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此宣告,作者目前主觀上不贊同關於該作品的任何包括資訊網路傳播權、放映權、廣播權、複製權、發行權、出租權、展覽權、表演權、攝製權、改編權、翻譯權、彙編權的第三方授權,長佩平臺目前已向本人就多條合同內容的解釋提出解釋糾紛,雙方各自保留提起訴訟的權利,任何從平臺轉售獲得以上權利的第三方,請自行承擔購買後續可能產生的法律風險
月餘,邊關送信來,羅碧成已經重歸西北大營,整軍練兵,儲君死了,皇帝病了,攝政王年輕,大將軍又換了人,江山不太平,兵力不能斷。婁之晏無罪釋放,但到底是被婁家牽連,職務沒還給他,郡王之位卻還在,婁府早就抄了,他自己也從來不曾開府,李玉便藉此依然將他困在宮中,還是住在蘭棲殿裡,將軍雖是卸甲了,但並未歸田,依然是每日練武,彷彿在等著什麼一般。
李玉自打獄中那回便再也沒和他說過話,反倒是和崇元帝說得多一些,卓雅還帶著泰平住在冷宮裡,皇帝還“病著”,一時間也沒人想起他們母子來,朝政被李玉攬了,雖然政事讓他理得兵荒又馬亂,但總歸是不曾怠慢過,崇元帝過得怡然自得,彷彿真的是個頤養天年的老人,他和李玉下棋,有時候也問問他婁之晏怎樣,李玉沒那個心思瞞他,就都照實說了,一半是覺得崇元帝橫豎也沒多疼惜婁之晏,一半也是想看看他的反應,然而崇元帝彷彿確實是沒多擔心他,婁之晏下獄他不曾救,婁之晏被軟禁他也不曾過問。
李玉不是個多能沉得住氣的,卻貴有自知之明,但凡他知道自己做不到的,從來都是開頭就認輸。
“你倒也不問問他如何了。”李玉說。
“他還能如何。”崇元帝一口氣從鼻子裡哼出來,“他打從孃胎裡出來人就沒變過。”
李玉皺眉笑道,“那倒是真的。”
片刻之後終於直截了當地開口問他,“你倒也不問問,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崇元帝冷笑出聲來,“你覺得朕心裡有你母后嗎?”
李玉不說話。
崇元帝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不過朕這輩子心裡有一個女人,就是你娘,你娘那個人偏執得很,什麼都要最好的,要最純的,可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半點假都不作的事情,她看見了那麼一星半點腌臢事,有那麼一點不如意的,便覺得,之前的一切都不能作數了,於是到頭來她既不要你,也不要我,當真是個狠心的。”
李玉還想再問,卻見崇元帝搖了搖頭把棋子都收了,閉上眼說道,“你走吧,你裡裡外外都像她,我看不得你。”
李玉自然也懶得看崇元帝跟他演情深,崇元帝讓他走,他也就一走了之,到了蘭棲殿,看見婁之晏光著上身在雪地裡舞槍,赤著上身,蜿蜒的傷口從前胸爬到後背,兩隻手還都纏著繃帶,層層疊疊又遮遮掩掩,突然覺得耳聰目明,彷彿是想明白了。
他衝過去一把就抱住婁之晏不撒手,婁之晏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軟木槍咣一聲就掉在地上,李玉卻不顧那些抱著他就親,婁之晏躲了兩下,又被他拉回來,鎮北將軍自然比他有一把子力氣,但李玉卻要高上幾寸,此時他身上冷得厲害,抱在懷裡很快就不動彈。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婁之晏在他耳邊問他,“殿下今天是怎麼了,這又是受了誰的氣?”
李玉卻笑道,“怎麼叫殿下?你從來都叫我阿玉的。”
婁之晏不說話,他就不依不饒地求,“叫吧,我雖只是個王爺,你倒也是個郡王的,你若不叫,我明日就給你封王。”
婁之晏依然不說話,李玉就不住地求他,“叫叫阿玉吧。”他吃透了婁之晏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直說得婁之晏在他懷裡直往外跑,卻兜著手死死箍著人不放,心腸硬著,嘴裡確實軟的,“怎麼不叫呢?可是不要阿玉了,阿玉可憐,沒有你可該怎麼活呢?”
婁之晏終於推開他怒聲道,“別再說了,婁家上下沒留一個活口,徵兒也死了,你怎麼還好意思說這話的?”
李玉卻彷彿發現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東西,原來婁之晏養在宮裡這麼些年,因著皇帝和老將軍的意思避嫌避了一輩子,臨了對婁家倒也不是沒有一絲感情的,親手殺了自己全家,也不是全然不害怕的,便一直揪著不放,一會叫一聲小舅舅,一會叫一聲婁表弟,再又叫他將軍,叫他太子伴讀,叫他北郡王,叫他小婁國公,過了一會,婁之晏徹底不動了,在他懷裡落下淚來,比在大理寺獄時哭得還要急,哪怕咬住了牙齒,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流。
李玉這才滿意了,等了這麼多年,他那個恣意了一輩子的“小舅舅”,也終於是知道了一無所有,只有一人可依靠的滋味。
仁顯帝說到這裡,便去看阿煙的表情,他本以為阿煙會不忿,但他並沒有,面無表情的樣子和婁之晏更像了一分,於是便問。
“婁之晏到底是你什麼人?”
阿煙聽了,反問道,“陛下,婁之晏究竟是陛下的什麼人?”
仁顯帝一怔,隨即搖了搖頭道,“這個問題,朕早就不想了。”
自從李玉摸清了婁之晏的喜怒以後,就日日踩著他的軟肋往下碾,每每提及往事,都要說婁之晏是如何無情無義,婁家的人不顧,太子的命也不顧,婁皇后的話不曾聽過,婁老將軍的喪也不曾哭奔,又說自己兒時是如何受盡他的欺負,說那些死在婁將軍手下的孤魂。
婁之晏不能把李玉怎麼樣,打不得罵不得,氣的難受,又走不了,最後就只有掉眼淚,只是他眼淚也不多,只落幾滴就又止住,剩下一雙眼如同水做的一般,泛著波光,低著頭,過一會才會抬起來。
李玉覺得他這樣反倒是比以前更像個人了,過去的婁之晏總是人如其名,笑晏晏的,天不怕地不怕,眼睛像小狼一樣,只一眼就彷彿要把人都看透了,不似現在,他有時候低著頭落淚,眼神躲閃兩下,彷彿也怕別人看他,有時眼淚止住了,思緒卻還沒,一雙眼睛裡有波光在閃,眨幾次才會褪去,婁將軍的難過不長久,也就片刻的功夫,旁人一時看不明白,李玉卻看得清楚,越是看,就越是貪。
知道羞恥,知道難過,也知道害怕,這才是人的樣子,或許當年婁之晏第一眼看了他就發誓要天天惹他生氣時,也是這樣的心境,這麼一想,李玉便覺得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年輕時的仁顯帝當真是個荒唐人,這一點就是他真做了皇帝以後,御史臺每每拿上來將他當年的行事罵上一通,仁顯帝都是回回無言以對,只有下罪己詔的地步,婁之晏落在他手裡可算是遭了大罪,鎮北大將軍脾氣再倔,人也是個純臣,又素來寬容,頗有幾分器量,年少最血氣方剛聖寵不倦的時候都能任由幾個表兄踩在頭頂上使絆子全裝看不見,更何況是對李玉,但他又是個面皮薄的,從小到大金尊玉貴地在宮中養著,如半個皇子一般,婁皇后有意討好他,太子有什麼他就有什麼,李玉是他心上人,他心上也不曾有過旁的人,李玉大半輩子都靠著他活命,又幾時跟他說過什麼重話,如今債都累起來,李玉說兩句他就要難過許多,他將軍當得久,又哪裡是能隨便讓人落面子的,想著惹不起總歸躲得起,可李玉又偏不讓他躲,一定要親自看到那兩滴眼淚落下來,婁之晏沒法子,面子裡子都要丟盡了,只好又好言好語地求他。
“阿玉不可憐了,以後再也不說阿玉可憐了。”
李玉於是便又哄騙他,“是我今日話說重了,以後必不會這樣了。”
然後不到一日功夫,就又故技重施。
棲蘭殿裡的宮人不少都是看著他們兩人長大的,有年長的尚宮到底是看不過去了,勸道。
“殿下和將軍一同長大,都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殿下又何必不讓將軍多記殿下幾分好呢?”
李玉反問她,“尚宮可是覺得我這般待將軍,將軍會記恨我?”
尚宮聞言便噤了聲。
李玉自顧自地冷笑,“他哪裡會為這點小事記恨我,別說記恨,約莫明年這時候還能記得都難,神仙在雲上將兩滴眼淚擠出來就能斬斷紅塵,只留地上庸人自擾罷了。”
然而時日久了,婁之晏卻也彷彿是訓熟的狗一般,平日裡話本來也少說,一雙水做的眼睛彷彿時時刻刻含著什麼,只是看見李玉就躲,李玉不讓,他彷彿就要落下淚來。
以至於李玉到後來都有些不解了,“你到底難過些什麼?”
婁之晏落淚也好不落淚也罷,聲音卻從來都是穩的,一開口,便又是個將軍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練過。
“臣器重殿下,殿下卻不這麼覺得。”
彼時教坊司的人正在下面奏樂,李玉給他掰點心,花瓣狀的糕點掰成方便吞食的小塊,婁之晏出了刑室後兩隻手傷得厲害,平日裡便一直是李玉這麼一小塊一小塊地喂他,此時聽他這麼說,便答道,“將軍知我心,我也知將軍,縱有千般坎坷,不敢有一日生疑。”
婁之晏卻說,“常言道能知心則無慮,殿下卻心裡有事,終日思慮鬱結。”
說罷大約是知道自己不該說的,也不看他,只是低著頭,他這一個月低過的頭比過去一輩子的都要多,看著竟有些可憐,李玉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卻聞座下奏樂的伶人突然手指一滑,撥歪了弦,大約是這幾日驚懼太過,竟然沒抓住琴,摔在了地上,琴絃嗡的一聲,當即所有人都跪下請罪。
李玉低頭看那幾人病懨懨的,恐是感染了時疫,便擺擺手讓他們都下去,待到人都走了,大殿中卻安靜得嚇人,燭火搖曳幾下照在酒裡,李玉覺得有些醉了,竟覺得眼前此情此景像極了他及冠之年的那一天,那年的婁之晏也是這樣大張旗鼓地回到京城來找他,然後拉著他喝酒,看歌舞,看盡人間所有的熱鬧,怎麼荒唐怎麼胡鬧怎麼來,十七歲的婁之晏一個眼神就能把他看透了,然而當年的李玉也好,現在的李玉也罷,都依然看不懂他,少時的熱鬧已經遠去了,才方知眼前的寂靜是如此難熬,令他忍不住開口。
“本王確實心中鬱結,將軍可有解?”
婁之晏聞言終於是看了他一眼,他素來聰慧,只是這麼看了一眼,就心領神會,片刻後起身走下座去把那隻琵琶撿起,拿起撥絃來抱在懷裡撥弄了兩下,然後自己坐在了伶人的八寶玉凳上,不卑不亢地抬起頭來。
“殿下想聽什麼?”
李玉道,“想聽將軍的真心,將軍可有?”
婁之晏終於是笑道,“吳王殿下是想聽將軍的,還是想聽婁之晏的。”
李玉聞言一怔,尚來不及回答,便聽婁之晏說道,“還是都不要聽了,想必也都不中聽,就不汙陛下耳了,我知一曲,為西涼城詞人所作,乃是一首情歌,雖粗鄙,但勝在京中沒有,不如聽個新鮮。”
說罷,便自顧自地彈唱了起來。
“妾遇郎君少年時,妾扶凳來郎折枝。
折來海棠袖中香,折來梅花雪中赤。
豆蔻方知慕少艾,及笄恐盼媒人遲。
雲冠白袍如意人,何日玉秤挑紅織?
一朝軍令八方難,鐵甲寒槍斷心痴。
妾奔南來君奔西,枯骨髏骸無人拾。
一曲琵琶博人笑,淚染胭脂誰人知。
妾已舉目無親識,月照杯影夢舊事。
世事難料心如石,門前何人娶金枝?
將軍打馬街中過,狀元笑把門聯嗤。
幾番悽悽別離苦,昭昭日月照清池。
君入九重青雲上,可曾聞此肆中詩!
金釵合作龍鳳意,環佩一對腰間持,
十年朱顏傾國色,一曲餘恨空盼之!
蓬萊瀛洲兩不至,蹉跎終把年華逝。
蜉蝣飛作千般許,挑燭月下照蘭芝。
風流自有萬人和,真心總被人笑痴。
昨日海棠院中落,夜來仍夢少年時。”
一曲畢時,夜已過半,李玉心中悲涼,雖然知道婁之晏是故意詠了這麼一首青梅竹馬又各奔東西的怨曲,卻還是低頭為婁之晏斟了一杯酒敬到他眼前,婁之晏兩隻手還未愈,塗了止疼的藥油勉強彈了這麼一曲,已經是強弩之末,抬起手來酒盅都要握不住,幾乎要灑出去,李玉便直接給他喂到嘴邊,婁之晏看了一眼,便順著他的手仰頭將那酒一飲而盡。
琵琶終於是放下,這麼一放,就彷彿是將軍卸甲。
如果您覺得《金戈鐵馬玉琵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