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拉著馬當即就出了城門,婁之晏倒還把戲作足了,過城門時還啼哭了兩聲,出了城門又走出三五里地來,這才止住了哭,手指點了點李玉的手臂,李玉心裡明白,前有狼後有虎,剛過了城門那關,可眼前這群自稱商隊腳伕的,恐怕也沒那麼簡單,這一行人自稱要去江夏,然而出了城走了許久繞了一個大彎子,分明是在往南走。
李玉突然開口道,“不知兄弟幾位拜哪個山頭,是填了黑墳頭,還是遊的信天翁?”
聞言,領頭的那個看了他一眼,倒也不答話,只是埋頭往前走,李玉又帶上幾分笑意道。
“看來都不是。”
又道,“我看,約莫著,是燒了黃枝頭的。”
到這裡那領頭的才終於停步不走了,一改在城裡時市儈又穩重的模樣,一臉譏笑地看過來。
“你小子倒是挺能說,在門下面跟人胡扯一通生意經,到這裡還要跟我鬼扯道上的行話,也不怕黑道白道都惹上,到時候,鬼路都無得走。”
李玉聽了也不惱,倒是笑得更開懷了幾分。
“兄弟不肯做那燒黃枝頭的,想來也是有幾分江湖義氣,我李某得罪了。”
“李某?”腳伕挑了挑眉,“某幾啊?”
“某二。”李玉道,“家裡有個哥哥,命比我好,一早死了。”
那人聽罷倒也不多問,而是下巴點了點馬上坐著的那個,“上面那個真是你婆娘?故事倒是挺會編。”
“還沒求到手呢。”李玉坦然道。“倒也不是編故事,他人也當真是我賣到這來的,我來雲州,也就是為了贖他回去。”
那人不屑,“賣都賣了還贖回去?有你這麼做買賣的?”
李玉卻從善如流,“做不成買賣就不做,世上能得寶貝的法子又不是隻有買賣一條,暗偷明搶哪一條不是路?兄臺分明心裡便是這麼想的,又何必多問旁人一句,究竟是想旁人附和,還是想人駁斥呢?”
此話刺耳,果然話音一落,滿隊的人都沒了聲響,有人手隱隱往腰間探,似有殺意,突然其中一人手一沉,哎喲一聲喊,腰帶落在地上,腰間的刀和暗器也掉了一地,竟是讓人隔空割了腰繩,手上一道血痕,卻也沒看清到底是讓什麼東西劃了過去。
馬車上的“女人”手腕微落,斗笠縫間只露出半根手指來,片刻後便又不見了,那領頭的看在眼裡,當即就變了臉色。
“我們幾個走南闖北這麼些年,這條路上弟兄幾個埋的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兩個倒是硬茬,還少有走了這麼久都讓我王武看不穿門路的,要是有退路,這會功夫估計我已經帶著弟兄們跑了。”
李玉便嘆道,“大哥這是又何必,你東家有錢,我也不見得就沒有,就算我真的沒有,來時我也說了,我叔伯家闊綽,諸位去搶上他一家,也不愁吃到下輩子。”
此話說的真真假假,為的就是一試究竟,話畢見那王武聞言並無絲毫動搖之意,想來此人根本就打一開始便知道自己是何人,此番乃是專門衝著拿他命來的。
“這話聽著是好聽,”只聽那王武笑道,“不過沒辦法,哥幾個這副德行,家裡卻也有老婆孩子,有些人殺得,有些事,卻碰不得。”
言罷,一隊人馬拔刀而出,為首的幾個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讓婁之晏抬手鎖了喉,幾片斗笠上的蓑葉針在他手裡耍得有如獨門暗器,擒賊先擒王,李玉奪過一把刀來就殺向王武面前,只見那王武自那貨驢背上抽出一把彎刀迎面便向李玉砍來,李玉也已是久經沙場,橫刀一擋,左手又摸出一柄短匕直取命門,王武看著硬朗,誰料竟是個腰身柔軟的,向後一仰躲過,兩手一撐地向後發力,兩腿竟然抬起,一腳踢了他一隻手,登時一刀一匕一併脫手,王武翻身落地,一踢靴子,那雙靴裡竟然暗藏玄機,足見現出一道刀刃來,朝著李玉飛旋一腳,步步緊逼,李玉見此人深藏不露,當即便退了下來,和與眾人纏鬥之中的婁之晏背抵背,手心在背後拉了一下。
“換個位置?”李玉道。
婁之晏瞥了一眼,回拉了他手指一下,“你斷後。”
兩人鉤住手腕一個轉身換了位置,婁之晏掀開斗笠露出懷中短刀殺向王武方向,眾人見狀急忙要護主,卻見李玉擋在眾人面前,丟出一捧石灰來,一時間飛灰漫天眾人目不能視,唯有李玉一人雙目緊閉,單憑聽聲殺入敵陣,赤手空拳當即便斷了幾人的脖頸,攔住了眾人去路,婁之晏自然也不落下乘,以斗笠擋住王武視線,屈膝抬腿直接踹了他膝彎,足底借力一滑一腳將他的小腿踩下地面,這一踩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當即就腳下咔嚓一聲響,王武見勢不妙,來不及痛呼又飛出一把袖刀,然而婁之晏早就防他一手,反手就捏了他手腕,用力一旋,王武尖叫出聲,又被婁之晏捏住下顎,拇指食指一發力,卸了他下巴。
再回過頭來,李玉揮著手扇著灰從石灰陣裡出來,轉臉向路旁啐了一口灰,眼睛還不曾睜開,然而腳下已然沒了活口。
“死的人多,”李玉嘆道,“這是在官道上,怕是不好瞞住了。”
婁之晏拍了拍王武的臉,“你想活還是想死,自己說。”
不料那王武被卸了下巴,突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不多一時,便倒地而亡。
這回饒是婁之晏見多識廣的也一時間被震住了,“這是……”
“是皇家暗衛,”李玉抹了一把臉上的灰,“逆行運功經脈盡斷而死,要從小練的。”
婁之晏聞言不語,如今皇家暗衛又有誰能支使不言而喻,然而李玉卻坦然,這會功夫也不似之前那麼扭捏了,直接上手去扒那些私人的衣物盤纏,倒也讓他摸出不少好東西。
“輿圖和驛館的牌子。”李玉看了看那牌子又對了對那圖。“橫豎是逃不過了,今晚就將錯就錯,去他們房裡過夜吧。”
話還沒說完呢,抬頭就見婁之晏已經跨上馬背策馬而去,口中還喊了一聲,“駕!”
李玉見他脾氣又上來了,心裡無奈,也只好跨上剩下的那匹貨驢子跟了上去。
到了驛站,已經近午夜,遠遠看去驛館無人點燈,進去看了更是鬼樓一座,錢財細軟都被翻空,雲州窮兵黷武,徵來的兵別說武德,跟流匪根本沒兩樣,想來驛主不是逃命去了,就是死了。
後廚裡能吃的東西是半分沒有,米缸都讓人掏了個乾淨,柴火倒是有些,後院裡還有口井。
李玉金尊玉貴的皇子一個,提著兩桶井水在灰塵漫天的灶臺前站著,婁之晏也抱著兩隻手跟他一塊站著,催促道。
“燒啊,怎麼不燒了?等著我給你燒不成。”
李玉跟他也不要什麼面子,開口就求道,“不會燒火,婁將軍教教我?”
婁之晏半步都不挪,“不會燒火?方才那土匪話說得不是很溜嗎?什麼信天翁什麼黑墳頭的會的很呢,連我都不知道什麼意思,怎麼到了這就不會了?”
李玉哪裡知道他憋了一路不說話在這等著自己呢,聞言一個忍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婁之晏見狀氣得更厲害,一腳踢了那柴堆轉身就走,一個人在樓上挑了間廂房住下,躺著閉目養神,過了一會李玉提著兩桶熱水推門進來,他抬頭一看,當即也忍不住笑了。
“你是怎麼搞的,挖煤的都比你白淨。”
李玉抹了兩下臉越抹越黑,無奈道,“等回去問問太學的師傅,怎麼就忘了教這個呢。”
婁之晏這會又想起自己是在生氣,也不笑了,作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來。
“殿下金尊玉貴,太學又如何會教殿下這個,還不都是我們這些窮苦人學的。”
天色不早了,李玉也不跟他抬槓了,放下兩桶熱水在床邊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手剛摸到領口婁之晏就在他手底下一個瑟縮,人縮成一團直往裡退。
李玉心一寒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給你擦擦身上。”
這話說晚了,婁之晏眼眶已經紅了,一雙眼睛水做的一般,眼淚當即就要往下掉,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半是惱火半是乞求地推他,“你給我出去,不許看!”
李玉於是轉過臉去不看他,被婁之晏推搡著出門去,門當即在背後落了鎖。
夜裡李玉棲在隔壁的廂房裡,牆薄,也能聽見隔壁的水聲,聽了一陣,聽見婁之晏又躺下歇息了,才敲了敲牆,說道。
“衣服我放在你門口了,你明天別穿那套羅裙了。”
婁之晏沒理他。
過了一陣李玉迷迷糊糊地也睡著了,卻聽見旁邊的牆一下一下地響,是婁之晏在敲,聲音不大,但是清脆。
“你還沒說到底哪裡學來的土匪話。”婁之晏在那邊說道。
李玉不明白為什麼這點小事值得鎮北大將軍記掛他這麼久,強打精神說道,“程阿旺教我的。”
“程阿旺?”
“封了羅碧成之後,我點的西北參將,鎮秦將軍程阿虎的弟弟,你還記得嗎?秦亂前就做了叛將落草為寇的那個。”
婁之晏有一陣子沒說話,聽得李玉豎起耳朵來,生怕哪裡又觸了他黴頭。
“阿晏,”李玉軟聲道,“我沒把西北大營給他,虎符我都帶回來了,就在襄陽等你呢。”
過了許久,卻聽婁之晏道。
“那我要是不想要了呢。”
李玉一愣,又聽婁之晏道。
“沒什麼,睡吧。”
過了一會婁之晏就再也沒了聲音,李玉貼著牆,還隱隱聽見平穩的呼吸聲,人是真的睡了。
如果您覺得《金戈鐵馬玉琵琶》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804.html )