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雅幾次想要叫醒龔平罰站,就像她讀書時一樣。
最終忍住了,她對娜仁和陳森林說:“學習結束,你們好好複習,明天我會考前面學習過的內容。”
“好。”娜仁興奮。
陳森林苦著臉,“好。”
溫雅淡淡瞥了陳森林一眼,才叫醒龔平,“龔平,下課了,你該回去了。”
龔平揉了揉眼,起身就往門外走。
溫雅叫住他:“龔平,你沒拿課本。”
龔平頭也不回,“我沒學。”
溫雅無奈,默默送他出門。
龔平出了購銷組的院子便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他快步上前。周圍沒有路燈,很黑,但走在龔百身側的龔平一點都不害怕。倆人熟練地穿過巷子,走到中間一戶,龔平拿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開門,關門,邁步往裡屋走。
“啪”地一聲,一個石塊落入院中。
龔百迅速拔槍,沉聲喝問:“誰?”
渾身肌肉緊繃,他單手將懷裡的龔安往龔平懷裡一送,動作利落得不帶半分猶豫。
龔平接過,衝進屋,把龔安的哭聲關在門內。
龔百隱在暗處片刻,確認沒有出現新情況,才彎腰撿起石塊。
上面綁著一封信。
他拆開掃了一眼,眸色微沉,隨手放入衣兜。
當夜龔安鬧了一夜,天快亮時才沉睡。
第二天,出門上班的龔百眼下的青黑濃重,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中午下班,他在武裝部食堂打好飯菜回家,吃飯時壓低聲音對龔平說:“一會兒你去找溫老師,避著人給她。”說著遞出一張折得齊整的小紙條。
龔平順手開啟看了看,抿著唇板著臉收好。他不識字,看也白看。
“保證完成任務。”
他看向窩在龔百懷裡打盹的龔安,“爸,我揹著龔安一起,你在家睡一覺。”=
龔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龔平,“嗯,謝謝龔平。”
*
溫雅把課本遞給龔平,“打算回去自學?”
娜仁在旁嘿嘿笑:“認不得也沒關係,回去照著方塊字畫一畫,提前練習。”
龔平哼哼兩聲,接過課本時,指尖飛快把紙條塞到溫雅手心。
動作隱蔽,除了倆人,誰也沒察覺。
送走龔平,溫雅關上宿舍門,展開紙條。
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顯得規整冷硬,如同他人一樣:
孫知曉相親,小心身邊人。
這訊息,可真是猝不及防。
她們這邊釣魚毫無動靜,龔營長倒是先一步把信遞過來了。
溫雅臉色瞬間變了。
娜仁瞧見她臉色不對,連忙問:“出什麼事了?”
隨手將紙條揉在手心,溫雅憂心道:“娜仁,你說,會不會是我過於敏感,謠言和孫世榮堵我,並不是內應洩露的?”表面迷茫,心裡卻門兒清,內應肯定不止陳芳一個。
但魚兒太滑,還不能收網,要等。
娜仁很想安慰溫雅,又拿不準,只說:“或許,你可以去找公安同志,讓他們查。”
讓公安查?不現實。
陳芳的盜竊是有證據,內應只是猜測,說出去只會打草驚蛇。
更何況,劫匪那事都被孫世榮洗成“未婚夫妻鬧彆扭”,她現在找誰都沒有用。
“或許是我過於敏感。”溫雅輕喃,眼底一片冷色,“現在認定結果為時尚早。”
娜仁:“實在不行,你問問龔營長,他厲害。”
溫雅抿了抿唇,沒接話。
那位厲害的龔營長,怕是現在都要躲著自己了,不過卻什麼都沒說,只點頭應下。
下午才打開辦事處的大門,就見外面聚集了不少牧民。
一直忙到四點多,大家才算透了一口氣。
趙國棟安排:“小溫同志,你這兩天統計一下咱們收了多少皮毛;吳□□、陳森林,你們負責分類打□□毛;娜仁,跟我一起捋一捋牧民的送收情況。”
“是,趙主任。”
溫雅低下頭,看似專心整理單據,眼角餘光卻不動聲色掃過身邊幾位同事。
尋找內應的任務還得繼續。
這一次,她要更小心些。
這幾天的單據越整理越心驚,一天能抵過去三天的皮毛量,面上看著是好事,但實際上,她總感覺一股隱隱的不安。
同一時間,偵察營辦公室。
這趟去熱河省,除了彙報上半年的情況外,還接到上級通報:熱北殘匪活動頻繁,各部隊隨時要出動配合清剿。
可一想到晝夜顛倒的龔安,以及他忙起來根本沒法回家照顧孩子的情況,龔百眉頭緊鎖。
錢政委勸他積極相看物件,他一概婉拒。
誰家姑娘願意一進門就當後媽,還是兩個,他不願耽誤人。
可偏偏,那個看著嬌滴滴的溫雅同志,卻說要跟他假相親。
還口口聲聲說孫世榮也盯上了自家。
可事實卻也如此,想到那封隨著石塊扔進院子裡的信,他手指不由摩挲片刻。
不過,她提醒的對,想著孫世榮囂張的態度以及他那個“有關係”的處長父親。
龔百拿起電話,“總機,轉接上海靜安區公安局。”
線路幾經轉接,電話那頭終於傳來熟悉的失真聲音。
“老吳,幫我查兩個人。”
“一個叫孫世榮,一個叫溫興貴。”
“越細越好,家庭、背景、關係,都要。”
“不算得罪,就是接下來會有交集。”
“多謝,等天冷了給你寄羊肉。”
電話結束通話,他點燃一支菸,站在窗前。
晚霞鋪滿天空,絢爛得刺眼。
溫雅同志的話提醒了他,有些事,需要提前做準備。
他不打無準備之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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