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獸人看得喉嚨發緊。
他活了那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事。
雌性應該是尊貴的,受保護的。
龍來了,雌性就要躲好。管他外面死了多少獸人,自己又死了多少獸夫,雌性考慮的只有她自己的安全而已。
這是獸世一直以來的規矩。
可雪魅雌性不一樣。
黑山和黑背對她來說,只是一對剛認識不久的陌生獸人父子。
雌性完全可以躲在暖洞裡,等白蘅和蒼凜把人救回來,甚至她都不過應該關心這檔子事。
可雪魅雌性卻騎上了巨狼,不顧危險,親自出戰。
旁邊一個小崽子抱著父親的腿,仰頭看得眼睛發亮。
“阿父。”小崽子指著姜枝,小聲又認真,“我以後也要找這樣的雌主。”
成年獸人趕緊捂住他的嘴,尷尬地看了眼周圍。
“這種雌主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你看我們白蘅大人都……”
藏獒獸人聽見了,沒忍住咧了一下嘴。
但很快,他又看向白蘅。
白蘅站在風雪口,衣冠整齊,神色冷淡。
可他眼底那點壓不住的東西,藏獒獸人看得明明白白。
銀白蛇尾從衣袍下顯露出來,貼著冰面滑出一道鋒利冷光。他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化為一條巨大的蟒蛇,衝進冰雪。
蒼凜低吼一聲,巨狼四爪踏碎冰霜,馱著姜枝跟了出去。
巨狼穿過冰牆裂縫,白蘅在左側貼地疾行,銀白蛇尾捲起碎雪,替他們掃開暗藏的冰稜。
一蛇,一狼,一雌性。
就這樣在所有雪谷獸人的注視下,衝進了冰原龍盤踞的風雪深處。
風雪深處,比姜枝想象得更嚇人。
白茫茫一片,整座雪谷都像被什麼龐然巨物翻過來攪了一遍。
冰牆外的雪坡裂開數道深溝,藍黑色冰縫縱橫交錯,寒風從地下往上噴,帶著尖銳的嘯聲。
遠處,幾條冰原龍盤在雪坡盡頭。
它們的身軀幾乎和半面冰牆一樣長,鱗片泛著冷藍光,龍角上掛滿冰凌,爪子每往冰層上一扣,裂縫就向四周蔓開。
而黑山就卡在其中一道冰縫裡。
半邊身體陷在冰層下,肩膀上還掛著一株被雪壓彎的雪蓮。
黑背趴在裂縫旁,凍得鼻尖發紅,死死拽著黑山的手臂。
“阿父!你別睡!”
黑山罵得有氣無力:“誰睡了?老子是被卡住了!”
姜枝騎在蒼凜背上,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一條冰原龍巨大的龍吻,正朝冰縫壓下去。
黑背尾巴都炸了。
“阿父!”
姜枝立刻摸出一瓶風油精。
“蒼凜,靠近一點!”
蒼凜沒有問原因,四爪踩著碎冰衝下雪坡。
風雪撲臉,姜枝單手抱住狼頸,另一隻手擰開風油精,整瓶往前一甩。
風油精瓶子在冰原龍鼻尖前炸開。
一股直衝天靈蓋的味道混著雪風擴散出去。
冰原龍龍首猛地一偏。
那動作裡竟然透出幾分嫌棄。
姜枝精神一振。
“有效!”
她又摸出花露水,把花露水往黑山身上一潑。
黑山被潑得一哆嗦。
蒼凜馱著她從冰縫邊擦過。
姜枝俯身一撈,抓住黑背後頸的獸皮領子,像從雪堆裡撈小狗一樣,硬是把小獸人從冰縫邊拽了起來。
黑背四肢還在撲騰。
“阿爸!我阿爸還在下面!”
姜枝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按。
“別亂動!你先上車!”
什,什麼車?
黑背被夾在姜枝和狼頸之間,整隻小狗崽都呆住了。
他從來沒坐過這麼大的狼,也沒見過雌性在冰原龍嘴邊撈人。
白蘅已經從另一側衝到冰原龍前方。
巨大的銀白蟒蛇貼著冰面遊動,蛇尾一掃,大片碎冰被掀起,像一面冰幕擋在冰原龍眼前。
冰原龍被風油精和花露水糊了鼻子,暴躁地甩頭,一爪拍碎冰幕。
白蘅藉著那一下躍起。
銀白蛇身在風雪裡拉出一道驚人的弧線,轉眼纏上冰原龍前頸。
蛇鱗與龍鱗相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冰原龍仰頭嘶鳴,整片雪坡都跟著震動。
白蘅纏住龍頸,蛇身一圈圈收緊。
冰原龍瘋狂甩動龍首,尾巴橫掃雪坡。
蒼凜馱著姜枝和黑背貼地衝過,龍尾幾乎擦著他們頭頂甩過去,捲起的雪浪把姜枝糊了一臉。
姜枝吐出一口雪。
太強大了,神仙打架嗎這是?
蒼凜低吼一聲,速度更快。
他們衝到黑山被困的冰縫邊。
黑山半邊肩膀卡在冰下,見姜枝騎狼過來,表情比看到冰原龍還複雜。
“雪魅雌性,真的是您,您怎麼來了!”
“雪魅雌性是來救你的阿爸!”小狗直叫喚。
冰原龍察覺獵物要跑,龍爪砸向雪坡。
白蘅銀白蛇身被震得滑開半圈,鱗片被龍爪刮出一道血痕。
可他沒有松。
蛇尾反而橫掃過去,死死鎖住冰原龍一隻前爪。
“走!”
姜枝拉著黑山往蒼凜背上推。
冰原龍甩開白蘅半截蛇身,張嘴噴出一道寒霧。
白蘅蛇尾猛地一捲,拖住它的龍頸,整條銀白巨蟒幾乎被龍息凍上一層霜。
可他仍舊用身體硬生生把龍首壓偏。
寒霧擦著蒼凜身側噴過去,把旁邊一整排冰刺凍成白色。
姜枝回頭看見白蘅蛇鱗上的血和霜,手指在狼毛裡收緊。
“白蘅!”
白蘅沒有看她。
巨大的銀白蟒蛇在冰原龍身上絞出一道深深勒痕,蛇瞳冷得可怕。
他的豎瞳盯著面前那條冰原龍,蛇身一點一點收緊,鱗片下滲出的血被風雪迅速凍成暗紅色的冰渣。
黑山已經被蒼凜馱走了。
黑背也被雪魅一把撈上了狼背。
救人這件事,從結果上看,贏的是蒼凜。
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蒼凜有雪魅的吻,有她的偏愛。
他有什麼?
他只有一身被雪谷凍硬的鱗片,一洞挖了多年的冰晶,還有一個連身體都不肯徹底交給他的混賬意識。
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冰原龍咆哮著低頭咬來,白蘅蛇身猛地一絞,龐大的銀白蟒蛇沿著龍頸翻卷而上,蛇尾死死纏住龍爪,硬生生把那顆龍首往冰面上壓。
而白蘅巨大的蛇軀,也在同時,被另一條冰原龍的尖牙洞穿。
鮮血飛濺,染紅了整片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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