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至姑蘇城外,段昭昭尚未入城,便被幾個婆子攔住了,“可是公主娘娘?”
段昭昭牽馬準備入城找個客棧落腳,被攔下後掃了一眼婆子不遠處的馬車,“你們是何人?”
“主家姓李,特意派我們來接公主娘娘。”婆子滿臉堆笑,腰背微躬,一副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的模樣。
“李?”段昭昭微微挑眉,她還以為是慕容家的家僕,未曾想竟然是李青蘿派來的。
這些年,因為段昭昭刷俠義的行為,大理上下甚至是親人都認為她是一個嫉惡如仇的性子。段正淳和無崖子都唯恐李青蘿再作惡下去,哪日就被段昭昭一指送去見佛祖了,哪怕遠在大理,也依舊對李青蘿多有約束。再加之沒有了丁春秋這個靠山,這些年李青蘿在姑蘇的日子應該算不得好過才是。
段昭昭還以為自己應該是同李青蘿結了仇的,沒曾想李青蘿竟然派人來接她?一時間竟猜不透李青蘿的想法。
見一眾婆子依舊躬身等著自己的回話,段昭昭無意為難她們,住哪兒都是住,曼陀山莊的確是最好的住處,“走吧。”
得了她這一句,一眾婆子頓時歡欣鼓舞,為段昭昭牽馬掀簾,十分熱情。
去曼陀山莊走的是水路,早有大船在岸口等候,待上了船不過大半個時辰,便抵達了曼陀山莊。
未下船,遠遠便見一身著鵝黃綢衫的女子翹首以待,段昭昭還以為是王語嫣礙於母命不得不來迎接自己,未曾想走近一看,卻發現竟是李青蘿。
“千盼萬盼,總算是將你盼來了。”李青蘿笑盈盈地挽上段昭昭的手,“瞧你面帶倦色,我已令人燒了熱水,整治席面,待你梳洗後,便能吃上如今最新鮮的菜。”
她這樣的親密,令段昭昭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一時竟不知李青蘿是何用意。
且李青蘿與她想象中的憔悴不同,她臉頰泛紅,精神極好,神態宛若二八少女一般,別說憔悴了,簡直滋潤得像那吸飽了精氣的女妖精。
段昭昭不語,李青蘿也不生氣,反而越發殷切地說道,“這些年,多虧了你,段郎記掛著我呢,你是段郎最疼愛的女兒,你來了這曼陀山莊,我自當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你,你莫要拘謹。”
段昭昭聞言,終於猜到了些許李青蘿如此熱情的緣由。
作為一個極品純種戀愛腦,李青蘿哪裡在意什麼榮華富貴,她在意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段正淳的愛罷了。
段正淳為了不讓李青蘿作惡,人雖未到姑蘇,卻少不了來書信叮囑李青蘿,令李青蘿多行善事,否則若是讓段昭昭撞著了,他這遠水也救不了李青蘿這的火。
李青蘿得了這些書信,不僅沒有被訓斥的悲傷憤怒,反而很是喜悅。
她滿心滿眼只想著她的段郎給她來信了,段郎還記掛著她,要知道,前十三年,段正淳回了大理就了無音訊,哪裡會給她送信呢?如今不僅來信了,還不止一封兩封。
尤其是在李青蘿打聽到什麼阮星竹秦紅棉都無段正淳的親筆書信後,她便越發高興,甜蜜還來不及,哪裡還會生氣?
至於段昭昭認為的那些刁難,李青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裡能夠感受到什麼刁難?她的心中只有愛情,什麼莊子的收成,什麼生意叫人截了胡,都沒有段郎的信重要。
因著段正淳是因段昭昭給她傳的信,加之王語嫣回姑蘇後,將自己在大理的事情一一稟告,讓李青蘿知曉段昭昭非段正淳親女。又不是情敵的女兒,還能給自己助攻,在戀愛腦李青蘿看來,段昭昭這個陌生人比王語嫣這個親女兒更親呢。
哪怕段昭昭殺了從小撫養長大的丁春秋,但,那又如何呢?一切哪裡能有段郎的愛重要呢?
李青蘿拉著段昭昭進了曼陀山莊,才入門,便見兩邊有婢女舉著一杏黃色的“昭”字旗,段昭昭頓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後,果不其然,只見這些婢女搖旗高喊道,“恭迎仁義無雙公主娘娘!”
頓時,段昭昭只覺得頭皮發麻,誰來救救她,怎麼換了個地方還是逃不了這個?
李青蘿對自己的安排滿意極了,她捂嘴嬌笑,“昭兒,你的名聲在大宋如今那是無人不知呢,原先姨母曾做過一些錯事,如今已經在彌補了,你爹爹那邊...”
她一雙含情眉目直勾勾地看著段昭昭,段昭昭卻不接招,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回望著李青蘿。
李青蘿臉上的笑容一僵,兩人就這般對峙好幾息後,李青蘿鬆開了挽住段昭昭的手,不復之前的熱情,只是喚來了婆子,令她們服侍段昭昭,自己則再也沒有露過面。
沒有了李青蘿,段昭昭只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李青蘿這個人,段昭昭礙於段正淳和無崖子,不好親手殺了她,但是段昭昭也沒有打算放任李青蘿。
李青蘿之惡並不比葉二孃“遜色”多少。
因著段正淳不肯拋棄刀白鳳娶她之故,李青蘿整個人便心理變態了,她令人捉來那些養外室的男人,逼著這些男人殺了妻子去娶那些外室,倘若不從,她便將那些人都給殺了。
段昭昭聽聞這事後,只覺得噁心至極,那些妻子何其無辜,被丈夫背叛,還要因為李青蘿這個瘋子丟了性命,誰見了不說一句冤呢?
段昭昭的確不能親手殺了李青蘿,但是那些失去母親的孩子可以,待她們成長之後,自會處理了李青蘿替他們的母親報仇,屆時,誰也不能說一句錯。
而段昭昭,一個背後默默奉獻善心的好心人罷了。
洗漱用了晚膳後,段昭昭並沒有在曼陀山莊多逛,回客房中打坐,雖說如今打坐帶來的經驗相較於升級所需可謂是的杯水車薪,但有總比沒有好,總之,肝就完事了。
待到亥時中,段昭昭準備入睡時,忽的聽到外頭傳來了嗚咽聲,如泣如訴,哀怨至極,在這深夜中無端營造出幾分恐怖之感,吵得段昭昭無法入睡,最後只能穿上外衫起身去看看到底是何事。
推門循聲而去,便見一粉衫女子正在荷塘邊垂淚,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烏木般的長髮以銀色絲帶挽起,衣袂被夜風帶起,好似仙娥要乘風歸月一般。
雖有幾年未見,但段昭昭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不是王語嫣又是哪個?
當即,沒有一絲絲猶豫,立刻抬腿就準備走人,背後卻傳來了對方幽怨的聲音。
“外人都道你仁義無雙菩薩心腸,怎地偏生待我這般狠心,昭妹,你可是還怨我當初胡言亂語汙衊於你?”
段昭昭壓根就不回話,繼續向前走,而王語嫣哪裡肯放棄,當即便運起了凌波微步,想要近段昭昭之身,卻被段昭昭一個迎風回浪躲了開來。
“昭妹,你竟連一句話也不肯同我說嗎?”晶瑩的淚珠自王語嫣臉頰滑落,美得令人心碎。
段昭昭見她如此執拗,便知道今天這場戲她不聽也得聽了,為了避免日後的延綿不斷的麻煩,也為了杜絕幕後之人的心思,她雙手環胸問道,“今日這出大戲是你自個想的,還是你那位好表哥?”
王語嫣眼中那欲落未落的淚珠便這麼凝在了眼眶,她沉默了一瞬,才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深更半夜的,你在這哭泣,可這院中的下人卻宛若死了一般,沒有一個人聽見,難道不是你的手筆?你只獨獨在那荷塘邊哭,難道不是準備演一場為愛自盡的大戲,緊接著好讓我救了你?”
王語嫣拿著手帕擦去臉上的淚珠,破涕為笑道,“昭妹竟猜了出來,那你肯不肯幫我?”
與幾年前那個天真不通俗世的王語嫣不同,如今的王語嫣已經成長了許多,她學會了做戲,這般嫻熟的演技,若是幾年前,她是絕對做不到的,若是十三歲的王語嫣,她甚至搞不懂為何要做戲。
“你做得這般明顯,我若猜不到,豈不是成了傻子?只是我很好奇,你們眼中我到底是個什麼形象,才會覺得這個手段拿捏得住我?”段昭昭搞不明白,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對她道德綁架的這一招的,她和王語嫣可是有舊仇啊。
王語嫣幽幽嘆了一口氣,“我也是這般覺得的,只是表哥不信罷了,外頭都說你慈悲心腸,你又向來疼愛家中姐妹,表哥他並不相信你會對我視若無睹。”
“你想要什麼?大理國郡主的身份?”
王語嫣不再裝相,“你幫幫我可好,姨母她厭惡我至極,這些年多虧了你我才能偶爾見到表哥的面,偏生姑媽因為我非爹爹親女對我極其厭惡,我若是想嫁給表哥,唯有這大理國郡主之位才能得償所願。我只要這麼一個名分,其餘都不要。”
段昭昭驚訝於王語嫣的變化之大,她沉思片刻後,沒有直接答應對方的請求,而是反問道,“倘若我想要吝嗇鬼的一件寶物,你覺得我是應該跪地求其憐愛,將寶物分我些許,還是直接動手搶過來?”
王語嫣聰慧,哪裡能不明白段昭昭的意思,面色忽的又白了幾分,她垂頭不語,半晌才道,“可他是我的表哥...而且表哥武功高強...”
段昭昭聽了這話,便知王語嫣是心動了,她繼續誘惑道,“可是隻有到了你的手裡,他才是你的表哥,否則,他只會在某一人成為其他人的丈夫,你願意與他人共享你的丈夫嗎?想想你娘,你想變得與你娘一樣嗎?”
王語嫣咬唇,微微搖了搖頭。
段昭昭笑道,“這便對了,他武功很高,可再高能有你外公的武功高強嗎?你應當記得,你外公有一門功夫名為北冥神功,可將他人武功化去。”
王語嫣聽到這話,只覺得口乾舌燥,她心臟砰砰跳得厲害,彷彿要衝胸腔中跳出來一般,“但沒了武功,表哥還能再練,他還會追求他的大業,他是燕國慕容氏後裔,他一心想要復國。”
“燕國?都滅了不知道幾百年了,大不了你絕了他的希望便是,在大理時,聰辯先生那麼疼愛你,你向他求一副藥,絕了對方子嗣便可。沒有了子嗣,慕容氏只剩他這一支,他拿什麼復國?”
段昭昭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給王語嫣出著坑害慕容復的法子。一個在她十一歲,就窺覬她,如今還想要對她道德綁架,利用她的人,段昭昭又不是什麼真的普世眾人的聖母,對他可憐愛不起來。
王語嫣這麼雄厚的背景,還卑微求什麼愛啊?直接強制愛就好了。
至於慕容復的想法,一點都不重要。
這事唯一的難度就是王語嫣的戀愛腦,到底是哪種戀愛腦,如果是那種被虐成性的,就當她沒說。
謝天謝地,王語嫣的戀愛腦是自私利己的戀愛腦,於她而言,能夠得到表哥,她做什麼都可以,哪怕是讓表哥一無所有。
王語嫣甜甜一笑,燦若朝陽,“謝謝你昭妹,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愛情的。”
段昭昭:.....
“你會幫我得到表哥的對嗎?”
段昭昭頷首,“自然。”她巴不得這兩人永遠鎖死,莫要去禍害其他人的好。
王語嫣喜不自勝,她走近了兩步,對段昭昭低聲道,“那四大惡人之一的段老大,如今就在慕容家,我聽聞那段老大就是大理曾經的延慶太子,表哥說,若是你不同意,就讓我想法子對你下藥,屆時他會和那延慶太子想法子捉了你去。”
王語嫣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地將對方給賣了,為了她的愛情,就請她表哥暫且受些委屈吧。
段昭昭沒有想到,兜兜轉轉,段延慶和慕容復還是攪合在了一起,“阿朱呢?”
“阿朱機靈,察覺到了表哥的異樣,已經逃了出去,這些天表哥在城中四處尋找,沒有找到阿朱的蹤影。”
段昭昭恍然大悟,“今日李青蘿派人去城外請我,是你攛掇的?”
王語嫣彎起一雙含情眼,默認了段昭昭的話。
段昭昭不由再次打量王語嫣,“你真的變了許多,想來也是吃了足夠多的苦頭。”
王語嫣一愣,垂下了眼簾,“不過是長大罷了...想起當年,我在大理,的確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王語嫣回到姑蘇後的日子並不好過,李青蘿十分嫌棄這個不中用的女兒,對她也沒有什麼好臉色。只是她到底是李青蘿的女兒,李青蘿還欲藉著她和段正淳通訊,倒也不算苛待。
直到李青蘿想給她改姓為李,可王語嫣礙於慕容夫人的想法,並不肯,母女結了怨後,王語嫣在曼陀山莊的日子也變得難過了起來。
起先她還覺得有表哥在,她可以躲到表哥那裡去,然而慕容夫人對她厭惡至極,慕容覆在母親和王語嫣之間,自然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母親,只讓王語嫣忍耐。
而那些針對不了李青蘿的手段,也落在了經常隨慕容復外出的王語嫣身上。
多方疊加之下,王語嫣如何還能夠當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姐姐呢?
“不過,一切有表哥就夠了,我還有表哥~”王語嫣抬起頭,又再次變成了那甜蜜蜜的模樣。
段昭昭卻一點也不覺得甜,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王語嫣似乎很有些病嬌屬性在身上,不過沒關係,她病嬌的物件是慕容復。
次日,段昭昭換了衣服,和王語嫣一起去了參合莊。
“慕容公子,我便不繞圈子了,我直說便是,你所求之事,我可以去求伯父,只是在這之前,你和語嫣必須成婚。”段昭昭冷著一張臉,打斷了慕容復無意義的寒暄。
慕容復一愣,猶豫片刻後道,“待過了母孝如何?”
“也行,那就等你過了母孝再成婚,到時候我再去求伯父吧。”
段昭昭並沒有逼迫慕容復,慕容復卻急了,倘若段昭昭反悔又該怎麼辦?一年的母孝變數太多了。
他垂眸作傷感狀,“我年歲不小,母親先前便極為喜愛表妹,想讓我與表妹親上加親,早日延綿子嗣,我願意早日成婚,以全母親心願,只是委屈了表妹罷了。”
王語嫣感動地看著慕容復,“不委屈,只要能夠嫁給表哥,我怎麼都不委屈。”
他這樣的乾脆利落,段昭昭反而做出猶豫的模樣,“這樣,會不會不大好,罷了罷了,還是等你孝期之後罷了。”
慕容復一聽,便也急了,這是他能夠抓到這波勢力最好的時機了,他不能錯過。
慕容復對王語嫣是有愛的,王語嫣雖只是私生女,可有段昭昭這個名動天下的護國公主幫忙,得一個郡主的頭銜並不困難。而且這些年,因為段昭昭的插手,想要將慕容復和王語嫣鎖死,慕容復也查到了如今的西夏太后是王語嫣外婆之事。
可以說,他娶一個王語嫣能夠得到兩方的幫扶,只是他太過貪心,想得個郡主駙馬的名頭。
“不必!”慕容復急得聲音都有些變了,見段昭昭驚愕地看向自己,他擠出了一個笑容道,“公主與表妹姐妹情深,公主素來公事繁忙,能撥冗前來一次殊為不易,哪裡敢再叨擾公主,不若就趁這次機會,一併辦了吧,我等江湖兒女,何必遵守那等繁文縟節?”
段昭昭見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便沒有再推遲,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如此...語嫣若是同意,我便同意好了。”
“表妹~”慕容復握住王語嫣的手,含情脈脈道,“你可願意嫁給我?”
王語嫣等這句話不知等了多少年,終於,表哥就要屬於她了,喜極而泣,不住地點頭道,“願意的,表哥,我願意!”
“既然如此,那等我吃了你們的喜酒,便回大理請伯父收語嫣為義女,爹爹那邊...擺夷族倒是不好交代,若是伯父認義女,倒也無妨。”
聽段昭昭連這細枝末節都考慮到,慕容復越發覺得段昭昭是真心為王語嫣謀郡主之位。只覺江湖傳聞果真不假,這位段公主著實是個菩薩心腸友愛手足之人。
他看向段昭昭的目光帶著一抹可惜,這樣的美貌與能力,這樣的聲望,若是能夠娶到對方,於他的復國大業只怕更有益處。
唉,罷了罷了,表妹痴戀他,身後還有西夏勢力,已然是很不錯的選擇。
慕容復斂去眼中的惋惜,令下人將參合莊改白換紅,張燈結綵敲鑼打鼓向外宣佈他欲遵守亡母遺願同王語嫣成婚一事。
慕容夫人去世已有一段時日,但來參拜者依舊絡繹不絕,聽聞這事,眾人驚愕不已。
性子烈著如那包不同當即便鬧了起來,憤然離席。
然而慕容復壓根就顧不得這些了,他只想著要儘快成婚,好讓段昭昭去完成那諾言,為王語嫣討一個郡主之位。
當晚,兩人就這麼入了洞房,王語嫣成了慕容家的女主人,並且第二天一早,她這位新上任的慕容夫人就將阿碧這個婢女遣送出了參合莊,不許阿碧再踏入參合莊半步。
————————!!————————
別覺得慕容覆沒有守孝成親ooc,原著裡頭,他為了復國大業,都準備讓他爹去死了,就是掃地僧的那一段,這才哪裡到哪裡。
今天更了快六千字呢!所以更新晚了一點~~~
如果您覺得《[綜武俠]武學助手也能天下第一嗎》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9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