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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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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碎玉糕

進城後先去紅穗攤上, 把一包穗子給她。

紅穗一件件拿出來看,每一件都滿意,一會說那碧色菊花同心穗好, 一下又對雙梅團心穗愛不釋手:“你嫂嫂當真是織女轉世。”

“回去我定轉告此話,我嫂嫂聽了,一定高興的跳起來。”

崔三娘說著往遠處街道眺望一眼, 崔雲南去逛街買東西還未歸, 她吃著紅穗給的半個紅薯,開口道:“聽聞每年十月, 太后娘娘都會舉行賞菊大會, 可是真的?”

紅穗都還沒應答, 邊上賣古董的老大娘就積極接過話口:“那還有假!”

崔三娘眼眸兒一亮:“大娘可曾去過, 那花好不好看?人多嗎?”

守著攤枯坐待客,最是無聊, 老大娘把凳子往前湊了一尺,談興極濃。

“人咋不多, 半個城的人都湧去看!那三層樓高的花架上, 一盆盆全是花, 黃的、白的、粉的、紫的, 哎呦, 簡直香煞人!旁邊路面上,耍猴的、演雜耍、唱大戲的, 也去湊熱鬧,從天明鬧到天黑, 半夜裡才消停!”

聽到人多,崔三娘就興奮:“看花的多,生意也就好做了。”

老大娘睇崔三娘一眼, 嘿嘿笑:“那是自然,賣一天抵得上平時五天、十天!”

見老大娘是個話簍子,崔三孃親熱的湊近,老的少的暢快聊了一通,直到古董攤上來客了才止住。

崔三娘口焦舌燥,拿起水葫蘆咕嘟痛飲,紅穗理著攤頭的貨品:“到時我也去擺攤,咱擺一塊,互相有個照應。”

“那敢情好。”崔三娘笑眯眯,把壺塞按緊,“屆時不搞些特色應景之物嗎?”

紅穗點點頭:“會弄一些,譬如提菊花詩的扇面、繡菊花的手帕香囊,怎得,你有新鮮法子?”

崔三娘抿唇搖頭,她還沒完全想好,先不說。

-

正午剛過,刺目的陽光鋪灑在大地之上,烘熱了空氣,倒有些燥熱。

崔三娘把棉褙子脫下,放到竹筐裡,眼神一錯不錯看著車上的兩隻小狼犬,兩隻小犬花去了一兩銀子,但她很滿意。

車上的兩隻雖還是幼崽,但從粗壯的骨架完全可見將來的高大勇猛,狼犬面部極似青狼,耳朵尖豎立著,看上去就很機敏,譬如此刻,一黑一白的兩隻幼犬,就正警惕的左右四顧,崔三娘想摸,立即對她呲牙。

挺兇,挺有防備心,崔三娘莞爾,她喜歡。

日後若有不三不四的登門,她就放狗,哈哈。

“走,走快點!”

村口外的大道上,一隊人馬突然出現在眼前,為首兩個腰挎鐵尺,後頭被鎖住的是金大魁的兄長,名叫金大武,如今三十多,已做了阿爺。

年輕那幾年,也是附近幾個村人憎狗嫌的人物。

路過崔三娘等人身邊時,那金大武掀起眼皮,居然還瞪她一眼,崔三娘抱著臂,拖長音切了一聲,語氣充滿嘲諷:“秋後的螞蚱……”

崔雲南倒知道這句俗語:“蹦躂不了幾天!”

金大武臉色兇悍,扭過頭繼續盯崔三娘,被兩個高大鋪兵扯一踉蹌:“看什麼看!再磨蹭對你不客氣!”

回到家才知道,金大武涉嫌偷盜,也被捕了。

早上官兵進村,還沒到金家門前,後面就跟了一隊瞧熱鬧的人,反正農閒,吃個瓜就當做解膩了。

崔三娘在村裡收一輪雞蛋的功夫,把官兵搜查金家的所有情況聽了個全,比如金老太撒潑打滾,被直接抬到了門外,金大魁孃老子那屋的床底下,居然有兩錠十兩的元寶,那金大魁屋裡的木箱裡,有好些螢石、玉髓、綠松石,聽說一枚值好幾文錢。

“那麼大一包,有幾百粒,值一兩多銀子!那金大武兩口子的衣籠箱子裡更嚇人,居然有三十兩銀子!”

說話的大娘白眼一翻,戳向金家的方向:“都是地裡刨食的人,年頭忙到年尾能存下二兩都是老天爺保佑,他金家有三頭六臂?竟有五十兩現銀!這銀子,必定不乾淨!”

乾不乾淨,自有官府公斷。

崔三娘一默,倒對那些螢石玉髓產生了興趣,這幾種玉石價格低廉,色彩鮮豔,用來做實惠衣飾最好。

-

家裡已吃過午食,灶上溫著粥菜,崔三娘吃飽喝足,林氏趕她回屋歇晌,喝著溫開水的崔三孃親暱挽住阿孃的胳膊:“那就辛苦阿孃刷碗啦。”

回屋倒頭睡飽,起來時日頭已經西斜。

崔三娘去堂屋看昨夜泡的木薯,林氏中午才換了水,現在又渾濁了,捏一捏木薯塊,軟趴趴的。

“可以了!”

崔三娘興奮的挽起衣袖,拿個簸箕,把木薯塊撈出來。

林氏好奇的看崔三娘操作,見她將木薯塊放在木桶中,取來木杵不斷碾舂,這是個體力活,她接過木杵:“我來吧。”

只做了兩刻鐘,林氏就汗如雨下,崔三娘歇夠了,站起來接替她。

崔大郎補眠醒來,也加入了舂碾大軍,你方唱罷我登場,互相協作著進度很快,還不到天黑,這小半籮木薯塊都成了漿。

這樣還不夠,得把薯漿用細沙布包裹起來,懸在晾衣杆上,下頭放一口缸,不斷的用清水衝淋,缸底最後會沉澱出一層白漿,白漿靜置過後形成溼硬的澱粉塊,便是崔三娘要的寶貝。

“快來吃飯吧。”

崔老太太備好了飯菜,將粥罐捧到堂屋裡,一家人團團坐下,各自吃飽後,崔三娘端了粥和羊奶,喂那兩隻小犬。

小傢伙警惕的打量了崔三娘,過了一會,才狼吞虎嚥的大吃大喝起來。

崔三娘給它們取了兩個很霸氣的名字,黑犬叫追風,白犬叫乘雲,希望它們追殺起壞人來矯健迅猛,猶如乘雲駕風。

“乖,多吃,快快長大哦。”

話音才落,角落裡六寶圓嚕嚕的腦殼探了出來,喵喵兩聲,崔三娘竟然讀出你外面有狗了的委屈感。

“咱家講先來後到,六寶永遠是前輩,別吃醋嘛。”崔三娘抱起小傢伙,步履輕鬆地回了房。

只有六寶可以進屋和她睡。

明兒給追風乘雲在院子裡搭個狗窩,站崗從娃娃抓起。

翌日一早,照例是崔老太太和林氏做煎餅,周氏與孫阿巧等來幫著做糯米餈團,崔三娘把晾了一夜的澱粉塊碾碎,加了溫水,在鍋裡不斷攪拌,這木薯粉越煮越稠,顏色也漸漸變得透明。

但許是粉中雜質去除的不夠乾淨,無論怎麼煮,終究有些霧濛濛。

新品不完美也沒關係,先拿去給酥娘子試賣,銷路暢通再改進工藝。

崔三娘取了團豆沙,小心的包到透明的木薯團中,再將糰子塞入點心模子裡定型,模子反扣於手心,一枚花朵狀的點心就做好了。

崔老太太和林氏都湊來看新鮮,只見這點心渾身透明,如上好的玉髓一般,裡面夾的紅豆沙餡有些像花蕊,乍一看,冰花般潔淨出塵,令人不敢褻玩。

舂好糯米糰的周氏和孫阿巧走進灶間,也甚感新奇:“真漂亮,都捨不得吃了。”

崔三娘托起一枚,笑的溫潤:“別呀,嚐個鮮嘛。”

說著低頭咬下,這煮到透明的木薯粉和西米口感一致,脆軟彈牙,本身味道很淡,有種植物的清香,甜味主要來自裡面的豆沙餡,甜滋滋,十分適口。

半籮木薯一番折騰,只得了三四斤的粉,最終成品約一百枚。

周氏樂呵的嘴都閉不攏:“這假薯管夠,我孃家後山裡,到處都有,家家戶戶都吃不完,隨意蒐羅一番,就能運來好幾車。”

崔三娘把一枚點心遞過去:“還望嬸子保密。”

周氏一愣,隨後換了副嚴肅面孔:“我知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要能掙錢,多少人擠破頭打破腦,崔三娘笑著:“咱都是崔家人,嬸子肯幫我,只要有我一口吃,就有大家的一口。”

周氏聽懂了,這意思是哪怕對她孃家人,也不能提木薯做點心的事,想想雲南,再想想這上下十多口子人,她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

到皇寺坊時天剛矇矇亮,遠遠的,就聽酥娘子在罵街。

酥娘子人如其名,溫柔圓和,沒想她居然會當街撒潑,罵的還很難聽。

“爛心黑肝的賊子,居然敢尋你姑奶奶的晦氣!我看你幾日死!”

直見崔三娘到了,酥娘子才理了理裳裙,沒事人般笑著叫他們去院裡驗貨。

進了院子,酥娘子先喝一大杯冷茶:“實在憋不住氣,我才罵街的,昨兒經你提醒,我出去逛了一圈,果然不假,有糕點鋪仿了糯米餈,還降價出售!簡直卑鄙!”

至於是哪一家,酥娘子暫時沒有眉目,總之是近處的,先罵一頓解解氣再說。

“酥娘子莫惱,來看看新品。”

說著崔三娘將盒蓋猛然一掀,一枚枚精緻如玉的花狀點心出現在眼前。

有那麼一瞬,酥娘子甚至屏住了呼吸,太美了,叫人難以置信。

崔三娘大方一笑:“此物叫碎玉糕,請酥娘子嚐嚐看。”

這哪裡還需要嘗,只要不難吃,單憑這份賣相,就能大殺四方,何況崔三姑娘帶來的糕點,滋味就沒差的,就拿那花生酥餅來講,看起來平平無奇,吃來酥香適口,昨日也賣光了。

“不錯,實在好滋味,襯上碎玉之名,在戲院茶樓裡,必要遭瘋搶。”

崔三娘將蓋子合上:“如果拿幹桂花、幹玫瑰瓣點綴其上,會更有意趣,娘子且賣著,如今天寒,這糕兒三日內不會失味,下一輪貨,要三日後才供得上了,工序比較複雜。”

糯米餈一事給酥娘子上了一課,如今她沒那麼急躁了,只道:“好事多磨,你且慢慢做,那花生酥餅,我再要十斤,糯米餈照舊五斤。”

新品碎玉糕論個賣,共五百文錢。

錢貨兩清,崔三娘摸著鼓鼓的荷包,心裡頭格外暢快,再多攢幾日,解庫的錢就能全部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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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二人推著車,路過春記食鋪門口時,昨日那位管事突然對他們冷哂,崔三娘一扭頭,嘩的一聲,食鋪的門關上了,再一細看,鋪門口的招牌都揭了去。

“嘖嘖,實在不要臉啊,拿發黴變質的麵粉糊弄人,虧春記做得出!”

“可不是,現在被官府嚴查,下令修整,要五日後才能開門營業……”

路邊兩位嬸子嘀咕著走遠了。

崔三娘覺得好笑,自己搬起石頭砸腳,怪我咯?

她沒空多想,許是春記關張的緣故,今日生意特別火爆,帶了七十枚雞蛋,準備了六十分煎餅果子的面,竟很快就銷售一空。

這也是發上仇人財了,雙倍暢快。

作者有話說:

用木薯製作西米,西米制作透明糕點的法子,是在網上查詢噠,木薯毒性主要在皮中,果肉也含一部分,泡水和取粉後,就無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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