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福寺廢棄的廂房內, 不時傳來人們痛苦的吼叫聲,也有隱隱壓抑著的哭泣聲,那裡安置的全是病情危重的災民。有的人甚至已經無法開口說話, 只能發出含混的低嚎聲。
而隨著一具具乾癟潰爛的屍體的抬出,安置在院中草棚下的輕症患者也開始惶恐不安。
隨行的醫官們一邊不停地熬藥,一邊不住地安慰著:“請大家保持信心, 我們所有醫官都在尋找救命的方法。”
一個臉上佈滿紅疹的中年男子忽然衝上前, 一把扯掉了那名正在說話的年輕醫官臉上的白布巾,聲音沙啞而憤怒:“還有什麼方法?你們連臉都不肯露, 只是一味把我們丟在這裡等死, 然後不冷不熱地說一句會好的。”
他指著自己周圍皮膚不同程度潰爛的人, 還有自己臉上的疹子:“可是你看看我們這些人, 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我們什麼時候會好?!”
被揪掉面巾的年輕醫官沒有說話, 她彎下腰,對他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 她的眼中已經佈滿了淚水。連日來帶著布巾不眠不休地診治, 讓她年輕的臉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眼中佈滿紅血絲, 整個人看著疲憊又難過。可她分明也還只是個年歲不大的姑娘。
中年男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卻終究沒有說出口。他低下頭,把布巾重新塞回她手裡, 聲音低了下去:“抱歉……我實在是太想活了。”然後他轉身,坐回自己的草蓆上,抱著膝蓋開始啜泣, 哭聲無助而絕望。
周圍的人麻木地坐在一旁,沒有任何人去安慰他,如同一個個靈魂出竅的軀體。
其餘的醫官們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繼續做著自己手頭的事。
他們都習慣了。
自楚眀霄決定把所有病患集中隔離後,這樣的場景每天都會上演,一次又一次。
東側客堂內,依稀可以聽見前殿的哭聲和爭吵聲,濃重的藥草味從前殿飄進來,在屋內縈繞不散,像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楚眀霄一行人圍坐在一個簡易的木桌旁,每一個人都神色嚴峻。
許遠寧率先打破沉默,沉吟道:“我認為這可能不是瘟疫,而是中了一種毒。”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中投入了一塊巨石,每個人都被激起的巨浪濺了滿身。
知縣何朝抬起頭,凝重道:“許大人,若沒有真憑實據,這可不能亂說。”
“我這個推測並不是毫無根據。”許遠寧情緒依舊平穩,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幼時,我的家鄉也曾遇到這樣一場瘟疫,家鄉里的鄉村父老幾乎要死到沒人了。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人們日常取水的河中,沾染上了一種藥草。那種藥草本生長在懸崖峭壁上,毒性甚猛,哪怕河水中只有一點它的汁液,也會使人中毒。許是哪一日風急雨大,不慎把它吹到了河裡吧。”
分明是這樣可怖的經歷,可許遠寧的態度,竟像是在講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讓在座聽的人都脊背發涼。
許遠寧稍微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點已經潰爛的一小塊皮膚,淡淡道:“這是我之前的傷口。如今這場瘟疫病患的症狀,倒是與這種藥草產生的症狀沒什麼分別。我們那裡,把這種藥草叫做紅顏枯骨。”
她頓了頓,補充道:“所謂紅顏枯骨,意思是,再美麗的皮囊,遇上了這種毒草,也會變成一具焦黑潰爛的乾屍,最終長眠於底下,化為一堆白骨。”她的語氣因為過分平靜,噪音又偏冷,聽上去甚至有些涼薄。
楚眀霄沒有接話,看了驚羽一眼。驚羽立刻會意,從隨身的文書袋中拿出一張輿圖,平鋪在桌面上,又隨意拿了桌上的幾樣物品壓住四角。
驚羽指著上面標出的密密麻麻的紅圈道:“殿下,從這幾日的調查來看,最初感染瘟疫的災民幾乎都是住在城北。”
楚眀霄眉頭緊鎖,問:“我記得,城北是不是有一處水井?”
“正是。”驚羽點了點頭。
安平縣內目前可用的水源不多,只有三處。
其一是崇福寺中的泉眼,水質清冽,主要用於施粥;其二是城北的淺水井,臨近城門口,住在附近的居民大多從那裡取水;其三則是官井,周圍有嚴密的看守,官府人員的日常飲水都是從此而來。
因為他們提前做了防範,施粥的和興修水利的人都帶著浸過醋的面巾,所以他們這邊的幾乎沒有人員感染。而最初感染瘟疫的這一部分災民中,卻幾乎都是城北的災民,而後才愈演愈烈,逐漸蔓延到其他地方的。
若真是投毒,那問題幾乎只能出在城北的水井中。
事情是怎麼樣的,已經昭然若揭,眾人的面色已經不能用難堪而形容。
楚眀霄沒有猶豫,即刻派了人去封鎖城北的水井。
短暫的沉寂過後,江子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氣惱道:“這背後之人實在太險惡了。‘紅顏枯骨’的傳染性如此強,若不是長姐先發現了有紅疹的病人,只怕再過幾日,我們這些人即便有所防範,也會中毒,他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一網打盡啊。”
因為過於氣憤,他拍在桌上的這一掌著實用了些力氣,連帶著桌子上用來壓輿圖的算盤也被震了一下,那算盤本就老舊,經這一震,直接崩飛了一個算盤珠,朝著正對著它的知縣何朝射去。
何朝正低頭記錄著什麼,完全沒有防備,眼看那算盤珠就要砸到他臉上,他身旁的許遠寧忽而伸手,單手截住了那顆算盤珠。
何朝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翻倒在地。他捂著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對江子笙苦笑道:“我的祖宗啊,小江大人,您可小心些吧,這可是我們縣為數不多的算盤了。”
江子笙悻悻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何朝又對許遠寧道謝,許遠寧瞥了眼他垂下的那隻手,意味深長道:“不用謝,或許我的出手還有些多餘,這珠子對何大人來說,似乎也沒什麼殺傷力。”
方才旁人可能沒有看見,離他最近的許遠寧卻是看得真切,在算盤珠朝何朝射來時,他看似低頭書寫,實則垂在桌下的那隻手的手腕已經悄然反轉了半寸,似乎是想要出手格擋,卻又被生生壓了下去。
那是習武之人刻在骨子裡的防範本能,可何朝一個文官,是怎麼會武功的?
許遠寧眼睛微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何朝握著筆的指尖微不可查地緊了緊,沒有回答。
許遠寧還欲再加試探,卻被另一個問題吸引了注意。
“許大人,”江遙的聲音從桌子的另一端傳來,她對許遠寧方才講的經歷十分關注,問:“那時你是如何脫險的呢?”
許遠寧把玩算盤珠的手指一頓。她垂下眼睫,過了會兒才淡淡道:“命大,有人發現瞭解藥。其實‘紅顏枯骨’的解藥並不難尋,只是數量不多而已。我依稀記得,是一種名為逢春草的藥草。”
李醫官聽聞,立刻眼睛一亮:“逢春草!這個我倒是有所瞭解,醫書上說,這是長在極寒之地或者極熱之地的一種藥草。要說極寒之地的話,莫過於位於景國北面的盛國;極熱之地的話,則當屬我國西部的靖州邊境。”
驚羽驚喜地接話:“既是在靖州便有,那可太好了!從安平縣到靖州,只需要十五日的路程,若是日夜兼程,只需十日即可,百姓們有救了!”
江子笙卻是在關注另一件事,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疑點:“據我所知,許大人祖籍是雲州人士,既然逢春草只生長在極寒之地或者極熱之地,那幼時的許大人是怎麼拿到逢春草的呢?”
瞥見眾人忽然變得凝重的神色,他甚至還小小地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一下氣氛,只是笑意卻未達眼底:“靖州距離雲州可是千里之遙,縱使許大人再如何少年天才、腳力奇絕,也不能在十五日以內趕到吧?恕我直言,此事幹系重大,若許大人不能合理解釋,我很難相信逢春草是真正的解藥。”
江子笙盯著許遠寧,試圖在她臉上發現什麼心虛的破綻。
可許遠寧卻只是淡淡一笑,她手中把玩著那顆黑色的算盤珠,指尖翻轉自如,毫無心虛或者慌亂之態。她抬眸,瞥了一眼這位初入官場、年輕氣盛的少年,挑眉反問道:“或許,小江大人還有別的解法嗎?”
江子笙一愣。他聽明白了許遠寧的意思,許遠寧是在告訴他:既然你提不出別的方案,那就只能信任我。
未等江子笙再回答,許遠寧已話鋒一轉,道:“事關昔年慘痛,我本不欲細說,但既然小江大人有此疑問,想必在座諸位亦有此感,那我不妨告訴大家。小江大人方才話中只提靖州,卻不提盛國,似乎下意識忽略了這個地方。”
“雲州雖屬景國境內,可卻緊臨景盛兩國邊境線,兩國雖有摩擦,卻也並非水火不容,偶有貿易往來。家鄉患難之際,恰有一盛國藥草商人路過,救了我和其餘鄉民。”
許遠寧將那枚崩出的算盤珠子放回殘缺的算盤中,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她笑問江子笙,“小江大人對這個答案,可還滿意?”
江子笙與她對視片刻,最終敗下陣來,悻悻道:“滿意。”
徹底打消眾人懷疑後,許遠寧才對楚眀霄正色道:“殿下,逢春草雖不難尋找,但數量極少,靖州又是大漠各族勢力盤踞的地方,要找到足夠數量的藥草來救安平縣的村民,恐要費一番功夫。”
“我親自去一趟靖州。”楚眀霄沒有猶豫,看向李醫官,“李醫官,我帶人快馬兼程趕往靖州,最快二十日便能回來。若你們醫官局傾力而為,可以為已經中毒的災民延長多久的壽命?”
李醫官沉吟幾秒,咬了咬牙道:“最多三十日,這已經是極限了。”
“足夠了。”楚眀霄笑笑,“那勞煩您繪出逢春草的圖樣,我即刻帶人啟程前去靖州。”
隨後他轉向驚羽:“驚羽你留下,若是我出了什麼意外,你負責守好城中的人。”他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落在身側的江遙身上,終是忍不住補了句,“還有皇子妃,請你,保護好她。”
我將我妻,交託於你,請你務必保護好她。
驚羽聽懂了楚明霄話中的含義,神情微怔。
隨後他拱手,聲音沉而有力:“屬下將誓死守護安平縣,定不負殿下囑託。”
楚眀霄站起身來,向屋內眾人深深鞠了一躬:“我走後,安平縣的百姓便全仰賴諸位了。我知道此仗艱難兇險,可我們若是先生怯意,那外面的這些百姓便真的沒有生機了。請諸位不要放棄他們任何一個人,我替安平縣的百姓,深謝諸位了。”
他這樣鄭重的姿態,甚至帶著幾分託孤之意,讓人無端心生悲涼。
知縣何朝忙上前扶起他,道:“殿下何必如此客氣,這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江子笙也站起來,朗聲道:“是啊,姐夫放心,在姐夫走的這些日子裡,我一定會看顧好剩下的百姓,也照顧好長姐的。”
連一向淡漠的許遠寧也微微頷首。
楚眀霄這才放下心,拜別眾人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江遙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指尖攥緊了袖口,心裡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
是夜,許遠寧的房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叩門聲。
許遠寧開啟房門,看見門外站著何知縣。那位白日裡還因為一顆蹦飛的算盤珠而驚慌失措的年輕文官,此刻站在冷白的月光下,周身氣質冷冽鎮定,隱隱透著一股寒意。
許遠寧的手無聲地探向腰間,指尖觸到腰間短刀的刀柄後,才出聲發問:“不知何大人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何朝早就注意到了她細微的防備動作,也不點破,只壓低聲音道:“公主殿下,已經不認識在下了嗎?”
他的聲音不再偽裝,從白日裡的正氣凜然變成了低沉冷冽。
那個熟悉的稱呼如同一道驚雷,在許遠寧的耳邊劈開,她瞳孔猛地一縮。在景國,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叫她了。
回神過後的第一瞬間,她即刻出手,動作又快又狠,向著對方的面門抓去,想要抓下他臉上的人皮面具,對方卻早有防備,猛地向後閃身,躲過了那一抓。
這樣快的身手,讓許遠寧心中驀地浮現出一個人:“你是冷刃?”
“何朝”笑而不答,轉手對著自己所居的後院廂房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道:“我家主子有請。”
許遠寧沒有立刻動身,腦中飛速地權衡著利弊。
她已經猜到了“何朝”背後之人是誰,他們之間一向水火不容,若是平時,她定會對“何朝”的邀請不屑一顧,甚至會拔刀相向。可如今江遙和江子笙等人的住處離這裡不遠,只要動靜稍大些,就會被聽到。她武功不及冷刃,若是在此處動手,不但佔不到便宜,還可能節外生枝。
“何朝”已經在前面引著路,像是篤定她一定會跟上來一樣。許遠寧沉默片刻後,最終還是邁開了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無聲地穿過迴廊,走進了後院那間廂房。
穿過一道暗門後,許遠寧果然在密室內看見了自己料想中的人。
密室內空間不大,僅用幾盞油燈就足以把室內照得亮堂。一男子姿態閒適地坐在矮几前,低頭翻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男子身材高大魁梧,肩背開闊,可面容卻生得妖冶異常。他有著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眼尾微挑,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張臉在惶惶燭火的照射下,顯得既俊美又詭異。
聽到腳步聲,他甚至沒有抬頭,只笑著說:“好久不見啊,我的阿寧,我的好妹妹。”
“就知道是你。”許遠寧沒有走近,倚靠著身後的牆壁,雙手環抱在胸前,輕嗤一聲,“說吧,父皇讓你來景國做什麼?”
那男子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冊子,抬起頭,露出一張寫滿遺憾的臉。他望著許遠寧,聲音裡帶著一種誇張的失落:“哎呀,許久不見,我們阿寧就這樣對自己的二哥?”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男子的身材高大,每走一步,投下的陰影就重一分。
他在許遠寧面前站定,伸出手,試圖觸碰她的臉頰,卻被許遠寧一把拂開,他的手背立刻泛紅一片。他卻也不生氣,眼神像看一個不通世事的稚童,語氣親近又曖昧:“阿寧怎麼知道是我?”
“蕭遠起,‘紅顏枯骨’不是你當年用來害我的東西嗎,別在這演什麼兄妹情深了。”他一口一個‘阿寧’地叫著,許遠寧實在受不了,嫌惡地推了他一把。
蕭遠起似沒有防備,被她推了一個趔趄,後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他彎下腰,咳嗽了幾聲,形容狼狽。
看著他這幅模樣,許遠寧唇角的嘲諷更深了幾分:“自從紅顏枯骨出現,我就猜到是你來了景國。父皇這次的計劃居然瞞著我也就罷了,可他居然派了你這個廢物來,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被推到牆上的蕭遠起咳嗽著直起身,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自己背後沾上的塵土。
他的臉上浮現出更加深不可測的笑意:“阿寧,你原來還記得你是父皇的女兒啊。我還以為,你姓許姓久了,便忘記了自己真正的姓氏了呢。”
他走到方才自己坐著的那張矮几前,將他之前的翻著的那本冊子丟給許遠寧:“你自己看看,光是你來安平縣後的這些日子,冷刃便記錄了你多少幫助景國人的罪行。”
許遠寧伸手接住冊子,低頭翻開,只看了幾頁,眉心便微微蹙起。那冊子上不僅記錄了自己的一言一行,甚至連自己每日施了多少粥、救了幾個景國百姓都記得清清楚楚。
蕭遠起搖著頭,語氣失落又溫柔,像苦心孤詣的兄長教育不懂事的妹妹一樣:“你甚至連紅顏枯骨的解藥都告訴了他們。阿寧,這可不行哦,我和父皇,都很失望。”
許遠寧被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徹底激怒,她合上冊子,冷笑一聲,手上一用力,那本冊子就直接被從中間扯成兩半:“我有我的計劃,不需要你指手畫腳。”
“你的計劃?”蕭遠起輕笑一聲,“你的計劃就是一直破壞父皇的大計嗎?父皇費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安插到景國,可你呢,你居然轉頭就和那些景國人稱兄道弟,甚至為了他們,不惜背叛自己的國家。阿鬼的事情,若不是你事先洩密,宋清時早就死了。”
蕭遠起重新向她走過來,直直地逼近她,聲音稍冷了些,接著說:“阿寧,我為你在父皇面前,爭取到了最後一個機會,你可別再讓他失望了。”
許遠寧被他逼得不斷向後退,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她防備地說:“你們要我做什麼?”
蕭遠起沒有立刻回答,又上前一步,手抵在無路可退的許遠寧身側的牆壁上,微微俯身。
兩人的影子逐漸交疊在一起,遠遠看去,恍若一對正在親密擁抱的兄妹。
蕭遠起玩味一笑:“早就聽聞,景國五皇子夫妻伉儷情深。百聞不如一見,難得這次來了景國,我自然要見見那位五皇子捧在手心裡的皇子妃。”
看著許遠寧瞬間凝重的神色,他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放心,不用你親自動手,這種血腥殺戮的事就交給哥哥好了,你只管將人帶來,過後繼續當好你高潔傲岸的許大人就行了。”
許遠寧的聲音沉了下去:“倘若我不從呢?”
蕭遠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正在垂死掙扎的玩物。
他只是平常一提,恍若是在嘮家常:“阿寧遠離故土數年之久,想必已經忘記你的母妃長什麼樣子了吧。這次若是完不成任務,也不知道日後還能不能見到她。”
他是在拿自己的母親威脅自己。
許遠寧的身體驀地一僵,握著短刀的指尖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作者有話說:
為了趕進度,寫了雙更奉上下章死遁
蕭遠起,絕對的瘋批兄長,又瘋又狠。猜猜阿寧會同意蕭遠起的計劃嗎?猜猜小霄能及時趕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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