作自己的親弟弟,他不相信江椿會做出弒父這種事情來,他願意信他,卻不能完全排除意外發生的可能性。

如果是失手呢?他失手殺了自己的父親,自責羞愧懊悔,過不了心裡那關,所以決定躲起來,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現在邢弋最擔心的是他會想不開,江椿是個可憐人,生活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他,可他依舊選擇保持善良。

即便是江宥一無數次的想要帶他離開,可他還是念在江祖興的養育之恩上,沒有離開那個早就已經把他傷害得遍體鱗傷的家。

他看重和江祖興、袁秋萍的血緣之情,也看重和江宥一相依為命的手足之情。

邢弋突然有了啟發,不管江椿下一步要幹什麼,他一定會最後再見江宥一一面。

邢弋只能賭一把,他開車趕回了家,果然,在江宥一家樓下不遠處,看到了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江椿在發現邢弋後異常的平淡,他沒有逃跑,只是笑著看他,眼睛裡流露出的疲沓、破碎叫人心疼。

只一個對視,邢弋心中就有了答案。

他什麼都沒說,像往常一樣攬住江椿的肩膀:“回家看看你姐姐吧,她很擔心你。”

江椿空洞已久的眼神在聽到邢弋這句話後,起了漣漪,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回到家裡,江宥一正焦急地在客廳踱步,安靜等待著邢弋的回信。

好在,他帶回了江椿。

可弟弟那雙曾經充滿笑意的眼睛,此刻像口幽深的枯井,只剩下一片沉寂。

江宥一立刻衝過去抱住江椿,她什麼也沒說,什麼都沒問,是江椿主動開口:“姐,對不起。”

“沒什麼,只要你回來就好,你還有我。”

姐弟兩人相擁而泣,盧珮寧看不下去,背過了身。

邢弋並沒有把警方的懷疑告訴江宥一,他不忍打破江宥一久違的幸福。

最後,是江椿慢慢掙脫了姐姐的懷抱,他走到邢弋面前,看著他:“邢弋哥,我要自首,我爸是我殺的。”

邢弋臉上未見波瀾,只是擔憂地看向江宥一,她整個人僵住,不可置信地搖頭,然後走到江椿面前,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從江椿出生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動手打他。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她嘴唇顫抖著,幾乎失聲。

江椿撲通一下跪在江宥一面前,他知道姐姐生病了,知道自己應該懂事,可是一切發生的那樣突然,他也不過是個孩子,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江椿今天是打算從橋上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可是他怕江宥一接受不了。

那就去自首,起碼還有和姐姐重逢的一天,他這樣想,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江宥一家樓下,卻沒有勇氣在自首之前見她最後一面。

江宥一看到這樣的江椿,自責懊悔充斥著她的大腦,如果她早一點帶他從那個家裡逃出來,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件事情,顫抖著雙手撫摸江椿的臉頰,這是她看著長大的弟弟,她比誰都希望他能擺脫那個家庭,有一個光明燦爛的未來。

他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的。

失而復得的幸福還沒來得及握住,噩耗便緊接著從天而降,為什麼她和她所愛的人,永遠都得不到上天的眷顧。

那天,是邢弋陪著江椿去自首的。

江宥一看著弟弟瘦削的身影離開,她哭著跪在地上,嘴唇沒了血色,貪婪地望著江椿的背影。

他還穿著校服外套,完全還是個學生模樣,裡面的白T是江宥一陪他去買的,球鞋也是江宥一送他的生日禮物。

這一切就好像一場噩夢,老天爺又和江宥一開了個玩笑,每當她以為自己終於要接近幸福的時候,總會迎來更沉痛的打擊。

和邢弋分開,被曾玲拋棄,目睹江奶奶的離世,再到如今眼睜睜看著江椿斷送未來,這天之後,她一連病了幾天,身邊發生的一切都好像離她很遠很遠。

吃飯、睡覺都像是在完成某種固定的程序任務,她已經被折磨得完全不像自己了,乾枯的頭髮,發白的嘴唇,青黑的眼眶,邢弋實在放心不下,專門休了假,貼身照顧她。

可是好像就連他的擁抱都沒了溫度,不能給她帶來安慰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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