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番耽擱，容衍回到軍部總院時，比預計的時間晚了近兩小時。
他步伐比平時略快，徑直走向特殊病房區。
走廊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迴響，快到病房門口時，容衍腳步驀地頓住。
——江崇光不在門外。
容衍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推開病房門，裡面空無一人。
修復艙空著，床鋪整潔，監測儀處於待機狀態，窗邊的單人床也空空蕩蕩。
容衍站在原地，有那麼幾秒鐘，大腦一片空白。
“江崇光。”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剛從不遠處拐角跑過來的副官瞬間僵住。
“少將，您回來了。”江崇光連忙跑過來，看到房間空著，臉頓時白了，“這……我剛剛去給您取下午送來的加密文件，就離開了不到十分鐘……”
“人呢？”容衍打斷他，轉過身。
走廊頂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那雙眼睛黑沉得不見底。
江崇光後背肌肉緊繃，站得筆直：“林中尉他……裴醫生來過，說今天需要做一次詳細的腺體功能評估和全身掃描，應該是去檢查室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正在變得粘稠、沉重。
令人窒息的威壓以容衍為中心瀰漫開來，頭頂的燈光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江崇光額角滲出冷汗，腿有些發軟，幾乎不敢直視容衍的眼睛。
容衍走到護士站，聲音聽不出起伏：“林中尉呢？”
值班護士被他看得後背發涼，結結巴巴：“林、林中尉？裴醫生帶他去做、做複檢了，應該快、快回來了……吧……”
“哪個檢查室？”
“三、三號綜合檢查室……”
容衍轉身離開護士站，那股如有實質的壓迫感也隨之撤離，護士幾乎虛脫地滑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
……
找不到。
三樓檢查區沒有，裴煜的辦公室沒有！
容衍沿著走廊一間間找過去，所有門感應到他的許可權自動滑開，裡面要麼空無一人，要麼是陌生的病患和醫護。
每推開一扇空門，他周身的低氣壓就沉重一分。
江崇光跟在他後面大氣不敢出，連續不斷給裴煜發通訊請求，可一直沒有應答。
容衍的資訊素開始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來，像暴風雨前不斷堆積的雲層，緩慢地形成巨大的壓力，讓距離他十幾米外的人都臉色發白。
江崇光跟在他身後，更是被壓得頭暈目眩，不斷祈禱林中尉快點出現。
容衍的大腦深處傳來久違的刺痛，他感到焦躁和憤怒，卻又強迫自己維持著冷靜。
安保已經做到最嚴，林泓不可能出現意外，他只是去做檢查而已，很快就能找到。
就在這股壓抑的氣息即將攀升到臨界點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叮”一聲開了。
裴煜率先走出來，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裡的電子病歷板，“……資料比預期好，但腺體穩定性還是不夠，最近……”
裴煜的話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幾步外站著的容衍以及容衍身後那群噤若寒蟬、恨不得縮排牆裡的醫護人員。
林泓跟在裴煜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手裡拿著幾份檢查報告。
他也看見了容衍，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翻湧著墨色的眼睛時，怔住了。
容衍的目光死死鎖在他身上，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然後大步上前，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裡一把將林泓抱進懷裡。
他手臂收得很緊，林泓僵住了，雙手不知所措地懸在半空。
容衍抱了足足有十幾秒，才稍稍鬆開力道，但手臂依然環在林泓腰間：“去哪了？”
林泓被他眼底未散的猩紅和濃重情緒震住，訥訥道：“裴醫生帶我去做腺體複查……”
“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裴醫生說只是常規檢查，很快……”
容衍沒再說話，只是又收緊了一下手臂，然後才徹底鬆開他，改為緊緊握住他的手，“回去。”
他拉著林泓，轉身就往病房走，步伐又急又快。林泓幾乎是被他半拖著走，踉蹌了一下。容衍立刻放緩了速度，但握著他的手絲毫沒有放鬆。
江崇光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劫後餘生般地鬆了口氣，問裴煜：“裴醫生，少將沒事吧？需不需要注射抑制劑？”
裴煜淡淡地說：“不用，歸巢現象，伴侶安撫一下就好了。”
歸巢？
伴侶？
這兩個詞跟少將有關係嗎？江崇光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時沒法反應。
容衍帶著林泓回到病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
容衍鬆開林泓的手，背對著他站了幾秒。
林泓能看到對方的肩膀繃得很緊，他站在原地，有些無措，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對不起……我該讓江副官跟你說一聲的。”
容衍回頭拉起他的手，拇指摸索著上面的紅痕：“不關你的事。”
林泓感知不到資訊素，但他能感知到容衍。
此時在他的身體裡充斥著不屬於他的情緒——焦灼、暴躁，想要把身邊的一切都毀掉，只想要那個人在身邊……
林泓耳根有些熱，他手臂往回縮了一下，不敢跟容衍對視，眼睛看著對方肩上的將星。
他能感覺到容衍在盯著他，在這樣的注視下，身體逐漸僵硬，心臟卻越跳越快。
這幾天身體恢復了不少，他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回憶了一遍，特別是王珏的實驗。
這個人瘋瘋癲癲，說話沒有邏輯顛三倒四，加上那幾天他狀態不好，沒有完全搞清楚試驗的目的。
但是有一點林泓可以肯定，那就是王珏對他的腺體進行了改造，結合容衍出現時王珏說的話，大概推測，他的腺體改造已經完成了。
這幾天他能“知道”容衍，或許就是改造的結果。
林泓不確定這種“知道”是不是雙向的，他也不敢向容衍求證。
比如現在，他一點也不想知道容衍在想什麼，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免得被人察覺身體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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