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季, 戶部往往要核查各級官員與地方州縣上一年的賦稅錢糧,這直接關係到吏部對地方官員的考核評定,牽扯甚廣, 因此戶部上下無不嚴陣以待。楚明霄作為戶部實際的掌權人,自然應該以身作則,一連多日都同一眾同僚埋首於賬冊公文中。
近半月以來, 楚眀霄每每回府都已將近子時, 甚至有一夜未歸的時候。
經過他和同僚們多日披星戴月的努力,繁雜的賬目和賦稅終於逐漸理清, 今日的楚眀霄也難得可以在亥時回府。
快要走到內室的時候, 他習慣性地放輕腳步, 往常他回來時, 江遙多半已經入睡,他不願驚擾妻子。不想, 今夜還未走到門邊,就已望見了門扉內透出的瑩瑩燈火。
楚眀霄微微一怔, 不由得快走了幾步, 伸手去推面前的格子門, 往常總是半掩著的房門推了幾下竟然沒推動, 明顯是在裡面被閂住了。
楚眀霄疑惑地挑了挑眉, 忽然想起,今日晨間在戶部時, 還聽一位同僚半開玩笑地抱怨說,自己因連日來兢兢業業地查賬, 讓自己的新婚妻子獨守空房多日,昨夜回府時,竟然直接被氣惱的妻子關在了房門外, 在廊下吹了半夜的冷風,真是好生悽慘。
難道自己也步上了這位同僚的後塵?
可阿遙的性子,明顯不是會這樣做的人。想到這裡,楚眀霄不由得輕笑了兩聲,他伸手輕輕釦了扣門:“阿遙,是我,我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原本安靜的房內便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似乎是有人匆忙起身在收拾什麼東西,楚眀霄甚至聽到了一陣瓷器被打碎的聲音,緊接著是江遙有些慌張的回答聲:“殿下,我這就來開門。”
不多時,門閂被抽開的輕響傳來,房門向內拉開,楚眀霄看見一張有些蒼白的臉,江遙穿著件淺芽綠的寢衣,長髮鬆鬆披在腦後,鬢邊有幾縷碎髮被汗浸溼,略顯狼狽地貼在她光潔的額角和臉頰,她的眼睛似乎也有點紅。
楚眀霄唇畔的笑登時收了起來。他邁步進屋,反手關上房門,問道:“你哭過了?”
江遙怔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沒說出口,面對他探究的眼神,只垂下眼睫,輕輕搖了搖頭。
看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楚眀霄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他本想像往常一樣,擁著人到床邊坐下細問,可手剛攬上她的肩,他便敏銳地發現,江遙在邁步時下意識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才站穩,行動似乎也有片刻的遲滯,雖然只有一瞬的異樣,楚眀霄還是覺察出了些不對勁。
楚眀霄直接彎下身子,將人抱了起來,把人抱進懷裡的瞬間,他聞到了她身上濃郁的茉莉花香,心中的異樣感愈演愈烈。江遙平時是從不會用如此重的香料的。
味道這樣重的香氣,倒像是在刻意掩蓋別的什麼。
思及此,他不動聲色地低頭,輕輕嗅了嗅她的頸間,果然又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的藥香。
楚眀霄蹙了蹙眉,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有些擔心地看向懷裡的江遙,回應他的,是妻子無辜而乖巧的眼神。
她似乎不太想要他深究這件事。
楚眀霄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沒再追問,抱著江遙朝著內室深處那架繪著蘭草的雲母屏風走去。
直到繞過屏風,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楚眀霄才看清屏風後的情形。
靠近床榻的地上,一片深褐色的水漬還未完全乾涸,似乎是有什麼湯藥被打翻了,空氣裡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品冬正蹲在地上處理摔碎的瓷器碎片,見他看過來,動作不由得一僵。
楚眀霄本來就蹙著的眉蹙得更緊了。
他看向江遙,聲音裡帶著關切,又帶著幾分不容她再回避的嚴肅:“告訴我,阿遙,你身體有哪裡不適嗎,為何要喝藥?”
“我身體很好。”江遙被他問得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攪著寢衣的衣帶,她面上浮上一抹薄紅,過了一會兒,才吶吶道:“之所以喝藥,是……是因為葵水來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楚眀霄微微一怔。
這個理由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可楚眀霄的目光中還是透露出幾分不信任,他追問道:“如果只是因為,咳,葵水,因為葵水腹痛,那你為何要鎖上房門?”
“葵水”這幾個字對他來說還有點燙嘴,說的時候略顯磕絆。
江遙求救似的看了眼品冬。
品冬接收到求助後,立刻介面道:“回殿下的話,是這樣的,小姐每逢月信,都會腹痛難忍,須得喝了湯藥才會好些。只是小姐面皮薄,素來不喜讓別人瞧見自己病弱喝藥的模樣,所以每每喝藥,都要屏退左右,避著人喝。方才小姐正要喝藥,沒想到殿下回來得這麼早,這才誤將殿下關在了門外。”
這番話有理有據,前後周全,算是徹底打消了楚眀霄心中的疑慮。品冬眼見危險解除,很有眼色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給二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抱歉,是我回來得不是時候,還嚇得你把藥都打翻了。”楚眀霄在江遙身邊坐下,將她攬進懷裡後,他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她有些蒼白的臉上,繼續道:“只是,總是靠藥物壓著疼,終歸是治標不治本,等這次過了,還是請府醫好好為你調理調理吧。”
他將她汗溼的鬢髮撥到耳後,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
聞言,江遙的身體放鬆了許多,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聲道:“其實也沒那麼疼。”
楚眀霄將自己溫熱的手,隔著單薄的寢衣,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緩慢地揉著:“這樣會好些嗎?”
江遙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快睡吧。”楚眀霄在妻子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我在這陪著你,等你睡著了再去沐浴。”
後來的幾日皆是如此。
楚眀霄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妻子會有事情瞞著自己,以至於入宮請安,從母妃口中聽到事情的真相時,他甚至有些難以置信,霍地站了起來,不由得再次向母妃震驚地確認:“您是說,阿遙那日在凌波殿足足跪了三個時辰?”
作者有話說:
小霄:妻子被人欺負這麼嚴肅重要的事情,我居然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我太不稱職了,我現在是世界上最傷心最自責的人
明天是週日休息一天,趁明天屯屯稿子,後天再更,小可愛們不要跑空下一章將迎來阿遙和小霄感情線的重要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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