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星無月的夜空之下, 神態散漫的年輕男子揹著人,步伐沉穩地走在抄手遊廊中。他託著女子腿彎的手微微用力,將人往上託了託, 好讓她趴得更穩當些。
宋清時方才拒絕了謝府備下的暖轎。因為江遙實在醉得厲害,連轎子也坐不得,一坐進去就說感覺天旋地轉的, 忍不住要吐。無奈之下, 兩人今夜只能暫時在謝府歇下。
江遙的斗篷被她吐髒了,已然不能穿了。宋清時便將自己身上那件雪青色鶴氅解下, 仔細地裹在了她身上, 將人捂得嚴嚴實實的, 然後將人背了起來。
江遙手裡提著一隻素紗燈, 另一隻手軟軟環著他的脖頸,整個人像是一直沒有骨頭的小貓, 乖巧地趴在宋清時的背上。
“要是想吐的話就說一聲,”走在寂靜的遊廊中, 宋清時懶散的語氣裡還帶著點威脅, “你要是敢吐在我身上, 那我立刻就把你扔下去。”
“才不會, ”他背上的年輕女子不滿地嘟囔著, 聲音又輕又軟,“我剛才都吐乾淨了呢。”
她說著還得意洋洋地笑了一下, 將臉往他的頸側蹭了蹭,好像在同人撒嬌似的, 溫熱的呼吸就那麼輕拂過宋清時的耳邊,宋清時還依稀能聞到桃花釀的清甜。
他的心驀地軟了一下。
但面上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甚至還略帶嫌棄地嘖了一聲:“也不知道那桃花釀是有多好喝, 能讓你貪杯成這副模樣。”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不過與謝瑜說了幾句話,就這麼點功夫沒看著她,她竟然不聲不響地灌了五杯酒。
“真的就一點點。”江遙鬆開自己環著他脖頸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出了那一點點,還將手伸到了宋清時眼前,“我平時千杯不醉的。”
她喝了酒,整個人本來就軟綿綿的,全靠宋清時託著。一鬆開攬著宋清時的那隻手,整個人都開始失去平衡地往一邊跌去,手上握著的紗燈也左搖右晃。
一片凌亂的光影中,宋清時反應極快,他一隻手緊緊固定住女子的膝彎,另一隻手則趕緊扶住女子的腰,生生把人撈了回來。
他心有餘悸道:“你別亂晃,再晃真掉下去了。”
他背上的江遙眨了眨迷濛的眼,委委屈屈地把臉埋回他的頸窩,小聲道:“我真的只喝了一點點,你怎麼還兇我呢。”
宋清時:“……”
他也是糊塗了,跟醉酒的人講什麼道理。
“是是是,你喝得一點也不多,反倒是我喝得酩酊大醉,連站都要站不穩了,方才差點把我們阿遙女俠摔下去。”
他認命般地哄著她,臉上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
“沒事,本女俠不怪你。”醉了的江遙根本聽不出他話中明晃晃的揶揄,反而十分受用。
宋清時輕笑了下,“你倒真是寬宏大量。”
謝府是成國公還在京時,天子親賜的宅子,十分的氣派輝煌,光是從中庭走到內院,都要走上不少距離。
但宋清時卻覺得,這段路可以再長些。他刻意放緩了步伐,夜風清寒,溫熱的呼吸不時輕拂過耳畔,他私心裡,想多揹她一會兒。
只要一會兒便好。
素紗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長長的。兩個影子不時交疊又分離,像在訴說著什麼無聲的愛戀。
江遙在宋清時的背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忽然輕聲開口:“小宋大人,你說這世界上真有借屍還魂這種事嗎?”
“鬼神之說皆為虛妄。”宋清時淡淡地回了一句,腳下步子未停。
“我如果跟你說,我是借屍還魂的孤魂野鬼,你信不信?”江遙嘿嘿笑了一下。
宋清時說著違心話:“信。”
他怕說不信,她又要鬧。
喝醉了的江遙彷彿卸下了所有心防,將這幾日因為心緒不寧而攢下的話全倒了出來,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剛開始的問題還算正常,後來直接連“天上的星星究竟有多少顆,”“小宋大人身上為什麼這麼香”都問出來了。
宋清時也不知道她的腦袋裡是怎麼有那麼多天馬行空的問題的,但心卻越發柔軟了,唇畔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地回答她,不管問題多奇怪。
終於快走到客房的時候,江遙又冒出一個問題:“小宋大人,能做宰相的人,是不是都特別厲害?”
宋清時邁上臺階的腳步頓了一下,道:“也許吧。”
出生世家大族,為官幾載,他早就見過了太多的陰暗面,深知一個宰輔的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勢力和鮮血淋漓的博弈。
有能力的人不一定能做宰輔,坐上宰輔之位的人也不一定全憑能力。有時候,僅僅是一場機緣巧合而已。
但他卻還想為她保留一些世界的美好,畢竟她從來都明媚無憂,對萬事萬物都懷揣著善意與期待,他不想破壞她的這些嚮往。
年輕女子輕輕嗯了一聲,好像在認真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又道:“那我想看你做宰輔,你若是做宰輔,必然會是流芳千古的名臣。”
“不做宰輔,我也會是。”年輕男子眉眼懶倦,聲音漫不經心,輕推開虛掩著的房門。
客房內陳設雅緻,所有東西都已經提前備好。
宋清時將人小心地放在榻上,這才幫她解下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鶴氅。他半蹲著,就著旁邊銅盆中備好的熱水,將棉帕浸溼又擰乾,給江遙擦了擦手。
江遙醉眼朦朧地坐著,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神還有點呆愣,很乖巧地把手伸過去給他擦著。看得宋清時心又軟了一下,特別想把人攬進懷裡,但生生剋制住了這個衝動。
宋清時垂眸,擦完手後,他將帕子放在盆邊。又取過一旁放著紫蘇水的瓷杯遞給她,示意她漱漱口。
江遙便乖乖地含了口水,仰頭,口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吐進瓷杯裡。
很是聽話。
她的唇瓣被水潤得很紅,帶著醉意的眼睛還亮晶晶地看著他,好像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宋清時喉結滾了滾,開始不停地深呼吸。
他想,揹她回來,還可以說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既然已經將人送了回來,在明知她不清醒的情況下還對她行逾矩之事,這是對她的不尊重。
宋清時拿過她手裡的瓷杯放在桌上。
“你先在這裡乖乖待著,我去叫人來給你沐浴。”他叮囑著面前的人,卻是不敢再看她。他深呼吸了許多次,才按下自己心頭的那股欲氣,好容易氣息平穩,生怕再看她會控制不住自己的邪念。
他正要起身,江遙眨了眨眼,似乎是捨不得他走,在他起身的剎那,手臂一勾,雙手便環住了他的脖頸。
宋清時猝不及防,被她帶著,一同向榻上跌去。他雙手急急撐在她身側,盡力支起身子,不叫自己完全壓到江遙身上。
他的呼吸已經有點不穩,始作俑者卻還勾著他的脖子不放,一臉懵懂地看著她,水汪汪的眸子眨啊眨,長長的睫毛就快要掃到他的下巴,像拿著一片羽毛,不停地劃在他的心間。
宋清時快要瘋了,偏偏又掙脫不開她的手:“阿遙,別這樣。”
他的聲音裡帶著極度剋制的喑啞。
回應他的,是一個溫熱的吻。
在她的唇貼上來的那一刻,宋清時渾身一僵,腦中有什麼東西在這一瞬間轟然炸開,他想開口說些什麼,想讓她停下。
可一張口,卻給了女子可乘之機,她趁機將她柔軟的舌尖探了過來,笨拙地在他口中攻城略地,她口中桃花釀的氣息也一併渡了進來。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吻,吻得毫無章法。
他們離得很近,除了酒氣,他甚至還能聞到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
宋清時是慌亂的,也是無措的。他從未飲過酒,不知道酒竟是這樣的醉人。
她貼著他冰涼的唇,眼睛一如初見那般明亮,卻又因醉意與此刻的親熱,帶上了一層瀲灩的水光。
一吻作罷,她憨笑了一下,唇瓣仍與他若即若離地貼著,輕輕道:“小宋大人,我好喜歡你呀。”
說完好像有些害羞,忍不住將臉埋在他的頸邊,輕輕蹭了蹭,像一隻沒有安全感的幼獸在急於確認溫暖。
宋清時眼神一暗,最後一絲理智也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下意識地低下頭重新含住了她溫軟的唇,回吻了過去。
他不再被動地承受,反而開始引領,一隻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輕輕一帶,兩人的位置瞬間顛倒,她就這麼趴在了他的胸前。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江遙有些茫然,她手撐在他胸前,懵懂地說:“我,我好像還不太會吻。”
宋清時低低笑了一下,“我教你。”帶著誘哄般的溫柔。
他握住她一隻手,修長的指尖強勢地插.進她的指縫中,與她五指交握,另一隻手則扣住她的腰,輕輕用力,讓他們的距離更加親密無間。
她伏在他身上,開始嘗試著,青澀而沒有章法地吻著他的唇,卻輕易讓宋清時的眉眼染上了濃重的情慾與色氣。
他想,在她面前,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總會輕易崩潰。
少女秀麗白皙的臉龐因為之前的親吻已經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有時候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地啄著他的唇,有時候又像懵懂的小獸,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舐他的唇角。
杯水難消燎原之火,反叫人愈發心癢難耐。
宋清時終於再也忍不住,抬手握住她纖細的後頸,將她輕輕按下,讓他們唇齒相貼。這一次的親吻,由他徹底主導。他們唇齒交纏著,氣息交融著。
親吻似乎是會上癮的,他一遍又一遍溫柔地引導著生澀的她,不厭其煩。
她是個很好的學生,不過幾遍而已,竟然也學會了,甚至還青出於藍,將他這個老師都比下去了。
吻到深處,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宋清時以為她氣息不夠,微微退開些,想讓她喘息。
不想剛剛得到自由的少女反而更加大膽,直接將溫熱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喉結上。
宋清時的表情瀕臨崩潰,猛地將人往上一提,懲罰般地輕咬了一下她的唇。
江遙頓時輕哼了一聲,水光瀲灩地看著他:“小宋大人,你咬疼我了。”
尾音微微發顫。
宋清時想她這哪裡是不太會吻啊,分明是太會吻了。他又重新吻上了她的唇,邊吻邊低聲質問道:“是誰先作亂的?嗯?”
被他這麼一吻,女子眼中瀲灩的水光全落了下來,淚珠打溼了眼睫。曾經連刀落在身上都沒有落過一滴淚的人此刻居然哭了,宋清時的心顫了一下,所有慾念都在這一剎那煙消雲散。
只見女子可憐巴巴地說:“可你就是咬疼我了。”
“是我的錯。”宋清時徹底投降,細密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吻去她落下的淚。
不知道這樣又吻又哄地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心跳如鼓,宋清時才勉力找回一些理智,稍稍後退了些,將人放開。
一片旖旎的氣氛中,宋清時愛憐地為趴在他肩頭的少女撥開汗溼的鬢髮,指腹摩挲著她微微發燙的臉頰。
他輕輕喚她,散漫的聲線裡猶帶著些情慾的喑啞:“阿遙,與我定親好不好?”
唇瓣紅腫水潤的少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似乎累極了,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唇角還掛著一絲饜足的笑。
當真是撩撥完人就不管了。
宋清時無奈地笑了一下,將人輕輕放在榻上。
起身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襟後,他俯身,在熟睡的女子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他為她脫下鞋襪,蓋好被子。
“好夢。”年輕男子的眼神在熟睡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輕輕補了一句,“我的妻子。”
說完,他便熄滅了燭火,輕輕退了出去。
門徹底關上的剎那,一片漆黑中,本來在床上熟睡的人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看著90%的好感度皮膚,江遙在心裡輕嘆了一口氣,無聲地道:“晚安,我的小宋大人。”
“晚安,我的……夫君。”
作者有話說:
實在是太想在阿遙死遁前讓小情侶甜蜜一下了,這章碼了四個小時,修修改改,已經力竭。
悄悄問一下,這章尺度應該還可以吧,好像沒有到脖子以下。
我保證,下章一定寫到死遁!因為明天要上夾子,所以晚十一點更,大家不要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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