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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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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伐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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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到這裡,已經到了子時,仁顯帝勤政,批奏摺到子時也是常有,內侍大監來剪了燭,添了香油入燈,又悄然退去。

阿煙皺著眉抱著琵琶,彷彿頗為不解,良久,才道。

“我聞陛下與婁將軍自幼情甚篤,陛下少時隨將軍征戰,曾許下與婁將軍共治江山的宏願,自登基更是對將軍聖寵不倦,婁將軍一生未娶,陛下子嗣不豐,可見情深。然而如今聽來,陛下彷彿對將軍,似有頗多怨懟。”

仁顯帝一聲嗤笑,“戲子貫會編排。”

阿煙抬起頭來,眉頭當即皺得更深了,“陛下當真怨他?”

仁顯帝長嘆道,“自古庸人怨蒼天。”

太子李徵收了那卓雅公主後,倒是頗為消停了一陣子,那女人是個潑辣的,口裡說著成王敗寇,要給李徵做牛馬,實則打著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飯的算盤,李徵先是被攆得跑了大半年,又是倒追著她跑了大半年,一通折騰下來,體虛之症倒彷彿是好了不少,連帶著婁皇后都對那卓雅高看了幾分。

“民間慣有納妾沖喜一說,”皇后犯嘀咕道,“看來也許有些道理。”

可到底是婁之晏大手一揮解眾惑,“他那心疾無非就是心眼太小,如今心裡有了個女人,自然就把他那小心眼撐開了。”

李玉問他,“那你呢,你心裡有什麼?”

婁之晏在他屋裡喝了甜酒,眼角泛紅,“我心裡空落落的,讓你進來你偏不進來。”

李玉不吃他那一套,只是旁敲側擊地問他,“禁軍統領年事已高,父皇有意調換羽林軍指揮使,可以從此留在京畿,守皇家安危,你可要去求?”

婁之晏醉醺醺地點頭,“你讓我去求,那我就去求求看吧。”

婁之晏當真出了偏殿就去了紫金殿,可是自己沒舉薦,反倒舉薦了他,一道聖旨下來李玉親自當上了禁軍統領,婁之晏見事成了,當即請旨回北地,準旨後連聲招呼都沒打冒著大雨連夜就上了路。

這一回李玉策馬追了出去,讓大雨淋了個通透,這才在玄武門外追到了他。

瓢潑大雨裡李玉死死地攥著馬鞭,“你給我回來,這會還要去北地,是當真覺得還能活著回來嗎?”

婁之晏卻渾不在意,“屍首回來也是回來。”

李玉破口大罵,“我看你合該屍骨無存。”

婁之晏卻說,“馬回來也是回來。”

李玉氣急,一夾馬腹掉頭就回了城,婁之晏駐足玄武門外良久,終於也策馬向西。

仁顯帝回憶道,“先皇江山沒坐穩就登了基,一生戎馬剿匪收失地,半路卻不慎摔馬而死,留給我父皇一眾虎視眈眈的異姓王,父皇不是個會打仗的,休養生息卻頗有心得,彼時國庫充盈,國力雄厚,秦王見不能再拖,便已打了謀反的主意,我是想先請旨南下督糧的,我外祖家是江南儒商,總歸不會有大紕漏,待秦王發動,父皇必會尋我,我再順勢從江南大營調兵北上,給自己爭一份功名,之所以提議讓婁之晏領禁軍,也未嘗不是存了有朝一日能靠他逼宮的心思,誰知他不幫我不說,還攪得一手好混水,他心裡自有一番計較,卻不肯透露一字,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到底在算計些什麼,西北大營離秦王屬地最近,他硬要歸營,必路過秦地,秦王是斷然不可能放婁之晏活著回涼城的。”

言罷嘆道,“可這世上誰又能攔得住他呢?他說他心裡有我,我剔了骨肉怕是還能餘出百十斤的心眼來,依然沒把他壓住。”

婁之晏一去兩年音訊全無,皇帝本就一顆心繫在秦王身上,盼著婁之晏能有作為卻落了空,西北大營無主,秦王前去招安,婁家軍不降,被秦王填了萬人坑,帝王聞訊病來如山倒,把一眾兒子叫到窗前來仔細端詳,卻見次子李玉領禁軍兩年有餘,已出落得風流倜儻,是少年將軍模樣,閉了閉眼終於是擬了旨。

“玉兒,你自京畿領一萬精兵,南下督糧,北上解圍,與西南守將齊將軍會師揚子江,務必要攔住秦王南下,江南不可失。”

話音未落,李徵跪地求道,“孩兒願去!”

皇帝不說話。

李玉依然站著不動。

帝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許諾道,“封我玉兒為吳王,領江南吳蘇,。”

李玉這才跪地,“兒臣尊旨。”

天大地大,李玉算計多年,這輩子可算是出了這壓死人不償命的皇城,正想是天高任鳥飛,江南富庶,秦地遙遙,又有外祖家撐腰,自有他大展宏圖的機會,然而若說先帝還真是瞭解他這叔叔的,秦王果真另闢蹊徑,不取王城而繞過太行山,直直地就朝著南邊打來,李玉出師未捷,當即就吃了敗仗,這才看清自己到底幾斤幾兩,急忙上書京城請援,皇城卻遲遲沒有回信。

說到這裡仁顯帝不免嘆道,“或許婁之晏也是早就看透了我,才會故意攪局,讓我去不成江南,江南我守不住,自己的命我也守不住,我父皇可能也無非是想拿我給兄長擋個災罷了,我這黃口小兒一南下,秦王喜不自勝,秦軍跟著也南下,正好架空了秦地的兵力,給了京畿軍扳回一城的機會,父皇他藏拙許久,正等著這時候回咬一口,手裡是藏了後招的。”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這個後招,就是婁之晏。”

婁之晏搖身一變,從鎮北大將軍成了驃騎大將軍。

當初他不顧群臣咒罵硬要帶上京來受封的一眾下屬也成了驃騎營股肱之將,他竟是就在李玉眼皮子底下練了兩年的兵,把李玉當誘餌丟了出去,這才奉旨出山,借的竟是從來不離御前的羽林軍。

羽林軍一路向西急行,破晉城只花了半天功夫,把河西節度使李思齊的頭直接掛在了戰旗上,到渭南時,城中早已空虛,城司馬見難逃一死,聲淚俱下絕筆於秦王。

“婁之晏如此急急破城,必無後援也無糧草,羽林軍存的乃是死志,不到永安絕不回頭,明朝城破大軍必會徵糧,城中無糧便寸步難行,臣不能殺敵,卻能困敵,臣出身低微死不足惜,只望主公能成大業,惠遍天下人。”

遂放火燒了城中糧庫,吞金而亡。

次日城破,大軍果然無處徵糧,得信的秦軍分出一股援軍北上救駕,婁之晏聞訊命羽林軍連夜退至黃河西岸,四處購置皮筏木板,紮營築船。

秦將程阿虎聽後哈哈大笑,“鄉下人短見,皮筏木板如何能使大軍渡河?婁家小兒,豈知黃河水兇!”

秦軍追至河口,卻見婁之晏命將士身掛皮筏登上木船,然後鑿了河壩。

河水之兇,一怒千里,良田盡毀,渭河漂屍。

程阿虎靠一匹護主多年的戰馬撿回一條命來,卻被婁之晏生擒,破口大罵道,“百姓何其無辜,婁之晏,你不得好死!”

婁之晏卻厲聲斥道,“我婁家軍上下萬人有餘,北去韃靼,西抗突厥,南制吐蕃,世代忠良,何其無辜?可憐他們死守秦地,秦地卻要他們的死!”

遂將程阿虎斬於城門之上,命全城觀刑,共祭西涼冤魂,祭罷,分發米糧粥羹給流民與降軍,謂之為慰靈酒。

自此秦軍計程車氣,便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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