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輕揚眉頭, 身體後靠道:“說來聽聽。”
願意聽劉晊講講。
“咱們有馬蹄鐵,匈奴沒有。想讓匈奴的馬兒不敢踏足百姓的田地,辦法是有的, 就是辦法可能稍微有點費力,有點損。”劉晊含糊的道來,費力還損, 引得人側目。
劉徹眼神一暗, 衛青和霍去病盯緊了劉晊,劉晊道:“在田裡放鐵釘放鐵塊, 得讓咱們的百姓記著位置, 別扎不到馬兒先把我們的人給紮了。”
這法子確實有點……
重點是好用啊!
要是不想讓匈奴的兵馬犯我邊境, 不讓大漢的耕田受到損害, 確實應該要想辦法。
比起匈奴馬踏青苗的行為,在田地裡放鐵釘和鐵塊的事不應該嗎?
“你這主意教人了嗎?”劉徹還是知道劉晊的, 怕是早想到這麼一個辦法了。
劉晊要是教了人也好,直接用上。
“沒呢, 這會兒又不是耕種的季節, 再說了, 那些田都要重新開墾, 哪有那麼容易。”邊境那一畝一畝的土地情況, 多數荒蕪了,劉晊心裡說不出的惋惜。
匈奴那樣的欺壓大漢, 壓得大漢的百姓連生存成了問題,焉能不讓大漢舉國上下, 皆一心出擊滅之?
不給人活路,莫要要怪別人也不給你活路。
“這鐵釘要是不小心落入敵方的手裡?”霍去病在此時提醒。鐵呢,於各家都是好東西, 朝廷一向有專門的管控,開放鐵釘,萬一落入有心人的手裡,大漢會亂。落入匈奴的手裡,是可以強盛匈奴。
劉晊補充道:“每家的鐵釘都登記在案。而且又不是都要弄。四周的位置放一些,中間再放一些。匈奴人要是不怕馬兒費了,正好。或許那麼幹還能撿回來不少馬。”
鐵釘的能用,也能防。
試試也無防,有用沒用,試過才知道。
劉徹問起其他,劉晊直接拿出所到邊境的修渠引水修路的圖,顯然人走一趟不是單純的走走,而是所到之處,不僅考慮到軍防問題,連百姓生存,連同相互的城池之間相互牽制和救援都考慮到了。
對此,劉徹問:“你對軍中怎麼看?”
“大漢的兵馬,最應該記住的人是大漢皇帝。”此言落下,再一次讓衛青和霍去病失態,劉晊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劉徹笑了,“怎麼,知道想讓他們聽話難了嗎?”
“賞罰分明,自能令他們生畏。但,軍中非無私心者。和將士同吃同住等於同心同德嗎?”劉晊同樣也笑而問,搖了搖頭道:“一城之中,成一家之地了,都姓李。”
說到這個份上,還能不知道說的到底是誰?
就是因為知道才讓人無法不重視。
劉晊讓人查到的事,定然早早已經送回到劉徹的手中。劉徹一直不曾發作,不會是有人以為皇帝不在意的吧?
並非不在意,而是壓著等著,為了尋一個合適的機會再出事。
“軍權和政權,應該分開,一家之人不能同於一個軍中,各自掌權,也當相互牽制。”劉晊繼續補充,聽得衛青和霍去病都心頭止不住的顫動,劉晊所言都是皇帝的忌諱,劉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們都相對清楚。軍中,都是世家貴族出身的人。
“這就是他們不服你舅舅的原因。他們想要的本事不夠,爭不來,也見不得別人爭到。”劉徹偏在這個時候以衛青為例,好讓劉晊知道這個事其實素來相互各知。
劉晊笑笑道:“執父皇的詔令前去,他們對我這個公主也不怎麼當回事。”
並非劉晊無中生有,李廣的事鬧得不小,要不是李廣請以杖軍棍六十,定有人狠狠參李廣的。劉晊做事讓人挑不出半點錯,因此也讓人對劉晊多了些鄭重。
劉徹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透過他們對劉晊的態度,也可以看到他們對劉徹的態度。
雖說這些事劉徹有數,遮羞而撕下時,劉徹不得不正視。
劉晊提出的主意,劉徹知道是為他好,亦為大漢安寧著想。
分權,軍權和政權。
一郡的太守,眼下是兵權和政權都握在手裡的。
“怎麼分?”劉徹心裡未中未嘗沒想法,只是想聽劉晊仔細的說,探底。
“太守掌一方政務,管民生諸事,軍權歸於軍中。”這事因為以前都是為了方便,能者多勞。然而軍政大權集於一人之身,“有兵有糧,要是……”
其中道理,話一出口,霍去病趕緊捂住劉晊的嘴,那麼樣的話不能說。
劉晊瞪眼,劉徹看在眼裡,“阿晊說錯了?”
霍去病回答道:“不能直言不諱。”
衛青深以為然,縱然彼此都清楚的事,那也不能直接了當的說出來。
還好霍去病捂得快。
“你倒是想得周到,這是不給人半分有作亂的機會。”劉徹換了個位置繼續靠。這意思是什麼?試探?劉晊眼神盯緊霍去病,霍去病在她的注視下,鬆開捂住劉晊的手。
劉晊道:“利於集權,而不利個人得權,當為。”
地方本來就應該相互牽制,如同這朝堂之上,他們都應該相互的牽制約束,否則無法無天,那還得了。
劉徹盯著劉晊笑了,“這些東西讓三公九卿議議再說。”
劉晊閉嘴了,要議隨了劉徹,劉徹想讓誰議就讓誰議。
“修渠之事迫在眉睫,過年前修好,年後渠通,渠水灌溉入田,可令百姓得以豐收。水車這些東西也要趕緊做起來,以免耽誤明年的春耕。”劉晊提醒劉徹。
劉徹起身前傾問:“朕要是不著急的把你喚回來,你是不是得把這些事辦了?”
劉晊點了點頭,“這點事其實不用朝廷出面,只要父皇點頭,不用徵徭役我都能很快做好。錢,鹽,能讓人動。”
不巧,這兩樣東西劉晊都有,真不怕無人願意做事。
劉徹忍不住的道:“你倒是不把錢當回事。”
在上谷的劉晊花錢解決的事不少,也因這花錢讓百姓把陷阱做成,以令軍中將士看到劉晊的本事,從而也給了劉晊藉由這樣一場勝利,讓上谷的將軍們居於下風,叫劉晊拿了由頭問罪的機會。
劉晊能忍,知何時當退,何時當進。
這進退之間,但凡不是劉晊有足夠的底氣,她去邊境佈防的事,斷不可能如此順利。
劉徹本來在聽聞上谷的事後對劉晊已然多以讚許。
以前知劉晊懂人心,明得失,不會由著自己的喜好胡亂行事,而這一回往邊境去的事,劉徹才見識到,劉晊的用人之道,制衡之術,借勢壓人用得實在巧妙。
想當年的劉徹倘若有劉晊的洞若觀火,知形勢,也不會有當初建元新政的失敗。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劉徹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同樣也意識到,這樣的劉晊,四十年後會是何等老練?
自然有和他一爭的能力。
“錢賺來就是花的。賺錢的意義在於,想花錢的時候能花,而不是賺錢藏著,捨不得。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直接用錢解決,有何不可。”劉晊攤手,賺錢不花,放在手裡也不能生錢,當然要花出去,發揮錢最大的用處。
劉徹揮手道:“行,這兩日讓他們議出結果,議不出你辦。你確定這些路和渠,能在春耕前修好?”
這麼多的地方,劉徹一眼大致看下來,並不認為劉晊能夠做到。
誇下海口,劉晊從來不曾。
“父皇是看著那麼長的一條渠,認為所費時間和人都要很多,可是如果落實到每個縣,每個村落,這就不多了。每村每日的程序,根據他們的人口,都有專門計算出來的人,我大致核算,應該出入不大。”劉晊知道劉徹看著圖想什麼,趕緊把她自信滿滿的原因道來,且請劉徹放心,她並非誇下海口的人。
“你這是連擅長修渠的人也帶著一道去了?”劉徹不得不問,劉晊連這也想到了?
劉晊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俏皮的道:“父皇,我也是一個學過修渠的人。”
劉徹啞然,霍去病重重的點頭道:“不錯,陛下,阿晊也是學過的。不僅是修渠,百川書院那些人會的本事,新研究生成的東西是怎麼做成的,阿晊都知道。”
動手能力不一定行,可是劉晊記得住過程,找專業的人動手,這諸事不怕不成。
“你們吶。”劉晊和霍去病讀書習武的所費的時間不少了吧,還能有心思去學別的東西,重點是能學會用上。劉徹無話可說。
霍去病衝劉徹道:“陛下,我們這叫有備無患。”
可不是有備無患。
劉徹能說什麼。兩人聰明,諸子百家的書他們讀得,其他的本事要學,劉徹更不可能攔著。他們想學的只管學,學得如何。劉徹只關注他們的騎射和讀過的書,剩下各類工藝製作之法,劉徹壓根只當他們隨耳一聽。底下有行家。
劉徹不認為他們需要學的東西他們學去,他還能讓他們不學?
有本事的人,學了更多的本事也只是為了能在需要用的時候用上。
劉晊完美驗證那麼一個道理,學多了本事不吃虧。
“不過,這不是我一個人做成的,我開的頭,後來請姬夫人派人去。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得讓專業的人做。”劉晊不是一開始有所準備,而是察覺有問題後,當機立斷的請人過去,否則以她去的那點時間,根本不可能做好這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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