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娒業收到杜妎已經站在總部門口的訊息時，失手打碎了手邊的杯子。
【她怎麼會來景煊？】
【杜妎現在在景煊？】
發給劉嬌我質問的訊息得到了對方更震驚的回覆。
也就是說，這是杜妎的個人行為。她怎麼想的？
周娒業看著腳邊用了五年的杯子碎片嘆氣，想再多也沒用，人還在門衛室那站著呢，先領進來再說吧，總不能直接把人趕回去。
杜妎靠著門衛室的牆壁，五秒鐘揉一次鼻頭。景煊這個北方城市比起近海的清和來說太過乾燥，她落地景煊後感覺皮膚都緊繃了。之前在北方活動都用能量裹著全身，對於氣候差異沒有感覺，今天原皮在大太陽底下站著，只覺得每一陣風都在掠奪她的水分。
“杜妎？”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叫她的名字。
杜妎扭頭，看見一個穿著西裝褲的中年女人站在電動摺疊門遮擋的大門內。
“我是！”杜妎認出了她的聲音，“是周局嗎？”
周娒業點點頭，叫保安把她放進來。
杜妎進了門開始對周娒業不好意思地笑：“我是不是來太快了？正好準備出來玩，在車上收到簡訊我就直接改票過來了。”
周娒業問：“什麼簡訊？”
“不是您發的嗎？總部的領導們我只接觸過您啊。”杜妎無辜疑惑地拿出手機，把早上收到的簡訊給周娒業看。
周娒業看到簡訊內容，又問杜妎還有沒有收到別的訊息，杜妎便把軟體內收到的那個資訊也給她看了。
“下回再收到這樣的隊外資訊，即使和劉隊長溝通，她會告訴你要怎麼應對。”周娒業笑容和煦地對杜妎說，杜妎卻從她的眼睛裡看到絲絲冷意。
“我，要不就不進去了？”杜妎往後轉，“是我不該看到訊息就腦袋一熱地跑過來。”
“來都來了，正好我們互相正式認識一下。”周娒業笑著輕輕拉了她一下，“只在邀請你加入那次說過話。想來還有點對不起你，當時你一定很為難吧。現在感覺怎麼樣，在隊裡還習慣嗎，和同事們相處得還好嗎？”
大門離主樓有段距離，大片的花壇綠化作為工作區和正門的緩衝區。異常調查局的總部和清和分隊一樣，表面上是研究所，只不過總部偽裝的研究所名為“生物研究四所”，是從真正的研究所分出一個掩人耳目的名頭，而不是像清和那樣在原本的研究所裡劃出一塊地盤給調查局使用。
周娒業把杜妎領進了會客室，隨口叫住路過的職員倒兩杯水過來。
周娒業這個副局長看起來在總部有些威望，一路過來的人看到她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問好，被使喚倒水的那個當即小跑去隔壁的茶水間。
杜妎後知後覺自己在大領導面前好像太隨性了，懸坐在椅子上盯著走到她對面拉出椅子坐下的周娒業，準確地說她的視線落點是在周娒業坐著的椅子上，似乎在反省是不是該主動幫領導拉椅子，以及她先坐下是不是不太禮貌。
周娒業看出她的糾結，笑笑揮手讓她別拘泥於這些東西，趕緊坐下吧。
之前那位職員很快端來兩杯熱茶和一碟點心，然後站在一邊和周娒業說了會兒話。
杜妎聽著她們交談些工作上的交接問題，聽出這位職員實際上是個處長，也算是她的領導。
杜妎拿起茶杯喝茶，異常調查局總部的處長都成了異常的附庸，真讓人憂心。
簡單談過工作後，因為周娒業要招待客人，那位處長便主動關門離開了。
“周局，你不知道這些資訊的事嗎？”杜妎問。
“不是所有事都要經我同意。”周娒業頓了頓，說，“你是個很有才能的人，我能理解有些人希望你能來總部——那麼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杜妎一愣，用覺得她在開玩笑的笑臉開口：“太抬舉我了，我哪有那麼厲害，只是運氣好罷了。”
“對於我們，有時候不得不依賴運氣。”周娒業見她迴避這個問題，便不繼續，“你現在在休假是嗎，已經休了多久了？”
杜妎數了數日子，說：“還沒兩週。”
周娒業說：“剩下的假期準備旅遊嗎？既然來了景煊，在這裡多玩幾天也好。有幾家我珍藏的飯館可以推薦給你。”
“好啊好啊，網上攻略再詳細也比不過你們生活在這裡的。”杜妎掏出手機，“晚上一起吃飯嗎？”
“好啊。”周娒業取出她的手機遞給杜妎，“到時我聯絡你。”
這意思是讓她別在這待到飯點，之後再見。
杜妎在周娒業的手機裡輸入自己的號碼，然後撥出，存下週娒業的手機號。
要是就這麼走了，她不是白來了。
“難得來一次，我可以在總部參觀一下嗎？”杜妎期待地看著周娒業，“聽她們說過好多調查局成立初期的事，您是建立人之一對吧！聽說我們清和分隊是從總部分出去的第一支分隊，那這裡就是我們調查局的起點了？”
周娒業笑笑：“這是後來批下來的，最開始的那棟老房子現在已經推平建了醫院。”
杜妎可惜地“啊”了一聲，又說：“建醫院也挺好的，還好不是推了蓋房子賣票子。”
“哈哈，”周娒業站起來，“走廊那還有舊址的照片呢，去看看吧，帶你參觀參觀。”
杜妎把剩下的半杯茶喝了，跟上她離開會客室。
周娒業說的走廊上的照片，杜妎在進來時瞥到過，現在被領來專門看，這面幾乎所有部門或企業都會做的“發展史”說明照片牆上，應該只有照片是真的。文字上所講述的研發成果不知道拼湊了多少別的研究所的簡介。仔細一看，那些照片雖然是真的，但恐怕也是從別的研究所那拿的照片，裡面那堆領導都沒有周娒業的臉。
杜妎指著一個掛著研究牌子的老樓照片問：“這裡不會只有這張照片和我們有關係吧？”
“說了呀，帶你來看舊址的照片。”周娒業促狹一笑，“還對哪裡有興趣？”
杜妎開啟手機，點出那個邀她來總部的簡訊：“這個簡訊是誰發的，您知道嗎？這裡是誰負責這事？”
“……為什麼問這個？”周娒業剛好些的心情又落下去。
杜妎說：“畢竟是出於對我的欣賞才給我發這些訊息吧，想著說應該當面表達下感謝——而且我回復了對方過來，現在人在這裡，不打個招呼也不好吧？對方說想當面談談，我有些好奇想談些什麼。”
周娒業沉默幾秒，說：“跟我來吧。”
她帶著杜妎乘電梯到三樓，把杜妎帶到一個有“資訊部”牌子的辦公室。
“周副局長。”
辦公室裡的人看到她們，站起來打招呼。
“你們忙，我帶人參觀。”周娒業簡單說明了突然出現的理由，讓她們繼續工作。
於是那些人再一個個坐下埋頭在電腦前。
“給你發訊息的賬號和號碼，都是資訊部管理的。”周娒業側頭稍微放輕了聲音對杜妎說，杜妎注意到那些人都坐直了偷偷側頭想聽清她們的交流。
周娒業說：“你再給對方發個訊息吧，我看看是歸誰管理的。”
她這話一出，都不用杜妎發訊息，杜妎都發現了有個人慌張地看過來，又欲蓋彌彰地低下頭。
杜妎還是按照周娒業說的編輯了簡訊傳送。
【謝謝你的邀請，我已經到總部了，見個面吧。】
她們早已發現的那個人的電腦上彈出一個視窗，她慌忙移動滑鼠關閉，卻因為手抖操作了好幾下才成功關掉，這時候周娒業已經走到她身後。
周娒業：“按規定，不該越過分隊隊長直接聯絡分隊成員。誰給你的任務，讓你違規？”
心虛的職員站起來低著頭，慢慢地說：“周局，這是，局長的命令……”
周娒業的臉一下就黑了，脫口冷笑兩聲。
“分隊的事務，是我負責，再有下次記得讓我知情。”周娒業在職員肩上拍拍，“行了，是吳局強人所難了，不是你的錯。把那些訊息清理了吧，就當沒這事，別讓分隊的人多想。”
職員的頭更低了：“周局，吳局有共享許可權，他能看見內容，我不好刪……”
周娒業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杜妎只能默默在心中感慨總部內部的陣營爭端居然擺在明面上——還有這一屋子的附庸居然散發著不同的味道，有多少分身共享著調查局的資訊網路啊。
杜妎的手機突然響了，系統預設鈴聲刺穿了辦公室裡凝固的氛圍。
一個陌生的號碼，和總部發簡訊給她的號碼一樣沒有顯示運營商歸屬地。
杜妎把螢幕朝周娒業那傾斜，問：“周局，您知道這個號碼嗎？”
周娒業拿走她的手機接通：“你要幹什麼？”
杜妎沒聽見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只見周娒業拿著她的手機邊說話邊大步流星地走出資訊部的辦公室。杜妎趕緊跟上，跟著周娒業進了電梯。
結果周娒業只是把電梯門關上，然後在電梯廂裡和電話那頭爭吵起來，雖然用詞挑不出錯，語氣也算不上激烈，但每句話都話裡有話明褒暗貶，火藥味越來越濃。
杜妎站在角落，唯有感嘆人家的修養好。要是換作她，火氣一上來哪還顧得上表面功夫，別說幾分鐘接連不斷滴水不漏地說話了，她超出三句就得口不擇言腦子裡冒出什麼說什麼——雖然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動手多過動口，不方便動手的時候就記下帳，在沉默中積攢怒氣值。
電梯裡突然安靜了，杜妎回神，周娒業把手機還給她。
“抱歉，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處理，不能帶你繼續參觀了。”周娒業按下一樓的按鍵，“我發給你幾個人少的景點，你可以先自己去逛逛，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我再好好招待你。”
杜妎現在已經理清要她來總部的是總局長一派，而周娒業在極力阻止她與她們見面。
周娒業眉間的不快和焦躁很明顯，為什麼這事會讓她這麼緊張，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麼價值，才會這麼抗拒她和另一派的人有一點接觸？
不過周娒業都這樣了，她沒法繼續賴在總部。看到總部被異常滲透成篩子的場景，她這趟不算毫無收穫。
於是杜妎點頭：“好啊，那就晚上再見吧——都忘了您現在還是工作時間，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杜妎說著又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了蠢話：“都這時候了我才想起來這點，不好意思啊……”
周娒業安撫地笑笑，正要說什麼，電梯開啟，她看到電梯外的人，面色一沉。
一個挺著啤酒肚穿著夾克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電梯前，目光略過周娒業，在杜妎身上上下掃視打量著。
“吳局。”周娒業語氣不善地稱呼對方。
這就是異常調查局的總局長？長相真是一點不突破刻板印象。
杜妎還在腹誹，男人呵呵笑著擠進電梯，直接握住杜妎的手：“哎呀，這個就是杜妎、小杜同志是吧？你的光榮事蹟我都聽說啦，真是年少有為，人不可相貌啊！你這樣的人才，是我們異常調查局的重要財富，我們一定會好好珍惜、非常重視的。你有什麼需求，儘管放心大膽地提啊！”
杜妎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擺出假笑，周娒業過來隔開二人。
周娒業說：“吳局，麻煩您注意社交距離。”
“什麼社交距離不距離的，什麼社交不允許握手啊？小杜是我們自己人，自己人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這所謂的吳局說話就像喝醉酒一樣。
杜妎把手心手背放在背後用力擦蹭，這蠢東西把手汗蹭到她手上了，真噁心。
不過沒想到異常調查局不僅是被異常潛伏了一堆附庸，就連堂堂總局局長，都帶著一股濃郁的異常氣息。
這可是她今天在調查局總部裡見到的腦子裡異常濃度最深的傢伙。
這簡直是異常們的總部，被滲透到如此地步，難怪調查局面對異常如此無能為力。
? ?奮力還債中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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