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同志從哪裡看出他能做牽線拉媒的活計?
溫雅語氣平穩:“龔營長也知道孫世榮搞出來的鬧劇吧?”
龔百點頭,那日蘇跟他提過趙國棟帶著溫雅來偵察營的事,只是他摸不透這些跟相親有何關聯,據他所知,孫世榮和溫同志是未婚夫妻。
“孫世榮想要對我行不軌之事,龔營長聽龔平說了吧?”
龔百低頭看向身旁的龔平,眼神帶著詢問。
龔平左瞧右看,就是不對上他爸的目光。
溫雅心下了然,原來龔平沒說。她將謠言、巷道圍堵、龔平領著一群孩子解救她的事都說了。
龔百右手抱著龔安,左手放在龔平肩上,龔平垂著頭,依舊沒說話。
“多虧龔平和他的小夥伴們,若不是他們的路見不平,我現在……”溫雅聲音微沉,“我思來想去,若想要徹底擺脫孫世榮的糾纏,只有搶先結婚,但我在本地無親無故,沒有合適的人選,只能相親。”
“結婚不是救命稻草。”龔百理解溫雅的難處,對她的決定卻不贊同,“你這樣做,會害了相親的人,恕我沒法答應。”孫世榮的偏執和背景他看得清楚,此事一旦摻和,便是無盡麻煩。
溫雅垂下眼。她當然知道結婚不是救命稻草,但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能同時解決身份和安全問題的辦法。
“龔營長放心,我會在相親時言明。”溫雅解釋,表明她不會拖累人。
龔百沉默。相親時言明也晚了,孫世榮定然會盯上對方。
溫雅丟擲她真正的目的:“龔營長,要不咱倆相親吧?”
龔平猛地抬頭盯著溫雅:這個白皮膚的姐姐想要做他的後媽?!
龔百眉頭緊皺,“溫同志,你沒聽明白我的拒絕?無論你想要跟我或者讓我幫你找相親物件,我都不會答應,孫世榮有多危險,你難道不清楚?”
“龔營長拒絕,是擔心惹禍上身,還是覺得此事毫無必要?”
“這並不重要,”龔百坦言:“而是我沒必要因為溫同志跟孫世榮對上。”
龔平拉龔百的衣袖:“爸爸,不學習也沒關係。”轉而瞪著溫雅,請他吃冰棒的白皮膚姐姐想要害爸爸,是壞人。
這樣做,對龔百來說,的確也有很大的風險。
“但龔平救了我,”溫雅緩緩開口,“以我對孫世榮的瞭解,他定是記恨上了龔平,”嘴角清揚,“再說,也不是真的相親。”
龔百盯著溫雅,“你,不一樣了。”
溫雅拭去淚水,“任誰被至親用一塊手錶和500萬元現金賣掉,都會變。晚上6點開始講課,龔平帶課本過來就是。”
龔平從褲兜裡掏出彈弓,對向溫雅:“我不來。”眼眶紅紅的,卻沒拉皮筋。
龔百一把拿走龔平手裡的彈弓,威嚴道:“龔平,我們先回去。”
龔百抱著龔安出了門。龔平跟在他身後。
走出購銷組的院子,龔平小聲問:“爸爸,白皮膚姐姐是不是想嫁給你?”
龔百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知道溫雅同志是害怕時做出的決定。
但這不是他該管的事。
龔百:“小孩子別亂說。”
龔平嘟著嘴,終究沒再追問。
龔百父子三人離開後,溫雅腦中將適才的一幕過了一遍。
他說的是“沒必要”,不是“不願意”。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時,趙主任進來,兩人繼續清點預墊款,期間溫雅數次察覺到趙主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只裝作不知,專心忙著手頭工作。
正式上班後,上門售賣皮毛的牧民很多,購銷組異常忙碌,牧民們帶著憑條和預墊款離開時,臉上的笑容十分真摯。
午休過後,眾人又持續忙碌到下午三點半,幾人才坐下休息。
這個時間點往後應是不會有牧民來了,天黑趕夜路,不安全。
溫雅和娜仁對視一眼,很快移開,溫雅和趙主任去了倉庫,娜仁、吳□□和陳森林則是留在辦事處清點賬目。
這是趙主任這趟回來新增的一項內查流程。購銷組員工分為兩組,交替負責不同工作、檢查過往工作資料,這樣能有效規避翫忽職守和粗心大意。
這個建議是溫雅提出,趙主任採納。
吳□□給羊毛過秤,陳森林拎著過了秤的羊毛送去倉庫,娜仁認真記好數,拿起紙板扇著風隨口道:“聽說早上龔營長來找溫雅了。”
“龔營長?”吳□□對這個話題有興趣,瞧了眼通往前院的小門,小聲問:“說陳芳的事?”
娜仁搖頭:“不是,午休時我問溫雅,她說龔營長是來說他家龔平來學習的事還想要給報酬。”
“溫雅說多少錢了?”
“沒收。溫雅說,她教我和陳森林也沒收錢,龔平也不用給。”
吳□□仔細打量娜仁,發現她只是轉述,並未多想,忍不住嘀咕:“你確定溫雅不是藉機提醒,教你們需要學費?”
“溫雅才不會這麼斤斤計較。”娜仁瞪眼。
“行行行,是我想多了,我胡說,”吳□□賠笑,見娜仁不再瞪自己,“那龔營長同意了?”
娜仁點頭,“溫雅說,龔營長答應幫她一個忙,她教龔平學習。”
“什麼忙?”
“讓龔營長上海的戰友幫個忙,我沒多問。”
“哦,戰友都是門路。”吳□□應和。
娜仁笑得很開心:“嗯,說是寄了信,說她的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腳步聲傳來,吳□□還想追問的話語止住,五秒後,陳森林進來辦事處,大家又繼續忙碌起來。
一刻鐘後,陳森林拎著袋子,往倉庫走,半路遇到趙主任,打了聲招呼,繼續往倉庫走,將袋子放在溫雅要求的指定位置,躊躇半響,才問:“溫雅,現在趙主任也回來了,陳芳的事情,你還是不願私了嗎?”
溫雅在本子上記數,一心二用回道:“陳同志,公安局已經立案,這件事不是我說了算。”她若想要私了,當初就不會報公安。
“陳芳家人願意給50萬元,也不行?”
溫雅頓住動作,抬頭看向陳森林,“我不缺50萬。”
陳森林:“可那錢不是聘禮嗎?而你又說你跟孫世榮沒關係,我堂嬸說,那錢不是你的。”
“這500萬不是聘金,是買賣婦女的證據。”溫雅看向東邊,目光堅定,“所以你堂嬸也沒說錯,那錢的確不是我的,我會上交給公安局。”
陳森林沒聽明白,記下溫雅的話語後,便回了辦事處。
溫雅看著他的背影許久。
下午下班後,娜仁和溫雅手挽手去食堂吃飯,今天的菜有涼拌沙蔥、水煮白菜和羊雜湯。有葷有素還有湯,老朱的手藝算不上好,但也不難吃。
除了兩位女同志是坐在凳子上吃,其他人要麼站著,要麼蹲著。
男同事吃飯快的讓溫雅覺得他們不需要咀嚼,只吞嚥。
往常只覺驚訝,今天,對此她是期待的。
等著食堂只剩在廚房忙活的老朱,以及在草棚子裡吃飯的溫雅和娜仁時,娜仁用著不高不低的聲音問:“溫雅,你那個主意真能行嗎?等孫世榮再動手,你就能讓他坐牢?”
溫雅瞪她一眼:“別瞎說。”
娜仁吐吐舌頭:“哦哦,我不說了。”
倆人細嚼慢嚥地吃完飯,洗乾淨搪瓷碗,相攜回了宿舍。
路上,溫雅和娜仁相視一眼。
這一次,主動出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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