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她們的是副營長那日蘇，“我們營長回來便去了牧區那邊。”那日蘇解釋道。
莫名鬆了一口氣的溫雅，壓下心中湧出的失落，朝那日蘇感激地笑了笑，“上回謝謝副營長。”陳芳被公安帶走那一趟，那日蘇隨著一同過來。
趙國棟也知道此事，順著溫雅的話說：“是啊，我不在家，要不是有你們幫忙，事情也不會那麼快解決。”
倆人客套幾句，趙國棟將溫雅是在劫匪事過後才知孫世榮來意的事情說了，不管偵察營這邊會不會誤解，講明白總歸是有必要。
那日蘇應下，說等營長回來，他會轉告。
回去的路上，溫雅一直沒說話，她想著昨晚想著跟龔百相親的打算。
今日沒遇到他，她反倒覺得挺好，
還有時間再想想。
可為什麼，心裡又有點空落落的？
*
第二日早上七點，翁牛特旗購銷組的辦事處便忙碌起來。
“同志們，我這趟回熱河省供銷社，向領導們彙報了我們購銷組成立兩個月來所完成的工作，得到領導們的肯定，並讓我們再接再厲，”趙國棟站在辦事處，用激昂的語調傳達這趟出差得到的指示，“七月，是翁牛特旗一年中最熱的月份，也是牧民們賣皮毛的月份，我希望大家能以最積極和熱烈的態度完成任務。”
吳□□大聲表態，“趙主任，我定會努力完成工作。”
隨即，溫雅、娜仁和陳森林也都紛紛表態，老朱也在旁道：“我會做好組內後勤，讓大家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趙國棟很滿意大家的反應，安排道：“很好，吳□□、陳森林，你們負責將倉庫內的皮毛按類別清點、打包，娜仁去記錄，溫雅和我一同盤上一週的帳。”
沒到上班的八點？
沒關係，大家都是願意為人民服務的光榮組員，提前上班完全沒問題。
購銷組忙碌起來，溫雅彙報工作：“上一週，我們共接待25戶牧民，收購482斤羊毛、羊皮267張、牛皮34張，加上送去熱河的290斤羊毛、羊皮183張，牛皮73張，購銷組截止目前收購772斤羊毛，皮毛557張，已達到去年整年的收購量。”
趙主任點頭，“很好，這說明牧民越發信任政府，相信購銷組。”
是的，溫雅點頭。
“這次送去的皮毛和羊毛，熱河省供銷社很滿意，還撥付了些預墊款，”趙主任取下身上挎揹著的鼓鼓囊囊的布袋，遞給溫雅，“這裡共600萬元。 ”
溫雅雙手接過這沉甸甸的布袋，心裡算了起來：按照這趟送去熱河省的數量，應給1566.5萬元。
“趙主任，這預墊款是用在後續去牧區採購羊毛和皮毛上？”
“是，供銷社考慮到咱們的工作難處，特意批的。是不是很好。”
好個屁，不患寡而患不均，後續收購貨物時給牧民定金，前期那些沒有給定金的怎麼辦？一家一家補，也不是不行，撇開巨大的工作量不說，錢也不見得夠用。
“600萬不少，但領導有沒有說按照什麼規則給牧民？”溫雅說完便盯著趙國棟的臉，見他抿著唇沒說話，心下一沉：趙主任只感受到了預墊款的好，並未意識到預墊款執行不好會帶來的問題以及如何執行。
溫雅小心翼翼提醒：“趙主任，預付款只給後續來售賣皮毛的牧民，前面來購銷組售賣的牧民會不會有意見？”
趙國棟想了想，“小溫，你提醒的有道理，但省裡既然能給預墊款，肯定全面考慮過，”他擺擺手，“咱們按照省裡說的做，有問題再反饋。”
溫雅深吸一口氣，沒再多說。但她心裡已經有了打算，等預墊款真的出問題，她再出手。
到時候，趙主任自然會信她。
她垂下眼，繼續清點布袋裡的錢，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這時，側門邊響起敲門聲，“趙主任，你在嗎？我是龔百，找你有事。”
溫雅手上動作一頓，趙國棟起身，溫雅麻利合上布包，“趙主任先把錢鎖在櫃子裡吧。”謹慎一點總歸是沒有錯的。
趙國棟欣慰，小溫做事慣來謹慎，是個好同志。
還沒到辦事處開門營業的時候，龔百敲響的是購銷組和武裝部相鄰的巷子裡的側門。
開啟門，便瞧見龔營長懷裡抱著一個，手上牽著一個。
懷裡的孩子趴臥在龔百肩頭，看不見臉，但看身形也就一歲多點。龔平嘴巴撅得老高，眼眶下一片青黑。就跟龔營長眼下的青黑一模一樣。
這父子倆，昨晚都去做賊了嗎？
“龔營長這是把龔平、龔安都帶來了，找我有事？”趙主任側身，“來，進來說話。”
原來懷裡那個叫龔安，溫雅心想，面上笑道：“你們說話，我去後面幫娜仁他們。”
“溫同志留步，我其實是來請你幫忙的。”龔百開口留人，目光落在溫雅身上。
“那……”趙主任側身，“我離開？”見兩人沒反對，他往辦事處通往內院的小門走去。
溫雅和龔百對視幾瞬，對方沒開口，她無奈問：“龔營長找我有何事？”
“我爸想要讓我來跟白皮膚姐姐學習。”龔平打了個哈欠，不甘願說。
溫雅瞭然，龔營長沒忽略她的不情願。
此一時彼一時，被龔平帶領的娃娃兵解圍過的溫雅，現在對多教一個學生並不反對。
“這件事可以談。”
“溫同志想要怎麼談？”龔百問，聲音帶著些許沙啞。
聽得溫雅頓覺嗓子發癢，她輕咳一聲，“我只有下班後才有時間，也不是專業老師，我保證盡力教，不保證孩子學了多少。”她不是職業老師，也不願揹負老師的KPI。
龔平眼睛一亮。
“可以，但希望溫同志能嚴格要求龔平，這孩子聰明。”
龔平輕哼兩聲。
“是，這孩子聰明。”不聰明就不會救了自己，“聰明孩子更需要家長好好引導。”或許就不會成為書中的反派，落得坐牢的下場。
可她現在自身難保，也幫不了他什麼，或許盡力教他會有用。
“溫同志覺得每次課，0.5萬元可行？每天上課時間由溫同志定，我們配合。”
給錢？
溫雅搖頭擺手，“不需要給錢，”給錢性質就變了，弄不好，會成為別人攻訐她的話柄，“我教娜仁和陳森林也沒收錢。”
“他們不一樣……”龔百還想說話，趴臥在他身上的孩子動了動，哼唧了起來，他手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來回走動，孩子很快被哄住。
溫雅下意識問：“哪裡不一樣？”
龔百沒回答，只是看著她。那目光不似以往銳利，倒像帶著幾分探究。
溫雅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她趕緊轉移話題：“那就這麼說定了，不收錢。”
龔百問，“需要我做什麼？”
溫雅脫口而出：“我要相親，你可以給我張羅嗎？”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太直接了，像什麼話？但她沒時間後悔，只能硬著頭皮等他的回答。
龔百動作頓住：……
龔平瞪眼望向溫雅：……
龔安：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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