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剛拿起杯子,沈鶴年已經碰完杯,一飲而盡之後走了......
走之前,還瞄了她身旁的沈鶴野一眼。
瞄完走的更快。
葉驚秋幾乎沒有夾過菜。
她想吃什麼,沈鶴野總是能精準猜到。
大概是因為,她在眾多菜中,多看了一眼那道。
沈鶴野的夾菜速度。
總是比她吃的快。
葉驚秋很快吃差不多,放下筷子,百無聊賴研究起一旁的酒瓶。
這才發現,這瓶酒,是蘇聯頂級伏特加:莫斯科水晶。
她忽然理解了沈鶴年的激動。
莫斯科水晶伏特加,是沙俄時代延續下來的宮廷特供,在蘇聯時期是政治局專供酒。
這種酒和普通伏特加完全不同。
據她所知,後世真品不足百瓶,且多半藏於克格勃退役高管地窖。
黑市價格二十萬美元一瓶。
生產工藝上,莫斯科水晶伏特加採用貝加爾湖冰川水,經過五次蒸餾,用彼得大帝時期的銀濾器過濾。
每瓶酒要消耗兩噸貝加爾湖冰。
據說每瓶酒都有瓶身編號,對應克格勃檔案。
莫斯科水晶伏特加即權利的象徵。
又是蘇聯時代的液態國徽,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部西伯利亞凍土與克里姆林宮權杖交織的史詩。
沈父這瓶,大概是外交禮品。
那會兒還對杯裡酒一點興趣沒有,此刻她已經認真端詳。
她端起杯子搖了搖。
果然,杯壁立刻爬升鑽石淚痕般的油膜。
葉驚秋饒有興致的端起杯子聞了聞,初嗅是西伯利亞冷杉針葉的松香,更像被雪壓彎的白樺枝。
再深嗅,又有種凍土裂開的礦物腥味,也像高壓電塔上的鐵鏽味。
三十八度的酒精。
聞過即醉。
初入口,滑過喉嚨如天鵝絨刀片。
葉驚秋只覺一股針刺感,很快舌根便泛起甜味。
繼而胸腔便騰起極地篝火。
喉間雪融般的清冽回甘,再等一等,胃裡篝火熄滅,取而代之是馴鹿奶般的溫潤。
一杯下肚。
葉驚秋看見白令海峽的霧漫過針葉林,馴鹿角上冰凌滴落到草地。
沈鶴野被木木纏著,指揮小叔叔給他夾菜。
轉頭又要喝水。
等到他終於騰出空,朝著這邊看了一眼,瞬間擰緊了眉心。
葉驚秋的酒杯已經空空如也。
她托腮凝視不遠處的酒瓶,嘴角彎成溫柔的弧度,臉頰泛起淡淡紅暈。
他媳婦對著一瓶酒,眼底竟然漾出包容宇宙般的溫柔。
她默默注視,然後伸出手,拿起酒瓶就要給自己滿上。
沈鶴野連忙阻止,“別喝了。”
他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一手想要扯走她手裡的酒杯。
這酒度數太高,他都沒敢碰。
擋住了沈鶴年的勸酒。
沒想到她自己喝起來了。
哪知往常溫和的一個人,這會兒緊緊攥著酒杯不肯鬆手,清澈溼潤的眼睛帶著微醺的醉意。
她抬眸迎上沈鶴野銳利的視線,不閃不避,分毫不讓。
她不說話,只抿著唇,目光鎖住對方,像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視線輕輕相觸,像風拂過湖面。
無聲卻有漣漪。
沈鶴野指尖輕輕釦住葉驚秋手腕,力道極輕,卻燙的他差點收回手。
他目光落在她唇上一瞬。
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兩下。
意識到場合,又飛快移開視線,裝作無意。
酒杯到底被拿走。
葉驚秋眼神空的像是沒了焦距,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她感覺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遠影。
耳邊的聲響似裹了層厚棉被,模糊的只剩下沉悶的嗡鳴。
指尖碰到東西,觸感卻隔著薄霧,虛虛浮浮不真切。
她想找回注意力,便用力搖了搖頭,哪知身體也失去平衡,連重心都抓不住。
緊接著,便沒了意識。
在她倒下之前,沈鶴野穩穩接住,一把就將她打橫抱起。
一桌人都被這邊動靜吸引。
沈母和陳曼最先發現問題。
陳曼驚撥出聲:“天哪,弟妹這是一杯都喝了?”
“哎喲!”
沈母一拍大腿,便開始埋怨罪魁禍首,“你瞧瞧,你瞧瞧,你們男人愛喝自己喝,你給小秋倒這麼滿幹什麼!”
她轉頭又看向沈鶴野,“要不要緊?”
沈鶴野眉頭緊鎖,滿心滿眼都是懷裡的人,他刻意壓低的聲音清冷磁性:“沒事,你們吃,我先帶她回房。”
他說完,穩穩抱著葉驚秋上樓,腳步輕鬆。
沈父自己喝的都有點暈乎,他抬手摸摸腦門,對著沈母討好的笑。
“慧芬,大過年的,我這不是圖個熱鬧嘛!”
他這瓶酒被多少人覬覦,多少次慫恿,都沒捨得拆呢!
還不是今天高興。
誰都可以不倒,但不能不給二兒媳倒酒。
因為她,可是他們家的大功臣,酒就是為孩子開的。
沈母一臉無語,但到底沒再說什麼。
等到樓上相擁的兩人身影消失,再也聽不到丁點腳步聲,陸聞時才猛然回神。
沈鶴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叔,這杯我敬你,下午都是我不對,我的錯!”
“你也知道,我這人嘴上沒把門,要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來,幹了!”
沈鶴年都開始大舌頭,但依舊堅持不懈勸酒。
陸聞時拿起酒杯又放下,眼神不斷掃向樓梯口,指尖在桌面毫無規律的敲擊幾下。
他驚覺自己內心像有一團火在燃燒。
腦海裡不自覺浮現一張笑容好看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擦了擦越來越模糊的眼睛,靜靜靠近椅子裡閉上眼睛。
樓上。
沈鶴野徑直開啟那扇關了許多年的房間門。
屋內陳設煥然一新,嶄新柔軟的被褥,精緻前衛的落地臺燈。
他沒有猶豫,抱著葉驚秋就走到床邊,一手掀開被子,彎腰將她輕輕放下。
醉了的人閉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陰影。
她對一切毫無所覺。
沈鶴野拉過被子幫她蓋好,這才打算抽出手,指尖無意蹭過她的臉頰。
一直熟睡的人,突然收緊圈在沈鶴野脖頸上的手臂。
猝不及防。
沈鶴野撐著床穩住身形,才發現兩人挨的極近,溫熱的呼吸掃過他脖頸,混著淡淡甜軟酒香纏在一起。
安靜的空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曖昧。
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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