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下了幾日雨, 細雨綿綿洗盡了盛暑的燥熱,也將青州城中的每一塊磚瓦都浸潤得透亮。
徐州和洛陽一行後,攢下的軍務和政務不少, 自從回了大營以後,謝熠日日整兵議事,無論是成策軍攻守的部署, 還是糧草的排程, 又或是地方州府的鹽鐵政務,積壓的大小事務都被謝熠一日一日逐一落定。
繁重的事務稍稍分散了他鬱結的心神, 時日越久, 失去阿姐的悲痛就越被他深藏在了心底。
待到歸家時, 已經入了夜。
雨聲細碎又綿密, 蓋過了謝熠踏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他站在明窈的院子門前, 見窗欞全開,明窈正坐在窗邊的小榻上, 手中拿著針線錦緞, 溼潤的晚風穿窗而過, 輕輕撩起她鬢邊細碎的長髮。
房中搖曳的燭火透過窗欞照出暖融的光暈來, 溫柔地籠住她端坐著的窈窕身姿, 也為她覆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沉沉的雨色裡,足夠安寧, 也足夠撫平謝熠心中所有的殺伐與疲憊。
他靜靜地收了傘,一路放輕腳步, 沿著廊下走近明窈的窗邊,雙手抱著臂靠在廊柱上,始終沒有驚擾到專注的她。
他的眼神在她的面容上細細描摹過。
她生得沒有一處不漂亮, 是極柔善的長相,就算是不笑時,也像是待人親厚的樣子。此刻垂著首,骨相清和,眉眼溫婉,纖長濃密的鴉睫在白皙細膩的眼瞼下投出錯落的影子,輕而易舉讓他駐足凝望。
知道她做事一向專心,又是玲瓏靈巧的女孩兒,相識這樣長的時間,謝熠從未在她身上看見過侷促與應接不暇的樣子,只是現在正一針一線地縫製著一枚錦袋,卻難得顯出來一些生疏和稚拙。她的眉一直微微地蹙起著,應當是在費力地調整針腳,謝熠看著,覺得她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兒,又像是在跟手上的針線較勁兒,沒看出她繡的是什麼,只是看她這模樣,謝熠忍了又忍,但還是沒忍住,溢位極輕極輕的一聲低笑。
於是,被房中凝神刺繡的明窈敏銳地捕捉住。
她驀地抬眸,視線穿透窗欞,撞進了廊下謝熠帶著笑意的眼睛裡。簷下紗籠裡滲出的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出他利落的線條,明明暗暗的光影交錯又流轉,難得讓他看起來只是有些清清冷冷的,沒什麼凌厲的意味。
見他在笑自己,明窈說不出怎麼回事,竟然冒出來些羞,和一點點的惱。
手上錦袋的紋樣才繡了一半,若是要方才的明窈自己看,倒覺得,已經是自己這些年來十分能拿出手的繡工了,但教謝熠這麼一笑,莫名讓她心裡生出些不確定來。
抿抿唇,明窈壓下心裡的一點侷促,還是坦然地伸出手將錦袋遞出窗外,看著謝熠一雙含笑的眼睛,沒有發脾氣,“我早同你說了,我不擅長做這個,如今你親眼見過,笑也笑了,就別再為難我了。”
再笑下去心愛的女孩兒怕是真的要惱了,謝熠忍住笑,斂整好了神色,站直了身子,抬手將油紙傘立在廊下,走到窗沿邊,一隻手拿過錦袋,另一隻手撐在窗沿上,身子微沉,順勢向傾了些。
“窈窈,我不是笑你的針線粗糙。”
謝熠總不好說,他站在廊下看著明窈方才的樣子,只覺得鮮活又可人,兼之又是為了自己,心中實在忍不住生出一陣陣歡喜來。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仔細地就著房中的暖光看著手中的錦袋。
笑聲雖然停了下來,但謝熠眼底的笑意卻一點沒減,反倒愈發濃郁起來。錦緞柔軟,謝熠這等十分不懂行的門外漢,都能看得出緞子上的針腳確實有些粗,不少地方露著線頭,藉著明亮的燭光,謝熠費了些功夫,才辨認出這是繡著一半風雲的紋樣。
他卻覺得哪裡都是好的。
明窈見他十分珍視地看著手中的小物件,過了許久才望向窗內的自己,錦袋被他輕輕晃了晃,他的聲音也低低沉沉的,像是裹著雨聲,是從從來沒有過的清潤和纏綿。
“怎麼想著繡風雲的紋樣?”
為什麼?
起初拿起針線時,她是無處下手的。
時下時興的那些紋樣,或是松竹蘭草,或是吉祥瑞獸,放在他身邊,說不出的不相稱。謝熠身上沒有王公貴族養出來的雍容,也沒有世家門第養出來的端方,他是從山野的長風和市井的煙火氣裡走出來的人,他不羈,自在,縱橫,如風似雲,磅礴遼闊。
思來想去,明窈在腦海之中想到了風雲的意象。
迎著謝熠眼底的疑問,明窈的目光重新落在他手中的紋樣上,認真地斟酌了措辭,才回答道:“借風雲之勢,扶搖直上。”
(以及我們小四方不是小眾冷門文嗎為什麼會有盜文呀,難道真的要開始研究防盜機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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