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國營地內。
“你們先在營帳內等候片刻吧, 我們殿下去巡營了,約莫還要一盞茶的時間才能回來。”帶路的親兵將他們送至蕭遠恪營帳前。
帳簾落下的那一刻,江遙和謝瑜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們必須要趕在蕭遠恪回來前,找到駐兵圖。
江遙的目光在帳內快速掃過一圈:
帳內果然如那名親衛所說,空無一人, 陳設也極為簡潔, 幾乎一覽無餘。
到底蕭遠恪會將駐兵圖放在哪裡呢?
江遙去翻他書案上的文書,這些文書大多是尋常的軍需排程與巡邏情況, 並沒有駐兵圖的影子。
書案後方的牆壁上, 懸著一副山水掛軸。謝瑜在那幅畫前站定, 負手而立, 似在細細端詳。
少頃,他輕聲喚道:“阿遙, 你來看這幅畫。”
江遙聞言,立刻從文書間抬起頭來, 走到他身側。
牆上的這幅畫是一副月初國很常見的山水題材:雲霧繚繞的層疊遠山間, 有江河蜿蜒而下。
畫風清雅, 筆觸老練, 乍看之下, 並無任何異樣。
想到那夜在明疏桐寢殿中見過的機關,江遙心念微動, 她輕輕推了一下掛畫的白玉軸,但沒有任何反應。
試著向側面轉一下,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她遺憾地收回手:“不是機關。”看向身側的謝瑜,“所以這幅畫究竟有什麼問題呢?”
陽光透過營帳的縫隙射進來,在謝瑜身上落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稍微融化了些他身上霜雪般的氣韻。
謝瑜稍稍側身,讓那道光落在畫面上,清瘦有力的手指握住掛軸,將掛畫抬起。
他疏淡的目光落在畫中的河流上:“你看這裡。”
江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陽光恰好穿透了畫紙,在那條蜿蜒的江河上,隱約透出幾筆淡淡的紅色。
那是硃砂的顏色,墨色蓋不住,一經陽光的照射便透了出來。可這紅色,卻並沒有直接繪在這幅山水圖上。
江遙屏住心神,就著謝瑜的手,翻過掛畫。
畫的背面,果然用墨線勾勒著一副完整的兵力部署圖,重要的地方還都用硃砂標記了起來。
“找到了!”江遙壓低的聲音中難掩興奮。她迅速從袖中拿出一個外觀酷似相機的小玩意兒,按動按鈕,咔嚓一下,便將整幅駐兵圖完整地拍了下來。
系統商店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搞促銷活動,上架一些從其他小世界回收來的報廢小道具。這些小道具有的功能很雞肋,有的只能用一次,但最大的好處是沒有副作用,所以每每上架,還是會有很多員工蹲點搶購。
這個小玩意就是江遙前陣子剛搶購來的,看說明是從一個校園世界回收來的作弊神器,非常迷你便攜,揣在袖子裡也不會有人發現。
功能有點類似於現代的拍立得,摁動一下按鈕是拍照,摁動兩下是列印拍下來的照片。雖然只能用一次,但剛好契合了這次江遙的行動需求。
拍完照後,江遙徹底鬆了一口氣。她將“迷你拍立得”收回袖中,正要將掛畫重新掛好,卻聽見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二人同時一凜。
江遙迅速站好,雙手交握於身前,調整了下神態和聲音。
謝瑜手腕一翻,將畫軸重新掛了回去,隨即收斂眸中清冷的鋒芒,側身立於神態恭謹的江遙身旁。
簾帳從外面掀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入。
蕭遠恪身披輕甲,腰間佩劍,緩緩步入賬中。
鷹隼般的目光在掛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到二人身上,漫不經心問:“不是說你們指揮使有事找我,什麼事?”
江遙低著頭,雙手呈上一封加蓋著龍驍軍指揮使印章的信函,聲音刻意壓得粗沉嘶啞,像沙礫般粗糙:“這是指揮使給您的密信,命我二人親自交到您手中。”
蕭遠恪接過信函,僅拆開掃了一眼,眉宇間便浮起一絲不耐。
他嗤了一聲,把信撕成了兩半,丟在地上:“你們指揮使真是囉嗦,都老生常談的事了,還要寫信來叮囑我,難道我是什麼初出茅廬的小毛孩麼?”他抬眼,眼中慍色清晰可見,“你們回去告訴他,若是真的放心不下我們盛國,那他就自己打吧。”
江遙連忙賠笑,笑容諂媚客氣:“指揮使自是不敢不信任盛國的,只是事關重大,免不了謹小慎微了些,想來您大人有大量,定是能體諒他的心情的。”
當初在黑市挑人皮面具的時候,她特意挑了最醜的幾張面具,不僅鬍子拉碴,還滿臉褶子。
此刻,因為她使勁笑著,臉上的褶子和鬍子都擠到了一起,看著就越發醜陋了幾分。
蕭遠恪掃了一眼江遙和謝瑜的樣子後,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盡:“真是誰的部下像誰,本以為你們大將軍長相就夠……,沒想到他的部下更是青出於藍。看見你們就煩,沒什麼事就趕緊滾吧。”
最後,依舊是那名親衛帶領著兩人一同離開帥帳。
蕭遠恪的那句話顯然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誰的部下像誰。
他的這名親衛也十分嫌棄江遙和謝瑜,帶路的時候,腳步走得飛快,恨不得立刻就將他們送出營地。
直走出了數十步遠,江遙忽然停下了腳步。
謝瑜跟著一頓,側過身看她,只見江遙眨了眨眼睛,衝他笑了一下,無聲道:“看我加把火。”
隨即她焦急地對走在前面的親衛喊道:“這位大哥,請留步!我剛想起來,方才我二人去倉庫那邊交接時,米的數目好像有些對不上,您看能不能讓我們再去倉庫核一下賬?”
親衛神色雖然不耐,但糧草一事非同小可,終究還是帶他們去了。
倉庫設在營地東側,距離主營區有一段距離,是一座棚屋,裡面堆滿了糧袋和酒罈。
他們到的時候,龍驍軍的人正忙著卸貨,盛國這邊只留了五六個人看守,見是自家殿下的親衛帶人來核查,連眼皮都沒多抬幾下。
江遙走進倉庫,裝模作樣地翻了幾袋糧食。她背對著屋外眾人,從懷裡拿出了火摺子,吹亮。
謝瑜只消一眼,就明白了江遙的意圖,默默地站在門口,擋住了她的動作。
於是等那名親衛和看守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開來。
倉庫距離主營地甚遠,便是此刻高聲大喊,營地那頭也難以察覺,那幾個看守慌忙要跑去報信,謝瑜的身形卻已經如鬼魅般閃至他們身後,堵住了去路。
他淡聲道:“哪裡跑?”
謝瑜身後的那幾名龍驍軍也迅速行動,將那名親衛和幾個盛國看守團團圍住,神色漠然地看著驚慌的他們。
意識到自己中了計的親衛面色一白,強撐著問江遙:“你們是瘋了嗎,火燒倉庫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不怕盛國追究嗎?”
江遙看著那名親衛,忽然笑了。
“追究?”她歪了歪頭,表情甚是無辜,語氣輕描淡寫,“可燒糧草的人是你啊。”
親衛的瞳孔驟然一縮。
江遙往前走了半步,火光在她身後沖天而起。
她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勾唇道:“倉庫是你自己要來的,火摺子也是你的。我會告訴蕭遠恪,你早已經被明疏桐收買,是你,殺了這裡的看守,縱火燒倉。”
她恢復了自己本來的清甜音色,接著笑道:
“幸而我及時趕到,發現了你的計劃。你覺得他是信你,還是信我這個死裡逃生、拼死報信的小兵呢?”
“你……無恥。我家殿下是不會信你的。”親衛咬牙切齒。
“多謝誇獎。”江遙莞爾,“我不僅無恥,還頗會仗勢欺人。”她轉過頭,衝謝瑜軟軟喚了一聲,“謝大人,給我打扁他們。”
謝瑜垂眸,手按上劍柄,劍光如寒霜:“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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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都處理好後,天都已經黑了。
江遙給替身人偶設定的使用時間就要到了,她需得在今夜重新潛回王宮。
謝瑜送她回王宮,馬車在寂靜漆黑的街道上緩緩行駛著。
馬車內,有輕微的震動聲傳來。
江遙和謝瑜同時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玉牌。
這玉牌同樣是江遙在促銷時搶購的系統商品,名為“傳語玉箋”。
表面上形如一塊普通的玉牌,通體瑩白,只有手掌大小,但是卻暗藏玄機。
玉箋需滴血認主,認主後,只要主人的指尖撫過玉牌表面,便可以與同樣持有玉箋的人進行文字溝通。
商品介紹上說,這是從一個修仙世界回收回來的,把上面的其餘功能介紹用簡潔的話翻譯一下就是,這玉牌有點像現代的某聊天軟體,可以多人群聊,也可以私聊,但是不能發語音。
江遙當時覺得價效比極高,一下子搶購了四塊。
這次幾人分開行動,她便把這個小道具拿了出來,分送給謝瑜、宋清時和楚眀霄。
此刻,她解下腰間的玉牌,指尖輕撫過表面,玉牌上立刻浮現出圖案與文字:左側是通訊錄,依次排列著謝瑜、宋清時、楚眀霄三人的動物頭像,右側是對話方塊,一串文字和傳話人此時此刻的表情同時浮現。
是楚眀霄發來的訊息。
一隻雪白的薩摩耶託著下巴,百無聊賴地趴著:“我們結束了,你們這邊呢,情況如何?”
江遙的頭像是一隻紫色的小狐貍。
她用手指在玉牌的右側書寫,寫完後,單指輕擊兩下玉牌的背面,訊息就傳送了出去。
小狐貍彎起眼睛:“一切順利,而且還有意外收穫。”
薩摩耶的頭頂上冒出一個問號:“什麼意外收穫?”
小狐貍得意洋洋:“我和知白哥哥不僅拿到了駐兵圖,還順手燒了盛國軍隊的糧草。”
薩摩耶的頭頂立刻冒出了一片小花:“我們阿遙就是厲害!”緊接著又跳出一條訊息,“還有謝知白,可以啊,沒看出來你還有做這種事的潛力!”
因為楚眀霄啟用的多人傳訊模式,所以其他人也能看見。
代表謝瑜的德牧頭像終於跳了出來。
德牧小狗一如謝瑜此時在馬車裡的動作,端正地坐著,神色沉穩:“過獎,近朱者赤罷了。”
江遙又問他們那邊的情況。
薩摩耶的頭上燃起一朵小火苗:“你放心,有霜序這種無恥之徒在,你舅舅是得不了什麼好的。對了,我們今天還見到你的人偶替身了,不得不說,簡直是和你一模一樣。”
江遙看完楚眀霄的訊息後,指尖停在玉牌上,微微蹙眉。
她覺得宋清時今夜異常安靜。
往常要是聽見楚眀霄挑釁,他勢必會回擊一下的。
謝瑜也覺察到了異樣。
清瘦修長的手指在玉牌上飛舞,發出了一條訊息:“霜序呢?”
楚眀霄回道:“為了給你們拖延時間,我和霜序都被灌了許多酒。霜序酒量不好,現下正在吐呢。”
紫色小狐貍露出疑惑的表情,耳朵微微豎起:“喝酒?小宋大人不是滴酒不沾嗎?”
此言一出,一直沒有露面的宋清時終於出現了。
屬於他的白色布偶貓跳了出來,配著一個十分虛弱的表情,小貓懨懨地趴著。
他的回覆很簡單:“以前是不喝,後來忽然想喝了。”
江遙望著那列字,還想再問什麼,馬車卻已經駛到了王宮附近。
駕車的暗衛勒緊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謝瑜已經不能再送了,伸手替她掀開車簾,低聲道:“一切小心。”
江遙無聲地點了點頭,提起裙襬下了馬車。
等潛回自己的寢殿後,江遙換上寢衣,在榻邊坐了許久。
她手裡握著玉牌,神情糾結。
但終於還是沒忍住,點開白色小貓頭像,傳訊道:“小宋大人,究竟為什麼會開始喝酒?”
她心裡隱約有一個念頭,卻不敢確認。
訊息發出去後,遲遲沒有收到回覆,可能是宋清時還在難受,又或者是在斟酌措辭。
過了很久,玉牌終於輕輕一震。
江遙劃開玉牌,看見宋清時回道:“醉了的話,才會沒那麼想你。”
因為難受,驕傲神氣的白色小貓終於不再總是揚著頭,它微微躺倒,蜷縮成一團,看著既虛弱又難過。
江遙的心驀地疼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早就想寫四人小隊的群聊了,終於寫到了,感覺小動物頭像的大家都萌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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