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 她放屁!”
崔老太太直接從凳兒上跳起,大罵文氏黑心爛肝,故意毀壞她孫女的名聲。
當下也沒心思吃朝食了, 喝幾口茶水,拿上一塊餅子邊走邊吃,就要回山井村, 和文氏好好掰扯一番。
文氏也明白, 崔老太太拒絕的乾脆,二牛和三孃的婚事沒指望, 但她管束不住嘴, 又覺得委屈, 被土疙瘩狠砸一通, 她身上青了好幾塊。
反正就在山井村說,沒料大嫂羅氏管閒事, 直接去黃石村通風報信。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我打死你,我扯爛你的嘴, 我叫你胡說八道!”見了面, 崔老太太直接發作, 順手提起掃帚把文氏追得滿院跑, 誰來勸架都不好使。
她算看明白了, 文氏這號人,不值得給她留臉面, 她會蹬鼻子上臉。
這頭雞飛狗跳,崔家小院倒是歲月靜好, 林氏氣呼呼的:“壞了你的名聲,以為你不好說親,就會便宜了那二牛, 做夢吧!”
崔三娘喝著薑茶:“我才不嫁人,我一輩子陪著奶奶和阿孃。”
這時代女子嫁人風險太大。
好人家一夫多妻制,庶子女一大群,平民之家又講孝敬公婆,兄友弟恭,她沒這份心情。
“傻孩子,女子哪裡能不嫁人。”林氏嗔道。
崔三娘笑一笑沒作聲,反正原身年紀還小,先混幾年再說,往後大了她翅膀也硬了,總不能綁了她上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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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恰逢崔大郎休沐,清早起來,桂氏從枕下摸出個小荷包,裡頭有三兩碎銀。
她親親懷裡的小家安,沒抬頭:“品菊大會上生意好做,六四分賬,加上手頭原有的銀錢,正好三兩,你去把那冤家債了了,從此我們一身輕鬆,過兩年手頭寬裕了,就送家興去私塾唸書。”
說到最後幾字,那話腔裡帶了些哭音。
這一個月來,夫妻雙方很默契,都不提及傷心事,但桂氏怎能不傷心。
父親棄她如草芥,在他心中只有兒子重要,這出嫁的女兒日子越過越差勁,他看都不看了。
崔大郎緊攥著那荷包,鼻頭也發酸:“都是我無用。”
“不怪你。”
桂老爹是個欺上媚下的,就算夫君在衙門得用,也不過是被老爹利用罷了。
吃過朝食,崔大郎拿上銀子往桂家走去,二十多里路,他邊走邊想事,到了桂家宅院外,嗅著炊煙飯菜香氣,才驚覺這是午食的點,趁人家吃飯的點登門,難免有蹭飯之嫌。
“咚咚咚。”
崔大郎也管不了那許多,還清銀子了結心事最緊要。
“呀,是賢婿來了,快快進來。”
原以為會和上次一樣吃冷臉,桂老爹卻和顏悅色,彷佛兩家的嫌隙從不存在。
“你岳母今日蒸了排骨,賢婿有口福了,哈哈哈。”桂老爹搓著手,“上回的事,是我這做岳父的不夠大量,賢婿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多喝幾杯後就容易急躁,一直想尋機會,叫我們翁婿倆坐下,好好喝酒說話,將嫌隙解開,你看,今日機會就來了。”
崔大郎沒有動,胸中氣血翻湧,質問的話險些說出,想了想,還是強行忍住。
有什麼好問的,不過是探聽到近日他在指揮使面前多露了幾次臉,以為他攀附了權貴,所以才和顏悅色,改日他坐冷板凳,桂老爹又要變臉色了。
將銀子塞到桂老爹手中,崔大郎沉聲道:“這裡是白銀三兩,岳父請驗看,無誤的話把欠條還我,從此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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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日寒於一日,到了臘月,已開始落雪。
崔三娘請人做了個遮風庇雪的油布雨棚,又添置了一張方桌,兩張長凳,還添了個小爐灶,每日往返時所攜帶的物品越來越多。
崔雲南推著車,都有些吃力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崔三娘開始尋牙人租房,挑來看去,選了離春水橋不遠的一處雜院,並排兩間屋,在院子的盡頭,還帶一條三丈長半丈寬的窄廊,七八戶人家共用一個院落,窄廊下可以安置鍋灶,院裡可以晾曬乾貨,一個月七百文。
“我先租半年。”
看過了環境,崔三娘還算滿意,雖破舊了些,但從房子走到春水橋只要半刻鐘,隔壁鄰居是一家四口,是正緊人家,兩間房裡有舊床、櫃子,收拾一番就可以住人。
她倒沒打算住過去,主要是放家當,過節過年客人多時,可以暫住,白天擺攤疲累了,也可以輪流回去歇息。
“待會梅香過來,幫咱一塊兒收拾。”
崔雲南滿臉淡定的說著,但發紅的耳尖出賣了他。
十月裡梅香父兄來黃石村相看,雖有些嫌他家兄弟多,屋舍窄陋,但崔雲南能掙活錢,人精壯又待梅香好,便也沒多的意見。
周氏隔日請了媒人上門說親,收了酒肉禮品,便算是訂了親。
按照周氏的意思,等過了年,春日裡將崔雲南那屋翻修擴建一番,就請人看日子,大概夏日成婚。
懂事的女婿,這會兒就該常去岳家幫著做活了,割草、擔水、劈柴,可他日日要出攤,只能等閒時割條肉,沽壺酒去未婚妻家裡,倒把岳丈和大伯哥哄得樂樂呵呵,親事已定,梅香家也寬厚,不拘束兩個小輩見面,梅香愛熱鬧,一直唸叨著要來春水橋,看他們做買賣。
“好啊,我求之不得。”
沒多久,梅香就真到了,她個子很高,十分健壯,面色白裡透紅,大眼睛明亮有神,笑起來還有酒窩:“三娘!”
崔三娘對梅香印象很好,一到攤位上,她就幫著洗碗洗菜切蔥,忙得停不下來,崔三娘極過意不去,攤了個煎餅給她,多加了一份蛋,知她嗜辣,還多加了辣醬。
“在家做慣了,不覺得累,你別客氣,一份餅值八文錢呢,不過,真好吃。”
梅香家姊妹兄弟也多,她是老么,家裡有七八個侄子侄女,屋裡屋外瑣事一堆,她幫著打理,做事風風火火又利索。
但崔三娘不能因人家做慣了活,就使勁薅羊毛,如今不是飯點,攤上食客不多,她給崔雲南放一時辰的假,帶梅香四處逛一逛。
居住在京郊的普通農戶,哪怕離城不遠,也是不常遊逛賞景的。
“好嘞~”崔雲南憨笑著和梅香一塊走了。
望著他倆的背影,崔三娘若有所思。
如果梅香願意,婚後可以把她也僱到攤上來,但其人格品性還需要觀察,畢竟接觸的時日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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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新賃的房收拾妥當,崔三娘買了肉、魚、豆腐、酒,要暖新居,梅香、紅穗、周氏、賣水飲的孫娘子都請了去。
大家圍坐著吃暖鍋,大的那間屋子裡擺一桌,崔家自己人在裡頭吃,窄廊下襬一桌,崔三娘陪客人。
原本想把武二娘子也請過來,但她夫君又回來了,二人日爭夜吵,武二娘子人都瘦了一圈。
崔三娘準備改日自家做兩份小菜,單獨尋武二娘子吃。
“這屋不錯,敞亮,選得好。”周氏四處打量,“離街道也近。”
她真羨慕啊。
崔老太太吃半盞酒:“是極不錯,但論舒坦,還是村裡好,寬闊,城裡太憋屈了。”
寸土寸金,得家資千貫的人家,才住的起獨門獨院的二進小宅。
這院裡曬滿了各家雜物,崔家住在最裡頭,挨著兩叢矮樹,倒清幽。
“我敬大家一杯,這些日子,多謝諸位關照了。”
崔三娘起身笑著,舉杯一飲而盡,這是城裡沽的甜米酒,帶淡淡的荔枝香,滋味兒特別好。
“該我敬你才是,託你的福,我那水飲攤生意好了一大半吶。”孫娘子笑盈盈舉杯,也是一飲而盡。
紅穗和桂氏頭回見面,各自都歡喜,熱絡的坐到一處,討論接下來要做什麼應景的物件去賣,紅穗還送了小家安一對銅鐲。
“我喜歡孩子,瞧瞧,多可愛。”
桂氏出了月子,還是頭次出門,收了紅穗這樣一份重禮,忙要推拒,紅穗卻是無論如何要送。
“等孩子大些,紅穗姐姐若不嫌,就叫她認你做乾孃。”
紅穗喜滋滋的:“好啊,到時我給小傢伙做襖裙,扎小辮,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酒足飯飽,已到了日頭快落嶺之時,自然不再出攤,木架、鍋灶、木炭等物留在屋內,掛上鎖,崔家人輕裝上陣,可愜意了。
崔三娘多配了把鑰匙,給崔大郎,近日聖上要修書立傳,少不得翻找案宗,好書寫吏治功績,於是崔大郎又一次開啟了加班之旅。
牛馬打工人,總是有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活,不過有了這處落腳點,他就不必冒著星光回家,能早些歇息,也能守一守東西,免得常日不住人,遭賊惦記。
走過春水橋,看著春記食鋪新掛的水牌,崔大郎眉頭緊擰:“他們也賣煎餅果子和麻辣燙?”
崔三娘斜睨那綠牌一眼:“十一月裡就開始仿了,哼,學人精。”
不過黴面一事給食客們埋下了心結,加上那次跛腳漢當眾掀他們的老底,春記的生意一直沒恢復到以前,但還是掙錢的,他家的糖糕和灌腸是招牌,價格實惠,有一批長情的老食客。
但那管事不知為何,和崔三娘槓上一般,總是前腳崔家小攤上新,後腳就學了去。
這飲食上的東西,除非碎玉糕那種原料稀少烹飪法子特殊的,湯麵炸物都好仿製,就拿這薑餅果子和麻辣燙來說,春記便已仿造出了精髓。
這幾日,崔家小攤的生意已出現下滑的跡象,畢竟天寒了,在食鋪裡吃更保暖,更舒服。
“麻辣燙,熱乎乎的麻辣燙,一葷一素加粉面只要六文一碗……”
春記的吆喝聲愈來愈遠。
崔三娘在心底冷哂,只會模仿,這路走不了太遠。
且等著瞧吧。
作者有話說:
終於在城裡有落腳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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