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行動力十足。
她很快找來一個合適的相框，“來來來，我來！”
沈父激動的手抖，拿著書都嘩啦啦響，沈母真怕他把書抖壞了。
原本隔著玻璃櫃，書就這麼擺進去正好。
但兩人顧慮著明天家裡親戚多。
人多手雜，別一個不小心給扯壞了。
還是先裝起來。
沈父騰出手，將玻璃櫃裡的軍功章重新擺了又擺，騰出好大一塊地方，“慧芬，放這裡，這裡顯眼！”
沈母拍開他的手，“知道了，你別動了，動的亂七八糟的...”
飯桌上，所有人都眼巴巴等著沈父沈母忙完，再一起吃飯。
棉棉和木木也不例外。
陳曼湊在兩個小傢伙身邊，小聲說了些什麼，兩個小孩齊聲‘哇’出來。
棉棉先一步說：“小嬸嬸，你好厲害，我長大了也要跟小嬸嬸一樣厲害！”
她雙手張開使勁往外擴，嘴巴張成o型，“掙好多好多錢，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童言稚嫩，但實在可愛。
桌上幾人不由都笑出聲。
葉驚秋看向棉棉，認真回應：“好啊，棉棉以後一定也能很厲害很厲害，自己掙錢買好多好吃的~”
沒有嘲笑和調侃，有的只是平等對話和尊重。
棉棉高興的用手捂嘴笑。
陳曼戳了木木一下，木木反倒害羞了，躲進媽媽懷裡不肯出來。
他一個字也不肯說。
除了那個‘哇’字，但也足夠表達他的心情。
沈庭很快出聲幫木木解圍。
他看向葉驚秋問：“小秋，出版社有說什麼時候在書店發售嗎？”
這個稱呼，沈庭喊的十分自然。
葉驚秋神情平靜，溫聲回答：“初二一早，書店開門就開售。”
沈庭滿臉欣賞，有笑紋在眼角漾開：“那正好，我認識新華書店櫃組長，到時候讓他們把你的新書放顯眼位置，剛好趁著過年，能多賣一些。”
他語氣沉穩，一笑那點溫潤的書卷氣便浮現。
葉驚秋剛張嘴，聲音都沒發出就被堵了回去，一道冷笑在身旁響起。
緊接著是沈鶴野玩味的嗓音：“小叔，你剛剛沒看到嗎？我媳婦譯的可是偵探小說，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真用不上。”
眼下這時節，全國全年引進的外國小說都不到五十部，每本都要被審查閹割。
雖然普通工人的月工資水平，只有四十到六十元。
而一本書就佔了他們一兩天的工資。
看似大多數人不會為此買單。
實際上並非如此。
這個年代的人們，就是願意為精神糧食餓肚子。
讀者們明明買到的是刪減版，卻像捧著珍寶，還有手抄本和油印本，一本書傳十人手。
因為這是唯一能接觸外部世界的視窗。
從正規途徑買書，還需要購書條，一般來講單位或者街道每月才給一張條子。
有很多人為了一本書，寧願凌晨頂著凍掉腳趾的天氣，也要端著小馬紮排隊。
有狂熱的，甚至會用全家布票去換購書條。
買書得扒著櫃檯。
還要看售貨員臉色。
經常還會強制搭配滯銷書，一起捆綁銷售。
愛買不買。
不買有的是人買。
實在買不到的，還有地下圖書黑市，曾經一本偵探小說，能換十斤糧票。
精裝本甚至能在黑市換到腳踏車。
有人會為半本殘缺的《福爾摩斯》手抄本，甘願在雪夜步行二十里。
物質的匱乏，反而淬鍊出，對精神糧食最純粹的渴望。
沈鶴野不信沈庭不知道，偵探小說是黑市裡的硬通貨。
到了開售那天。
估計新華書店的鐵柵欄都能被擠成麻花。
哪裡輪得到他找什麼櫃組長。
到時候媳婦的書賣的好，算她譯的好，還是算小叔關係找的好？
真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
沈庭看到書名，但他沒細想，被沈鶴野這麼一說，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多餘。
他笑了笑，只道：“那就好，有什麼需要我朋友幫忙的，再來找我就行。”
終於開飯。
一桌人碰杯後坐下動筷。
牛肉放的距離葉驚秋有點遠，沈鶴野夾了一塊放進她碗裡。
又低聲道：“想吃什麼跟我說。”
葉驚秋點點頭，“好。”
她沒有跟沈鶴野客氣，畢竟沈家的餐桌很大，有些菜確實夠不著。
棉棉大吃一口，嚼吧嚼吧後，有模有樣嘆了一口氣，在稍顯安靜的飯桌上格外明顯。
陳曼以為菜有什麼問題，偏頭問：“怎麼了？”
棉棉搖頭晃腦：“我一直想吃飯，想的我口水都流下來了。”
原來是飯菜上桌，卻要小傢伙一直等，她急得不行。
沈母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小饞貓。”
除夕夜，一家人整整齊齊。
沈父慈愛的目光劃過自家兩個小孫子，之後又環視一圈，他刻意忽略沈庭包的厚厚的胳膊。
“鶴年，去把爸書房的酒拿下來！”
他開懷道：“今天這種好日子，咱們一起喝點！”
沈鶴年眼睛都亮了，在父親後悔之前，當即站起身，三兩步就衝到樓梯口，“我這就去！”
沈父那瓶藏酒，沈鶴年惦記好幾年。
他說了好幾次想喝，講了一籮筐好話，都沒能讓父親鬆口。
想來今天父親心情是格外好。
酒杯擺上，除了兩個孩子，沈父親自給每人都倒了一杯。
沈母擺手，“我不要。”
沈鶴年一臉不理解，“媽，這可是我爸最寶貝的一瓶酒，不喝白不喝啊。”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沈母沒再堅持，在沈父一番領導般的發言後，眾人再次舉杯。
幾杯酒下肚，沈鶴年話明顯變多。
他對著葉驚秋舉起杯子，“弟妹，我得敬你一杯！託你的福，咱們今天才能喝上爸的藏酒。”
“這樣，我幹了，你隨意！”
沈鶴年話音落，就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他語速很快，行動更是迅速，沒等葉驚秋反應，轉頭又去找沈庭和陸聞時。
無非就是一些勸酒的話。
沈鶴年已經忘了，不久前還跟陸聞時鬧過矛盾。
他一副不灌醉所有人不罷休的架勢，飯也不吃了，敬完這個敬那個。
不過他到底有些理智。
沒有作死的去找沈鶴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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