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卷很快就送到了皇帝謝辰年手中, 謝辰年看著那馬鞍和靴子,眼睛亮了起來。
他親自將試卷上馬鐙、靴子、肚帶、胸帶和後鞧帶的樣式重新在另一張紙上繪下,然後宣工部尚書進宮, 命他儘快將這些東西做出來,所用的材料也都遵照試卷所寫。
在工部尚書來之前,他將這份試卷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越看神色越愉悅。
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尋找的真正的棟樑之材嗎?這位學子的策論對政治、軍事和歷史都有其獨到見解, 而且言之有理,腳踏實地, 一點都不浮誇。尤其是那個透過經濟手段將草原繫結在大景身上的方案更是深得他心。
謝辰年以前便有這隱隱的想法, 沒想到還有人和他心有靈犀, 想到一塊了。
難怪顧仁淵要讓侍衛將這試卷送來。
這屆科舉能夠找到這樣一個棟樑之材, 可以說是意外之喜了。
一般來說,會試名次都是由主考官和同考官定下的, 會元則由主考官親自選定。但因為對這份卷子太滿意,皇帝這次還真想插手一回。
嗯, 若是這卷子上的馬鐙和靴子當真有用, 那他就欽點這份為會元。
工部尚書拿到圖紙後馬上尋找皇家工匠試做。兩天後, 圖紙上的東西全都製作完畢。
皇帝迫不及待地親自嘗試了一回, 驚喜地發現這樣一組合, 人坐在馬上更加安穩,無論是射箭還是劈砍都越發穩當。尤其是配合臨川侯府送來的弓箭圖紙, 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他下令將這些東西在軍隊推廣開來。要徹底推廣的話,三個月時間是最少的。
他想了想, 最終決定將這事交給應期。
作為皇帝,他無需事事親力親為。
比起這個,謝辰年更好奇那份試卷的考生是誰。
等到二月底, 上榜的試卷定了下來,經過激烈的討論,名次也定下,就只差揭開糊名。
因為惦記著這事,皇帝讓考官們把試卷全都送到他這邊,他要親自過目,還要調整名次。
顧仁淵對此心知肚明,皇上是對那份試卷的主人上了心,生怕他眼中的棟樑之材在名次上吃了虧。
那份試卷的主人也被他欽點為這屆會試的會元。
“大人,皇上怎麼忽然要看今科卷子?”
另一個同考官魯大人有些不解。以前會試皇上最多就是看一下名單,不會親自過目卷子。
顧仁淵淡淡道:“聖上自有他的道理。”
魯大人不由在心中腹誹: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魯大人尋思著,倘若皇上看了以後,將第一名給改了,那可就打了顧大人的臉了。
卷子很快就送到皇上手中,這些卷子按照名次排列成一疊。今年一共彔彔取了兩百二十名貢士。
謝辰年看到排在第一的是他熟悉的那份,心情愉快了不少。
他也並非全部都看了,只是看了前五十份。
謝辰年看了看,對於會試第三那份不太滿意,雖然這篇卷子文章辭藻華麗,但比起後面幾份,裡面的策論顯得空洞了點。於是他調整了一下順序,將第三的改成了第五。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他也是這樣和自己的父親蒲弘徵說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蒲弘徵捋了捋鬍鬚,說道:“咱們不必做太多,只需要放出唐循和顧仁淵的關係,再派幾個人去稍加引導,自有人會幫我們達成目的。”
想來其他京城的學子也不願意承認自己不如干州的舉人。當他們知道唐家和顧仁淵的關係後,自然而然就會覺得唐循的名次有貓膩。憤怒的他們大機率會將事情鬧大。
這事鬧開後,即使顧仁淵和唐循是清白的,也不可避免會染上汙名。
顧仁淵作為禮部尚書,深得皇上信任。蒲弘徵作為禮部左侍郎,他想要更進一步的話,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顧仁淵拉下來。
……
唐家正高興地慶祝唐循高中會元的事情,顧仁淵和唐家的關係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京城學子私下對此議論紛紛。沒想到今科會元和主考官還有這層關係。
唐循的會元,真的名副其實嗎?
他們京城最有名的兩個才子這回才拿了第三和第五,蒲奇明的名次真的沒有被壓制嗎?
雖然他們也清楚,會試的試卷都會重新譽寫一遍,但因為心中那微妙的不服氣和優越感,他們還是潛意識選擇自己願意相信的結論。
喬氏聽到流言後十分憤怒,直接去唐家告知他們這件事。
她整日往唐家跑,就差沒住在這裡了,心中十分清楚,唐家進京後,就沒聯絡過顧府,為了避嫌,顧仁淵其他的弟子都沒聯絡。他們也是很有默契地不曾上門。
她憤憤不平說道:“不過是輸不起罷了。”
這裡面,應該也有其他榜上貢士背後家族的推波助瀾,不然哪裡能夠一夜之間發酵得如此之快。
在收到訊息的時候,喬氏便第一時間讓人調查上榜的那些京城貢士身後家族的動靜。外地的學子可沒這個能耐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楊桃花也很氣憤,“這些人可太壞了。”
不像他們幹州人就是樸實。老大當時學不到兩年就成解元,也沒有誰跳出來質疑他舞弊。
對比一下,楊桃花頓時覺得這京城人還不如府城百姓呢。府城百姓雖然瞧不起外地的,但人輸得起,放得下。
氣憤過後,楊桃花很擔心,“老大的功名不會受到影響吧?”
喬氏冷笑道:“往常只知道主考官和同考官的子弟和親屬需要避嫌,倒沒想到連子弟的親屬都需要避嫌。這樣的話,我看所有姻親也得避嫌。”
作為當事人,唐循反而沒有那麼氣憤,“咱們行得正做得正,就算聖上徹查此事,也無需擔心。實在不行,再考一次便是。”
【系統,我要是再考的話,沒拿到頭名,獎勵會沒收嗎?】
【……不會。】
從系統這邊得到準話,唐循就放心了。
不僅平國公府在背地裡調查,臨川侯府也出手了。
另一邊,顧仁淵的弟子們也不是吃素的。他們直接翻往年的科舉成績,找出了十八年前的會試,當時的會元是某位同考官的女婿的親弟弟。
按照質疑人士的邏輯,他們當年也該懷疑對方成績是舞弊來的。偏偏那時候卻沒有人說這事,可見其雙標。
兩邊吵得沸沸揚揚的。
唐黎跟著添了一把火。
喜歡隨便潑髒水對吧?
那就直接把事情鬧得更大,來一波魔法對決。
他們說她爹舞弊,她就說京城人自視甚高,只允許自己拿第一,瞧不起外地考生。
唐黎還寫了順口溜嘲諷此事,悄悄讓人教乞兒在大街小巷念順口溜。
無意中聽到順口溜的外地學子們也不爽了。
對啊,憑什麼他們得了頭名就要被懷疑?怎麼,這頭名只能出自京城是吧?這麼霸道的話,不如宣佈,以後只需京城人士拿頭名。要是這回唐循的事情開了先河,日後外地只要名次好點就要被懷疑舞弊,誰受得了?
論會試考生人數,外地學子佔了絕大多數。
等他們紛紛下場後,為唐循說話的聲音便變大了。
顧仁淵則帶著其他同考官進宮,同聖上彙報此事。
顧仁淵心中頗為慶幸:幸虧這屆會試的試卷皇上親自批閱過,名次也是他來調整的。他行得正坐得真,一點都不擔心。
外頭質疑的聲音越大,只會勾起聖上更大的火氣。
果不其然,天子謝辰年得知後,勃然大怒。人是他選出來的,他們是在質疑他的目光嗎?
這些人是要毀了他的棟樑之材不成?
翌日的朝會,他大發雷霆,下令大理寺卿徹查此事,看到底是誰惡意潑會元的髒水,抹黑朝廷命官。
……
朝會結束後,蒲弘徵立刻讓人送訊息回家,通知自己的兒子。他意識到,這回不但不能將顧仁淵拉下水,要是處理不好的話,甚至可能牽扯到自家。
“老爺說了,這回會試的名次是聖上親自定下的。發火要徹查此事,老爺讓少爺趕緊將收尾收拾趕緊,最好把那幾個人處理了。”
蒲弘徵的隨從臉色煞白地對蒲奇明說道。
蒲奇明不由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唐循的頭名居然是聖上欽點的?也是皇上把我排在第五的?”
他居然真不如他?也不如潘子騫?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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