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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鐵馬玉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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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 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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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病了,皇子又死了一個,秦王之亂平是平了但是秦王人還沒抓到,朝堂上正是亂得厲害的時候,李玉自打從江南迴來人是豁然開朗,懶得摻和這些破事,思來想去,乾脆真的決定跟婁之晏一走了之。

彼時皇帝已經點了婁之晏去重建西北大營,李玉便去請旨,去山西治水賑災。

“秦地遭此大劫,晉城司馬燒糧倉,婁將軍鑿了黃河壩,此時百廢待興,入了冬,必將有流民生亂。”李玉求道,“兒臣自請為父皇分憂,必不讓秦地再起禍端。”

皇帝卻冷不丁斥他一句,“我看你是想跟阿晏私會,”見李玉不說話,大手一揮道。“去吧,帶上戶部那幾個嘴硬的尚書,也讓那些個滿嘴仁義道德只會跟朕死諫的,看看路有餓殍伏屍千里,到底是個什麼情狀。”

二人臨走時,太子李徵的頭個兒子剛滿月,乃是卓雅公主所生,看著絲毫沒有他親爹那病懨懨的樣子,長得和李徵倒是像個七分,一雙眼睛琥珀色的,一看便知是個西域孩子,虎頭虎腦可愛極了。

卓雅如今倒也穿漢人的羅裙了,看著也像是那麼回事,這些年婁皇后也不是沒給李徵娶妻塞人,但是李徵到底是從小吃藥吃得有礙子嗣,幾年下來,也就是卓雅這個健壯如狼的異域姑娘生出了個康健孩子來。

李徵做了丈夫做了父親,又經歷了政變謀反,如今脾氣早就不似小時候那般暴戾,但依然是個直腸子,李玉出去走了一遭也豁然開朗,不再事事藏拙拐彎抹角了,兩兄弟湊在一起,竟頗有幾分兄友弟恭的意思,到了滿月酒席上,李玉見李徵如同剛出場了大病一般,雖有喜氣,但毫無精神,一問這才知道三皇子李默逼宮之亂時,父皇急毒不醒,是李徵強撐著親自帶皇家侍衛守了紫金殿一夜,李默知大哥對父母一片拳拳之心,見紫金殿攻不進去,便放火燒了婁皇后所在的甘露寺,李徵在殿前破口罵了一夜,卻依然寸步不離殿前,事後婁皇后倒是被救出來了,卻也落了病,此時唯一的孫兒滿月,也不曾召入宮中見上一面。

“是我對不起母后,”李徵嘆道,“可是所謂家國天下,先是國,才是家,我是太子,能怎麼選呢。”

李玉跟著點頭,又問他,“侄兒可賜了名字了?”

李徵這才有了一分笑容在,又跟兒時那般嘴上不饒人了起來,“你少跟我來這一套,這孩子親媽是誰誰人不知,將來斷然是沒法受封的,要不是我天天一副要病死了的德行,卓雅都過不了門,我反正是做好了我兒一輩子只有個小名的打算了,乳名便取得響亮些,就叫泰平。”

然而老皇帝或許到底是老了,他少時便被先帝教導著等著秦王來反,到老了才終於平了這事,精氣神當即便去了一半,為了一個秦王,他推出去一個二兒子,摺進去一個三兒子,傷了一個大兒子,又差點死了老婆,如今對這個本來多有看不上的異族長孫,便疼愛了起來,雖然不賜名也不給封號,卻是賞賜流水一般送來,金鎖如意竹馬玉牌堆了一屋,李玉去宮中侍疾,便常常見皇帝把這孫兒召進宮來,抱在懷裡拿著草螞蚱玉蜻蜓逗弄,有時見了李玉,竟也隨手送給他一個。

李玉拿著這些小時候眼饞卻不敢說要的玩具,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出了三伏婁之晏便先走了,李玉卻還要再等幾天,戶部撥款賑災要錢要糧,這些東西一樣不能少,李玉的外祖家破人亡,剩下一對孤兒寡母也用不了幾個錢,一大家子產業都到了李玉手裡,便也自己寫了單子去添上許多,戶部的人本就難纏,李玉只當拿錢堵他們嘴了,正好也博個好名聲。

眼看著李玉的名聲越來越大,也有朝臣有心攀附的,李玉閉門不見了許多天,臨走時,婁皇后卻親自下了帖子召他來見一面。

待他到了甘露殿去,這才知道為何皇后閉門不出這麼許久,一場大火裡她傷的是臉,皇后生平最好面子,更不想讓人罵自己親兒子是個救父不救母不孝子,自然不敢隨意走動,再一開口說話,聲音也暗啞極了,才知她不僅傷了臉,也傷了喉嚨。

婁皇后啞著嗓子對他說,“此次路途遙遠,秦地的人不會是好相與的,不然如何會謀反,”又說,“我婁家滿門忠烈,到了這一代,我做了皇后,三個哥哥都是文人,在朝中算是站穩了腳跟,靠推蔭惠及子孫,可子侄卻沒有成器的……”

李玉原以為她是見自己親生兒子不得勢不落好,自己又隱隱有抬頭之勢,想叫來敲打敲打,卻聽她沉吟片刻說道。

“唯獨家中幼子婁之晏,鐵骨錚錚,一心赤誠,乃是難得的將才,玉兒,你切不要辜負了他。”

這話到李玉上了西行路還在琢磨,原來他打小就覺得婁之晏早晚有一天要被他的父兄二人算計得屍骨無存,可原來在旁人眼裡,最會要算計婁之晏的,竟然是他本人。

到了永安,他見了婁之晏便把這話說了,婁之晏聽了就直笑,笑得拍著桌子噼啪直響,李玉掐他的脖子,這笑才止住了。

“可不是嗎,你以為呢,”鎮北小將軍笑道,“滿皇城誰不知道我婁之晏最屬意誰,就是隨便找個茶館唱戲的,都能給你唱兩段來,說我是怎麼明明做了大皇子伴讀,卻硬是爬了二皇子的寢殿,朝臣嘀咕了這麼些年想讓我跟你哥培養點感情,將來好讓我心甘情願給他平天下,可到後來連你父皇都懶得管了,覺得我既然不能心裡向著徵兒,那能拿捏著你也是一樣的,橫豎你們兩兄弟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叫徵兒他身體不爭氣呀,你信不信這會你要透露一點奪嫡的意思,我家門檻都能讓翰林院的說客直接給踏平了,連說辭我都能猜得出來,就說,你李玉要真當了皇帝,我又到底是前太子的母族之人,你如今看著和我好,將來老了,膩了,想起我姓婁來,指不定怎麼弄死我呢。”

李玉讓他說得又開始後怕,“你這人,怎麼心能這麼大的?”

婁之晏打鼻子裡哼笑出一聲來,“你要膩了那就膩了,反正兵權我有,你始亂終棄,我就回西涼做個土皇帝。”

李玉連忙上去捂他的嘴,四下望了兩眼,“你可少說兩句,戶部和御史臺都來了人的,讓他們聽見了,少不得要參你。”

婁之晏才不理他,“那些你別管,先來跟我學怎麼治水。”

說到這裡,仁顯帝直接笑出了聲來,嘆道,“婁將軍上可觀星下可治水,婁老將軍對他真是一點私也沒藏,他哄著我和大哥管他叫一句小舅舅,還真把自己當了長輩,彼時他對我傾囊相授,我也就拼了命地學,到現在偶爾夢迴少年時,都還想給他封個太傅帝師噹噹。秦地田溉賦稅,人丁徵兵,地勢水文,這些東西在翰林院都沒人教我,到了秦地,他卻樣樣都手把手地教,我這才知道,他不是隻會打仗,就是讓他作田賦論,他也頗能說出個門道,但總不肯當著外人的面說,一把子才學藏得死死的,我那些年當他張揚跋扈得緊,屬實是冤枉他了,他哪裡是什麼將才,分明就是帝王之才。”

李玉當年這麼想了,也就這麼說了,婁之晏聽了,也向來不跟他拐彎抹角。

“我當不了皇帝。”他說道,“我一個野種,又無仁義之心。”

李玉倒也沒想到他這麼大大方方地認了,“你……倒是挺了解自己的。”

婁之晏懶得跟他廢話,端著一碗羊湯喝得正香,手裡還握著李玉畫的輿圖看,頗有幾分先生批課業的架勢,放下碗來突然來了一句。

“你在新來的那些個縣官裡挑挑,是時候在府裡養幾個謀士。”

李玉挑了兩個,一個叫陳國英,另一個叫田林,田林軍戶出身,沒有根基也沒依靠,靠自己一口氣讀書讀出頭,心思頗為深沉,陳國英則是世家出身,著實見過不少大場面,心思活絡,幾次三番提及讓他找個由頭隨婁將軍帶他去大營看看,婁之晏雖然以一擋百,但也該犒勞犒勞那些個下面的武將,李玉自然知道他為什麼說這話。

“我知道你什麼心思,”李玉嘆道,“若能從西北營裡物色幾人出人來,有朝一日將軍生了異心,也能立時頂他的缺,不過我勸你還是歇了這心思吧,西北營裡的人把他當神供,銅牆鐵壁一般,再者,誰又能比他更勝一籌不成。”

陳國英假作為難道,“這……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婁將軍他到底是姓婁,殿下和他交好,自然不想和他哪天兵戎相見,就總得給婁將軍也尋條後路不是?說句不好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年他不也和陛下一起算計了吳州?”

李玉不願提此事,便道,“舍吳州詐秦王一事,自是父皇的意思,阿晏肯抗旨來襄陽救我,我以後也斷然不會拿此事責備他,這事,以後你們也不許再提。”

陳國英自是滿口答應,“王爺心慈,國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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