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站在原地，方才那雙漾著曖昧水色的銀灰豎瞳，慢慢冷了下來。
下一息，眼底另一道意識浮起。
白蘅指尖輕輕蜷起。
腦海裡，那個更放肆的聲音慢悠悠笑了一聲。
“怎麼？這就迫不及待把我換下去了？你方才不是親眼瞧見了麼。雌主明明被我哄得很好。”
那道清冷意識沒有立刻回答。
騷蛇笑得更散漫。
“這麼好的機會，你竟然把我叫停了？莫非是怕雌主以後只要我，不要你這個無趣的？”
銀灰豎瞳微微收細。
清冷的白蘅終於開口。
“我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姜枝剛掀開藤簾，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低的悶哼。
燼野恢復了人形。
赤裸著蜷在獸皮墊旁，金色短髮被冷汗打溼，貼在額角。蜜色胸膛上，那道暗紅咒紋像活物一樣亮起，一寸寸往外爬，彷彿要從他身體裡撕開什麼。
每亮一次，他肩背就狠狠繃起，指尖扣進木紋裡，劃出幾道深痕。
姜枝臉色變了。
“燼野！”
地上的獸人猛地抬頭。
碧綠眼睛裡全是痛出來的水光，可他看到她靠近，反而往後縮。
“姐姐……別過來。”
燼野咬著牙，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別管我。”
“會傷到你。”
慄枝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塊溼布，急得聲音都發顫。
“姜枝，貓獸人被蒼凜帶回來時就已經這樣了。”
姜枝看向蒼凜。
蒼凜站在燼野旁邊，狼耳繃直，金褐色眼睛裡滿是冷意。他衣袖上沾著泥，手背有幾道抓痕，顯然是把燼野帶回來時被掙出來的。
姜枝原本以為蒼凜受不了燼野那副綠茶樣，遲早會被氣得轉身走人。
可真正出事時，把燼野找出來的人，竟然是蒼凜。
蒼凜停了一下，看向地上的燼野，眼底沒有半點幸災樂禍，說道：
“他快死了。”
燼野低低咳了一聲，胸口咒紋驟然亮得刺眼，像被無形利爪狠狠攥住獸核，脖頸上青筋浮起，喉嚨裡溢位一聲幾乎不像人的低吼。
姜枝不明白，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人，怎麼突然就要死了。
慄枝膽戰心驚地補充：“貓獸人這種性子……若知道自己撐不住了，會自己找個角落藏起來。不會讓雌主看到。”
“他剛才已經跑出很遠，若不是蒼凜，估計也就找不回來了。”
青芽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姐姐，他會不會……”
姜枝在腦子裡厲聲喊：“系統！”
系統喵立刻冒出來，聲音急得尾音都抖。
【檢測到黑棘鬥場主契牽引喵】
【對方正透過主契強行摧毀燼野獸核喵！(=；w；=)】
“摧毀獸核會怎樣？”
【獸核破碎後，他會被獸性吞沒。到那時，他可能認不出宿主，也認不出任何人喵！(?w?)】
鳶姝。
姜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慌亂已經被怒意燒得乾乾淨淨。
鳶姝無法回收燼野，便準備毀了他。
地上的青年已經疼得快要失控，碧綠眼睛裡那點清明像被暗紅咒光一點點吞掉。
可他依然死死咬著牙，不肯朝她伸手。
甚至在姜枝靠近半步時，他用盡力氣抬起手，擋在自己和她之間。
她走到燼野面前蹲下，忽然想起雪谷裡她用血把白蘅從危險邊緣拽了回來。
姜枝抬起手，毫不猶豫就要咬破指尖。
“我的血有用嗎？”
藤屋裡瞬間響起一片抽氣聲。
獸世雌性的血，本就珍貴，更何況是高階雌性的血。
沒有哪個雌性會隨隨便便拿自己的血，去喂一個已經快失控、看起來隨時可能獸化暴走的雄獸。
下一息，蒼凜伸手扣住她手腕。
“無用的。雌主的血能安撫獸核，但這是巫術所致。除非毀掉巫術的來源，否則無解。”
【宿主喵，蒼凜判斷正確喵?(=｀w′=)?】
姜枝咬牙：“那怎麼辦？”
系統小聲得像快哭了。
【需要宿主覆蓋鳶姝的主契氣息喵……(=；w；=)】
“能不能別隻說一半，到底怎麼覆蓋？”
系統聲音更小。
【本來……本來應該很簡單喵。】
姜枝眼皮一跳。
“簡單？”
【宿主與燼野本就有原始伴侶契喵，只要宿主和他完成真正的伴侶行為，獲得獸印，鳶姝的主契自然會被削弱喵】
藤屋裡明明無人聽見系統聲音，姜枝卻覺得自己腦袋嗡了一下。
真正的伴侶行為，獸印？
那不就是……
姜枝忽然想起雨林谷底那幾天，其實兩人之間有很多機會。
燼野從頭到尾都在發情期，向她明的暗的渴求過好幾次，甚至後來在她身上都失控了。
但姜枝始終保持清醒，甚至因為燼野的偽裝，提高警惕。這和蒼凜、白蘅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一開始見蒼凜，就被那張像愛豆的臉晃得心軟，而白蘅更不用說，酷似學長的清冷模樣，簡直撩到她理智發燙。
姜枝的臉一點點冷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蒼凜像我追過的愛豆，白蘅像我以前喜歡過的人。”
“燼野卻只是燼野？”
聯想到系統擅自幫她註冊了祭祀大賽，姜枝有理由懷疑這一切也是被操縱了。
系統若真能影響她對獸夫的感受，那她每一次心軟、每一次靠近、每一次理智失守，都不一定完全屬於她自己。
終於，系統喵哽哽唧唧地開了口。
【不是故意欺騙宿主喵，只是接受度輔助喵(?w?)】
【宿主剛來到獸世時，對強大戰鬥型獸夫排斥太高喵，生存風險會增加喵】
【所以系統把宿主記憶裡容易產生信任和好感的特徵，和獸夫氣息做了一點聯想疊加喵……】
愛豆不是巧合，學長也不是巧合。
那是系統給她打上的濾鏡。
所以她會在不該心軟的時候心軟，會在不該上頭的時候上頭。
可燼野不同。
燼野出現在瘴氣谷底。
那時候系統斷斷續續，感官輔助沒有覆蓋到他。
所以她看見的只是燼野原本的樣子。
對成年獸人警惕，也是她自己的判斷。
沒有濾鏡，沒有輔助。
沒有被誰偷偷替她按下動心的按鈕。
可偏偏，因此錯過了系統口中那個“本該很簡單”的機會。
【以燼野當前狀態，已經無法完成真正伴侶行為喵(=；w；=)】
系統怕她聽不懂，硬著頭皮繼續。
【宿主若強行靠近，受傷機率極高喵。當前最優生存策略……是捨棄燼野。沒關係，以後我們還會有更好的獸夫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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