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妬醒來時,陽光正盛,她呆呆地望著在陽光中漂浮著閃爍的灰塵,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裡是她家,她是和杜妎一起回來查案。
她怎麼睡著了?
許妬回想著上一段記憶,她是在等杜妎檢視異常的痕跡,然後……她自顧自地陷入了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昏迷?
杜妎不在客廳,許妬撐著大腿站起來,布藝沙發因為荒廢太久已經老化掉屑,她起身的同時感覺到身下已經塌陷,布屑隨著她的動作撲簌簌地往下掉。
或許是因為小睡了一場,她現在神清氣爽,再看著一度讓她失控的客廳,她仍能想起那些慘痛的畫面,卻沒有那樣激烈起伏的情緒再度侵擾她的理智。
睡眠不足很影響精神狀態啊。許妬感慨著,拿手機看時間,並想給杜妎發訊息問她在哪。
手機螢幕亮起,首先跳出了劉嬌我、陳姈以及備註為醫院的十幾條訊息和未接來電。
許妬:“……”
她今天的工作是下午開始,所以現在回去也不會露餡,但完全忘了杜妎那邊有護士查房啊!
許妬趕緊給杜妎打電話,然後聽到鈴聲從門外傳來。
杜妎拉開門探身進來:“你醒了?”
“走了,快回去!”許妬掛點電話,快步往門口走。
“我和劉隊彙報過了。”杜妎撐著門沒讓開路,“她同意了我們在這裡繼續調查。”
許妬一愣:“她同意了?”
“是啊。”杜妎點頭,“承安那不缺人,這裡有新發現為什麼要丟下不管?”
許妬低頭把手機裡劉嬌我的訊息點出來檢視,劉嬌我發了兩條資訊,一條問她的位置,一條讓她和杜妎留在承興。
“沒騙你吧?”杜妎鬆開門,把另一邊手上提著的袋子給她,“我已經吃過了,吃飽了我們再繼續幹活。”
屋裡灰塵太大,許妬端著杜妎買來的盒飯站在門口吃。
“這家店在兩條街外吧,約好了不能離開我視線範圍,你一個人跑那麼遠。”半盒飯菜下肚,許妬開始算賬。
“你眼睛閉著,沒有視線範圍呀?”杜妎從口袋掏出一瓶酸奶,插上吸管,“等你醒來的時間閒著也是閒著,只是在周邊走走而已,我要是想和異常單挑,現在人已經在五公里外了。”
許妬差點用筷子把紙質飯盒戳穿:“異常在五公里外?”
“不能確定。這附近很乾淨,沒有異常。往東五公里的位置有條溪對吧?我感覺這些異常似乎都挺喜歡水的,去那看看說不定有發現。”杜妎說。
許妬把剩下的飯扒進嘴裡,拎著袋子推著杜妎出門,把門鎖上。
“打車過去還是走過去?”杜妎問。
“打……”她吃得太急,一口飯噎得話都說不完整,杜妎喝完手裡的酸奶塞進她提著的袋子裡,再從口袋掏出一瓶酸奶插好吸管遞給她。
許妬喝了一口酸奶捋順了氣,看著杜妎的褲腿:“你買了多少吃的?”
杜妎把手伸進兩邊口袋計數:“就一板酸奶,一包餅乾,還有巧克力,糖……”
許妬攔住她繼續數的動作,把人往樓梯拉。要怪就怪裝備部把口袋做得太能裝吧,杜妎食量不小,現在正餐不能吃多,用零食解解嘴饞也是沒辦法的事。
下樓時遇到幾個盯著她們看的居民,二人無視著徑直出了小區,打了車往城東的永春溪去。
許妬在車上回復之前收到的訊息,對先斬後奏的行為向隊長道歉,為自己臨時更換任務的行為向搭檔道歉,然後還要為帶走病人向醫院的醫生護士道歉。
她幾條訊息發完,車已經停在了目的地。
“是個開放式公園啊。”杜妎打量著周圍,還挺熱鬧的。
公園內的空地上支著張羽毛球網,有人在那打羽毛球,周圍或站或蹲的聚著看球或揹著球拍等場地空出來的人;一些老人帶著幼童在草地上走著,亭子裡坐著幾個低頭玩手機的年輕人。
“這裡,倒是變化挺大的。”許妬環顧一週,仰頭望著公園旁的住宅大樓,“這條街從我記事起就在挖路,年年都有機器在這開工,不知道在建什麼。最後開發成小區了啊。”
“以前這裡不是公園嗎?”二人往園裡走,雖然是許妬的老家,但現在是靠杜妎的眼睛來找異常,所以是杜妎帶路。
“一直是公園,不過以前這裡開發得不好,附近也沒什麼設施,所以沒什麼人來。”許妬說。
“你是不是對承興的所有地方都很熟悉?”杜妎問她。
“畢竟在這長大,我家沒有旅遊的習慣,假期就只能到處開發沒去過的地方玩了。”許妬說,“以前這一帶雖然一直在挖土,但是也方便小孩子堆沙子捏泥人玩,我小學的時候我們老是跑到這邊玩過家家。”
杜妎順著她的話想象了一下,笑了:“附近有條溪倒是方便你們玩完洗乾淨了?”
“對啊,而且我玩得特別有技巧,除了兩隻手哪裡都沒弄髒;有的人玩得髒,過了水反而更糟糕了,更去泥潭裡打過滾的黃狗一樣,然後就會連累我們接下來一週都被家長看著不準往這來。”許妬被打開了記憶匣,邊走邊慢慢地把與這片土地相連的記憶分享給杜妎。
“真好啊。”杜妎感慨著,觀察著四周的目光忽然停在某處。
“有發現?”許妬注意到她表情有變,提起十二分的注意。
“異常。”杜妎低聲,轉向走入大道旁的竹林間小道。
許妬把上衣拉鍊拉下,右手伸入衣中握住槍,跟在杜妎身側。
林子裡,是兩個在擁吻的年輕人。
“就說會有人!”女人急忙把男人推開,背過身整理衣服。
男人臉色不善地看著她們:“看什麼看?”
“哪一個?”許妬小聲問杜妎。
“男的。”杜妎說著,從口袋掏出警察證給二人看了一眼,“抱歉打擾了,麻煩配合調查。”
許妬也掏出證件給在二人眼前晃了下。雖然是為了在承安行動做的證件,但不細看別人也發現不了。
兩個看著最多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立刻鵪鶉似的縮起來。
“談戀愛親熱你們都要管啊?”男的氣虛道,“還是因為我沒戴安全帽?早上已經罰過一次了!”
“都不是,別緊張,只是問幾個問題。”杜妎把證件收起來,揹著手像模像樣地問,“姓名,年齡?身份證麻煩出示一下。”
兩個年輕人不自在地報出自己的名字和年級。
“誰出門還帶隨身帶身份證啊——我家就在那,要不你跟我上樓拿?”女人有些不樂意地說。
杜妎把男人的名字發給建平隊長,拜託清和的人調資料,重點留意和承安的幾個受害人有沒有關聯。
“不用,看身份證只是確認,你們的資訊我們都有。”杜妎看到建平隊長回覆請她等三分鐘的訊息後,抬頭繼續問,“你們常來這個公園?”
她越平淡,看起來就越唬人。
“怎麼樣算是常來?”女人小心地問她們。
“上一次來是什麼時候?”杜妎問。
“上一次……上週?”女人邊說邊看向男人確認,“好像是上週天吧?”
男人忙點頭。
手機跳出新訊息,杜妎看了眼,也伸到許妬面前確認她能看到。
“都是你們兩個來嗎?”杜妎問著走近男人,許妬見狀往男人身後走。
“是啊,也有的時候有朋友一起……你們幹嘛?”男人再遲鈍也發現了她們的距離不像是隻是問話的樣子。
女人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她們與男人隔開,著急地在外圈繞圈:“我們都回答你們了啊,還要幹什麼?我們又沒幹什麼犯法的事!”
“你信教?”杜妎問男人。
男人脖子上一個十字架項鍊,繁複的設計風格看著更像是作為裝飾用的非信仰用品。
“信啊,又不是信邪教,這也歸警察管?”男人梗著脖子說道。
杜妎掏出口袋的採血盒:“麻煩配合一下,採個血。”
“你們要幹什麼?”男人嚇得把手抱住鎖起來,“要我的血做什麼?”
“對啊!你們究竟是要幹什麼,配合查案也要說查的什麼案吧!”
許妬看向杜妎,男人的資料看起來沒什麼問題,雖然杜妎能確認對方身上有異常,但總不能又用霞南的那套說法。
“我們接到舉報,有不法分子偽裝神職人員散播不明藥物。我們鎖定的某位可以人員的活動軌跡和你重合。”杜妎示意男人伸出手,“這可以初步檢測你體內的藥物濃度。”
“什麼藥?我沒吃過那種東西!”男人揮開杜妎的手,跑到女友身後,“你們別嚇唬人啊,我好好的!”
如果這人身上真有異常,像霞南那些被附身的人一樣被侵入大腦,哪怕及時干預也有很大可能死亡,哪怕是用強制手段也……
許妬正想來硬的,卻見杜妎把採血盒收起來。
“你的資訊警方已經登記了,你可以之後到市公安局讓那的警員帶你去做檢查。我們還有別的任務,先這樣吧。”
她轉身就走,那對情侶反而更慌了。
“等等,你說走就走啊?那個藥如果吃了會怎麼樣?”男人扒著女人的手臂,有些站不直。
“不用怕,是慢性毒藥,看你的樣子,應該攝入的量不多,及時干預治療問題不大。”杜妎邊說邊在手機上編輯什麼,“記得在三天內去市公安局登記檢查,不要拖延。”
“等等,那個血,”女人把男人拖到杜妎面前,“給他採血吧!我們會配合的!”
男人這回沒有反抗,杜妎便順了她們的意,扎破男人的手指頭做了採血,然後在女人猶豫不安的目光下,拿出新的採血盒為女人也做了採血。
“血樣需要經過化驗,你們明天去公安局就知道結果了。”杜妎把血樣對著竹林上透下的陽光看了兩眼,“近期少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男的,多待在家裡。”
“好的,沒問題,我們不會亂跑的。”二人搗蒜似的點頭。
杜妎笑笑,招呼許妬走了,那倆人也跟著她們走出竹林,想再問點什麼好讓自己定心,又因為她們走得太快不敢跟得太明顯,於是心驚膽顫地往公園出口方向走了。
“放他自由行動,沒問題嗎?”許妬收回注意那二人的目光,問杜妎。
“沒關係,不止他一個,盯著一個意義不大。”杜妎說。
許妬一個踉蹌:“你發現了多少?”
“很多,”杜妎抬頭往公園周圍的那些住宅樓望去,“這一帶的空氣裡都飄著異常的味道。異常也更喜歡新開發的區域嗎?”
“你彙報了嗎?”
“嗯,和劉隊說了。劉隊也和建平的隊長溝通了,幾位隊長現在正在開會。”
說話間,她們已經走到溪邊。
臨溪建立的公園在溪邊下了最多功夫,兩岸有供人行走木製小道,溪中有連線溪水兩岸的蜿蜒木橋,對岸有沿溪而建的乘涼長廊,還特地圈出一塊淺水區供夏日踩水。
杜妎看了眼溪邊吹風踩水的人,繞到無人的水深僻靜處,在一棵枝葉垂到睡眠的楓楊遮擋下從圍欄下的空隙鑽出去,踩在水岸交界處。
“你下去幹什麼?要下水搜查叫水下行動組的人過來啊,正好楊姳汀就在這邊。”許妬見她突然翻下去,趕緊叫住她。
杜妎低頭看了一會兒,等許妬要上手拉她了,才又抓著圍欄爬上來。
“看得見也麻煩。”杜妎說,“太多幹擾項了。”
許妬摸了摸手腕上的監測器,自從杜妎加入局內後這東西就沒怎麼起過作用,現在要為杜妎提供排除干擾的幫助恐怕也做不到。
“至少,我們能確定這一片有異常。之後封鎖這一片清場,就能方便你鎖定那隻異常吧?”許妬說著,忽然後知後覺地從自己的話中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情況,“你,發現了那隻異常?它在這裡?在水下?”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握住衣服裡的槍,向杜妎確認:“是那一隻嗎?你可以確定,和在我家看到的異常的痕跡,是一樣的,是嗎?”
許妬看到杜妎點頭,她用力地呼吸穩定情緒。不能衝動,她們現在只有兩個人,只有基礎裝備,這不是可以確定殺死那種大小的異常的狀況,要等後續部隊到來後,用更有保障的方式去消滅異常。
二人的手機同時想起新訊息提示音。
許妬迫不及待地點開訊息,卻被內容當頭潑了盆涼水。
杜妎摩挲著手機側邊:“看來各位隊長們的意思是,現在承興沒有異常傷人的事件,說明這些異常在蟄伏,如果大批調查員進入行動,或許反而會刺激它們行兇。我們還是慢慢來吧。”
“好……”許妬緩緩點頭,“接下來怎麼做?”
“沒有支援也沒關係啦,反正最後都是靠我來看。”杜妎拍拍她安慰道,“你已經帶著最強輔助了。”
許妬低頭藏住自己難看的臉色,那些纏著她折磨她的血色又從邊角侵入她的視覺中。
她看著那灘血色瀰漫,染紅棕黑的木頭,爬上杜妎的腳背。
“?!”
許妬反應過來的同時,杜妎被突然出現的異常拽倒,不等她掙扎反擊,便猛地被纏著小腿拽入水下。
水面下,巨大的紅色物體血般染紅溪水。
“杜妎!”
許妬丟開外套,握著槍追著跳下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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