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襲人, 寒風蕭蕭,行走在春水橋下的男女老幼,盡被一陣馥郁濃香的熱騰滋味所吸引。
循著香氣走去, 便見橋下賣煎餅果子的崔氏姑娘面前,多了一個火爐,上頭架著大號的煮鍋, 裡頭不知熬的什麼湯, 嗅著格外饞人。
“此物名為麻辣燙,用豬骨加中藥材吊的湯底, 鮮美異常, 這邊竹簍裡裝的是食材, 青菜、肉卷、肉丸、灌腸、粉面、鵪鶉蛋、芋頭片, 應有盡有,想吃什麼點什麼, 還有蒜泥醬,油辣子, 小蔥, 芫荽, 隨意放。”
這吃法倒是新鮮, 尤其是天寒了, 來上這樣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水飲食,暖身又暖胃。
煎餅攤累積了一波老客, 新品上市,立即有人點了一碗, 付了銀錢,被請到攤後小方桌旁坐下。
崔三娘手腳利索,燙菜、撈菜、加湯, 一碗熱騰騰的麻辣燙就端上了桌,這小菜碧綠,肉丸濃香,粉絲滑順,俱都泡在淺白色的骨湯裡,上淋鮮紅辣油,綴以青蔥,煞是開胃。
“唔,好吃好吃,這骨湯吊的好,鮮濃!”
食客們大快朵頤,樹下的桌凳不夠,端著碗沿河堤站著吃,也是津津有味,樂此不疲。
也有附近人家端了碗來,外帶回家裡吃,這股熱騰騰的勁兒就招人喜愛。
崔老太太還是頭回跟崔三娘來春水橋下襬攤,迎來送往間,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這買賣是越來越紅火了。
“要加個蛋?好嘞,您稍後。”
鐵鏊子後頭,林氏拿著竹板手法嫻熟,攤出的餅薄而均勻,半點不像生手,崔三娘極滿意,林氏手巧又肯用心,有她來做煎餅果子,自己才能騰出手腳做麻辣燙。
“別急,都有,請大家排隊。”
崔三娘盡力加快了速度,無奈麻辣燙出人意料的受歡迎,攤前很快排起了長隊,又一個客人點了菜面,收錢之際,崔三娘一怔,這不是那位對路邊攤嫌棄萬分的高個士子麼?
叫什麼來著,似乎是鄧紫玉。
鄧紫玉滿臉通紅,又窘又饞,張口欲說什麼,崔三娘卻收了錢,彷彿不認得他一般客氣生疏道:“下一位點單,這位客人請稍等。”
來者是客,都是財神爺,崔三娘不會得罪顧客。
鄧紫玉無端的鬆了口氣,恰好桌上一位食客吃完走了,他忙坐到那個位置,過一會香噴噴的麻辣燙端上來,鄧紫玉拿起竹筷夾了粒肉丸入口,嚼了幾下後,如聞天家上品,猛然瞪大了雙目,這也太美味了,肉丸彈牙多汁,鮮香四溢,叫人慾罷不能!
再一一品嚐其他食材,鮮蔬爽脆、芋頭粉糯、粉絲清韌吸湯,樣樣恰到好處。
悲哉,從前他是錯過了多少次美味啊,再想想春記用黴面的傳聞,鄧紫玉更是心疼的無語凝噎。
這一忙,就到了辰時末刻,直到完全過了朝食的點,攤上才得片刻空閒。
“武二娘子,我送好吃的來啦。”
崔三娘端著一大碗麻辣燙,站在錢氏川味麵館招牌下,笑喚道。
不過今日奇了,外頭那樣熱鬧,武二娘子竟一直未曾露面,麵館一臉熟夥計,名叫順福的湊上來,指一指二樓:“我家娘子今日不舒坦,我為崔三姑娘送上去。”
說著要將碗接過,崔三娘一笑搖頭:“武二娘子不爽快,我更該去看看了。”
說罷順著樓梯噔噔噔往二樓走,大約是聽到了動靜,剛到樓上,武二娘子的房門就開啟來,崔三娘一驚,武二娘子顴骨上有團淤青,臉頰上還有幾道細細的血痕。
“你和人打架了?”
武二娘子倦然一笑:“進來和你說。”
二樓這間房臨窗,不算寬敞,是武二娘子白日午歇加存放賬簿雜物之地,崔三娘將碗擱在桌上,將筷子遞給武二娘子:“趁熱,邊吃邊講。”
從昨兒夜裡開始,武二娘子就沒吃過東西,眼下飢腸轆轆,那麻辣燙嗅著又是那般饞人,也不客氣,接過竹筷就吃起來。
“你年紀還小,不好和你說。”
崔三娘用手撐著下巴:“我雖年紀小,但心裡成熟啊,沒什麼不合適的,娘子你儘管說。”
武二娘子吃著粉,又啜幾口骨湯,發出快慰的喟嘆:“真好吃,行啊,那我就說了,昨夜我家那位回來了,你還沒見過吧?他在外行商,哼,多年了也從不見拿一分銀子回來,昨兒倒好,告訴我他在外頭養了戶外室,而今外室有了身孕,要把人帶回家裡,給個正式名分!”
崔三娘一驚:“娘子不同意,他就打你了?”
“他敢!”武二娘子用手帕擦著嘴角,“我打的他,這臉上的傷是他指甲抓的,淤青是追人時滑倒摔的,姐姐我這麼大個子,他能討得到便宜?哼,沒出息的東西,見我發了火,連夜跑了。”
武二娘子說著嘆口氣,絞弄著手帕道:“什麼甜言蜜語,山盟海誓,都是騙人的鬼話,崔三姑娘,往後你挑男人,可得仔細了!”
說完一怔,自嘲道:“我真糊塗,把你當做了大人,和你講這些混賬話,謝謝你惦記我,快去忙吧。”
崔三娘沒覺得被冒犯,這時代就是如此,女孩兒生來就被嫁人生子一事禁錮著,哪怕強悍如武二娘子,經營著老字號麵館,下頭七八個夥計,照樣要吃男人有外室的苦。
她覺得可笑,又覺得荒唐,一邊下樓一邊問:“娘子有何打算?”
武二娘子咬牙切齒,拳頭攥得咯吱響:“等他回來,先捆起來,我要狠揍陳世美!”
見她這份豪悍氣,崔三娘放心多了,無論如何,不吃虧就好。
-
已經快到中午了。
“大酬賓,大酬賓,薑湯免費喝,還有特色煎餅果子,只要六文一份!”
春記食鋪前,依舊鑼鼓喧天,夥計敲打賣力,脖子上青筋綻起,不過食鋪內仍舊人跡寥寥,生意冷清的叫管事發涼。
“不中用的廢物,我來!”
管事搶過銅鑼親自上陣,沒喊兩句破了音,提著菜籃路過的老婦嫌棄的翻白眼:“喊什麼!難聽!薑餅果子落伍啦,人崔姑娘今日賣麻辣燙。”
正好有人端著麻辣燙路過,香味糊了管事一臉,那人嘖嘖兩聲:“你家用黴面,誰還敢來,狗都不吃。”
春記管事頓時綠了臉,過一會勾手叫來後廚的夥計,命他去橋下探風,看那麻辣燙是什麼東西,再買一碗來嘗。
誰曾想到了崔家小攤前,吃了掛落。
“沒有!賣光了!”
崔三娘頭也沒抬,只顧埋頭切蔥,餘光瞥見那人踟躕不走,冷聲道:“春記的?紅眼病,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夥計嗖的一聲溜走了。
崔老太太摘洗著菜葉,嘖嘖稱奇:“怪事,你咋看出他是春記的。”
把蔥絲用刀背盛到碗裡,崔三娘得意一笑:“都不用看,聞著他身上的糖糕味就知道了!”
不一會到了午食的點,攤前再次食客如雲,忙完這一個時辰,她們便可收攤回村,不過,還得去酥仙閣一趟。
酥仙閣與崔三娘合作穩定,幾樣點心有了穩定的銷量,酥娘子提出要和崔三娘簽訂個正式的契約,請牙人做保。
崔三娘自無不好,靠著酥娘子這個穩定的經銷商,崔家財源不斷,估摸著過不了太久,就能買上一頭驢或者騾子,從此坐車往返,解放雙膝。
“現在知道錯了,吃裡扒外的時候,怎麼不知要忠心?”
才踏入酥仙閣的院子,就聽得一聲呵斥,酥娘子滿臉慍怒,面前跪著個年輕的小夥計,正叩頭求饒。
“你來得正好,我鋪子裡揪出一個奸細。”酥娘子攥住崔三孃的手,把那夥計偷樣品給別的鋪子,別家鋪子製作仿品,搶自家客戶的腌臢事一一說來,末了一揮手,“把他關柴房裡,等他家孃老子來接走。”
小夥計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家窮,老人等著工錢看病抓藥,掌櫃娘子饒過我一回吧。”
酥娘子卻不再理會,誰知他是不是在說謊,就算是真的,那也不是她的責任,不干她的事。
崔老太太瞪眼瞧著這暮,拍拍心口,我的乖乖,城裡做買賣的這麼多心眼呢,還好自家保密工作做的好,二叔一家可靠,才沒鬧出這種醜事。
處置完家務事,酥娘子才發現崔老太太和林氏也在,崔三娘忙介紹了,酥娘子客套的很,著人上了茶點。
寒暄一陣後,在牙人的見證下,雙方把糕餅種類,價格一一寫下,約定好直到年底,崔家所制糕餅,都由酥仙閣銷售。
不過,若崔家人自產自銷,則不在約定內。
-
“天色不早了,坐我家馬車吧,舒坦些。”
酥娘子一番好意,崔三娘樂享其中,溫聲謝過後,和奶奶孃親到車廂內坐好,頭一次坐馬車,三人瞧什麼都新鮮,看看窗摸摸車壁,嘖嘖稱讚。
崔三娘微微笑著:“今後若發財了,我們也置一輛。”
崔老太太唬了一跳:“罷了罷了,養一匹馬要費不少草料,有那份錢,不如多養兩頭豬,年底還能殺豬吃肉。”
“哈哈哈。”
車廂內一片其樂融融,突然車廂一顛,外頭傳來一道男音:“崔三姑娘,我們東家請您茶樓敘話,可否賞個薄面?”
崔三娘好奇的探出頭,車旁站著的男子一身絹料,不是尋常小老百姓,而且禮貌的緊,她幾時認識這樣的人?
崔老太太有些緊張,沉著臉問:“你是什麼人?”
“哦,我是淳飴閣的管事,崔三姑娘,我們見過的呀。”
男子滿臉都是諂媚的笑,這副恭敬的姿態,倒叫崔三娘一時沒記起,片刻後才恍然,這不就是當日嘲笑自己,說她做的餅狗都不吃的人嗎?
呵,崔三娘把簾子一甩:“對不起,沒空!”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崔氏小飯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