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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有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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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雁南歸 “與我有羈

“回長安?”

與陸中羲分別的當晚, 明窈將見泉和見溪喚到房中,儘量釋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將她答應陸中羲回長安的訊息說與兩人聽。

意外地, 沒看見預想中的兩個笑容,明窈只見見溪聽見訊息後耷拉著腦袋,見泉先是沉默不語, 似乎是掙扎著猶豫了好一會兒, 才看嚮明窈,疑惑又不解地問:“可是姑娘, 你與陸郎君......”

見泉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似乎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並不合適, 可既然開了口, 見泉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裡透著三分猶豫七分堅定, 橫下了心繼續道:“姑娘,我們自幼一起長大, 又一直相依為命, 雖說旁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我和見溪的身份, 可你總是同人說我們是你的弟弟妹妹。日子久了, 我們的心眼也大了, 早就把你當做是我們的姐姐。從前我一直覺得,再沒有像你和陸郎君一樣般配的人, 但我現在卻不這樣想。咱們從長安到青州的路上吃了這樣多的苦,可姑娘你的心緒,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不好過。”

見溪在一旁如搗蒜地連連點頭。

見泉從未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得這樣直白,明窈手中的茶盞杯壁漸漸溫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握住手中這點熱氣, 強撐著一張笑臉。

以明窈的安危喜樂為信仰的十數年時間裡,見泉第一次質疑明窈的決定:“姑娘,你和陸郎君都不歡愉。”

見溪小步地挪動著步子,坐在明窈腿邊的小胡床上,試探著握住明窈的手,隱隱地有些要哭的樣子,難過地開口:“姑娘,哥哥說得對。我就算再笨也看得出來,這幾日你和陸郎君都是小心翼翼的,就算之前你們是為了彼此好才分開,可是你們現在都是在假裝開心啊。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麼要回長安,繼續留在青州不好嗎?”

“見泉,見溪,不要急,聽我說。”

明窈輕輕地回握住見溪的手,看著身邊兩張擔心的面容,連日來縈繞在心口的情緒化作眼角將垂未垂的淚,輕緩開口:“我與阿羲之間雖然已經是舊事,但總還有一起長大的情份在。除了阿羲,福伯與陸家的兩位長輩也很惦念我們。我想,明年二月是阿爹阿孃的祭日,一則為了祭拜他們,二則給那些惦念我們的人一份安心。到時候我們回青州也好......再去別的地方遊歷也好。”

日光剛剛高起時,陸中羲便敲開了宅院的門。

迎面是見泉,陸中羲見他眼下有淡淡的烏青,還不等開口問,便看見泉背後的見溪風風火火地從東廂跑到西廂,懷裡抱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物件。

昨夜離開明窈的房間後,見泉便與見溪商量,既然姑娘決定要回長安看看,那麼他們只管跟隨著姑娘,陸郎君和姑娘已經這般的苦,他們斷然不能再說任何讓人傷心的話來。

因此見泉乍一見到陸中羲,便露出一口白牙,笑著說:“姑娘昨夜與我們說,今日要隨郎君一起回長安,這訊息突然,我們匆匆忙忙地收整了一夜,我和姑娘收整的差不多了,就差見溪,屬她最愛買那些亂七八糟的小物件,這也捨不得,那也放不下。”

見溪的耳朵尖,從西廂跑回東廂的時候聽見哥哥在背後又講她壞話,大聲喊了一句“要你管我”才解氣。

陸中羲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像是能融化薄雪的日光,隨見泉邊進門邊道:“無妨,見溪還是小孩子,且讓她收拾吧。”

邁進明窈臥房時,她正在專心地伏在書案上寫著什麼,陸中羲見明窈的床榻上擺了兩隻箱子,想來就是她要帶走的全部東西。窗前的小榻上擺著一隻略小的箱子,上頭整整齊齊地疊著一件雲紋的斗篷,斗篷之上放著一隻小巧的銀製手爐。

吹了吹箋紙上的墨跡,明窈將苔箋折了幾折,放進手旁的信封之中,陸中羲這才開口問道:“怎麼只帶了這些東西走?”

明窈起身走到陸中羲身側,看著床上的兩隻箱子,似乎真的不覺少:“最重要的東西都帶走了,至於其他的,我帶好了櫃坊憑帖,一路上總能買到。”

陸中羲無奈地搖頭笑笑,也恢復了些往日的清朗,同她玩笑道:“我做官做了快兩年,即便俸祿和賞賜豐厚,只怕也是不如窈窈富裕。”

她也笑著回陸中羲的話:“怎麼說也是從我曾祖父時就積累的家財呀。若是你只做了一年半的官就比我還要富裕,我怕是要質疑你的廉正。”

兩個人朗聲笑起來。

明窈收整著還不規整的書案,隨口問道:“昨日光想著回長安的事情,卻沒問你是如何安排的?我毀容的模樣想來也給青州城的人留下過印象,若是低調行走,只怕是不能再描摹上傷疤。”

陸中羲見明窈這幾日來常用的手爐擱在一旁,一邊順手掀開爐蓋,見鏤空的花紋下炭火早就已經將熄未熄,一邊眉目清和地說:“來青州之前,我已經命人做好了我們四人的假身份和路引。我們自青州出發,一路向東,到了濟州後我會處理一些公務,再然後,我們就可以動身回長安了。”

“也好。”

明窈起身,走到窗邊的小榻上,將信封放在了斗篷上,和手爐一左一右,漂亮的小物件們正規規整整地等著它們真正的主人到來。

看著那封寫著“仲將軍親啟”的信,陸中羲瞳孔微漾,並沒有刻意迴避明窈的目光,只是笑著說:“窈窈,倘若有需要,不如好好地去告別,這樣留下的人心中總算能有個安慰。”

明窈再回首看了看斗篷上的信封,想起正在泗州打仗的仲驍,輕輕地搖頭:“雖有需要,卻沒時機。只是阿羲,你不問我他是誰嗎?”

陸中羲從一旁的陶罐裡取出一小截炭餅,捏著銀製炭夾的指尖又輕又穩,將餘燼撥了撥,陸中羲又將炭餅擱在手爐的正中,覆上了一層香灰,回答道:“窈窈,無論何時何地,你永遠有結識其他人的權利。若要我說真心話,我們當日分開時,太過狼狽哀痛,心中總是裝著無法釋懷的舊事,旁人便難以走進去,我是這樣,我知道你亦如此。”

他將爐蓋回落好,明窈看他將手爐擱進自己的手裡,暖意順著明窈的掌心漫上來,比先前更加溫厚綿長,陸中羲如此坦誠,明窈也露出豁達的笑容來:“阿羲,你永遠比我更聰明一些。你也說是舊事,我們無法釋懷之前,我不想對你隱瞞,所以我還是要說,這是與我彼此救過性命、也有羈絆的朋友。此刻人不在青州,我無法見上他一面,只得手書一封。好了,陪我到鄰居家告個別吧。”

天還不亮地趕去給成策大營送完幾百斤的豆腐,周大哥與周大嫂便想著歇息半日,周大嫂正在灶間煮索餅,聽見門口有人敲門,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寶兒,快去開門。”

寶兒正在院子裡丟石子,聽見阿孃的話,忙應下蹦蹦跳跳地去開門,見是明窈和一個斯文好看的哥哥,笑著喊:“阿孃,是明姐姐來了。”

周大嫂一聽,擦了擦手便走出了灶間,和院子裡的周大哥一起迎上前去,見明窈背後跟著一個陌生郎君,周大嫂笑裡帶著些疑惑:“姑娘來啦,這位是......”

陸中羲待人一向溫和有禮,自我介紹道:“大哥大嫂,我是窈窈的族兄,聽聞窈窈在青州時常得二位照拂,在下感激萬分,一點薄禮,還請大哥大嫂收下。”

周大哥見陸中羲從懷中拿出一袋錢來,忙推了回去:“小兄弟客氣了。既是姑娘的家裡人,也不用同我們客氣。說起來,我們也沒幫上姑娘什麼,哪裡能收這個錢。”

明窈眼睛生得漂亮,來之前還是在臉上描摹了傷疤,倘若忽略這個,周大嫂看著兩人站在一起跟畫兒一樣,也跟著周大哥說:“就是,何況就姑娘救了我妹妹這一件事,都已經叫我們難以報答,郎君快把錢收回去吧。”

周家夫婦是實在人,可想到一會兒還要勞煩夫婦二人,明窈還是將錢袋子強塞進了周大嫂的手中。

坐在周家的院子裡,寶兒給幾位長輩倒了家中熬好的豆漿,明窈握著碗,說明了此次的來意:“大哥大嫂,實不相瞞,去年我與族兄家中陡生了變故,為了避禍這才一路輾轉到了青州。好在與阿兄還有重逢之日,家中現下安穩許多,我今日便要隨阿兄一起,回去拜訪族中長輩了。”

寶兒站在一旁,聽見明窈的話,緊張地問:“姐姐是再也不回來了嗎?”

明窈想,這一走,山高水長,還不知何時會回來,也不知自長安出發時,是否還會再回青州。但看到寶兒難過的樣子,明窈抬手颳了刮寶兒的小臉,不得不笑著說:“只是先離開一段時間。我來,除了要和大家告別,還有一件事情想麻煩大哥大嫂。這次我離開的急,有些事情難免顧不到,宅院與醫館的事情,還請大哥大嫂幫我操持一二。”

聽見明窈還會回來,周大嫂全然沒了離別的感傷,周大哥也笑呵呵應下來:“姑娘放心,交給我們就是。”

想到與仲將軍分別時他期待地看向自己的眼神,即便留了信,明窈心裡也不可謂不浮起了愧疚,即便她對仲將軍未有心意,可仲將軍的真心總不該輕易踐踏,因而明窈又道:“大嫂可還記得咱們在荷塘村時見過的那位重傷的將軍嗎?倘若他前來,大哥大嫂只管開門就是。”

陸中羲看著碗底濃郁乳白的豆漿,掩面飲下。

他可以信任窈窈,對此毫無心結。可是這位已經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跡的將軍,會否能輕易善罷甘休?

未到晌午,一行人便在周家三口的送別下出發,在一路駛向青州城門的青篷小馬車上,明窈摘下了素綃,用溼帕子擦去了常年畫在臉上的傷疤。守城計程車兵攔住了幾人,陸中羲一身素綾的便服,全無半分文官的鋒芒,看著倒只像是溫文持重的書生,上前遞過幾人的路引:“小將軍,在下是外地計程車族子弟,此番前來青州是為了接族妹返鄉。家中長輩還在原籍等候,還請小將軍通融。”

面前的人聽見陸中羲這般客氣,雖則臉上帶著點不明顯的笑意,但還是仔仔細細地盤查幾人的路引。

士兵左手拿著路引,右手隨手掀開車簾一角,見車內端坐著一個年輕的漂亮姑娘,穿著一身素淨溫婉的衣裙,低眉斂目的,一旁側著一個小丫鬟,而馬車前坐著一個趕車的少年,實在看不出半點反常。

於是揮揮手便道:“走吧。”

車簾一落,居住了半年的青州,就這麼全然隔絕在了明窈的視線之外。

作者有話說:

問:小謝今日出現了嗎?

答:好像出現了,但好像又沒出現,如現。

當事人小謝表示:走之前沒人跟我說過泗州無訊號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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